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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死,他们疯 父亲的悔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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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说,这栋别墅早就该被喜庆的喧嚣填满:佣人该忙前忙后地布置会场,管家该捧着流程表反复核对细节,要多忙有多忙。
可他盯了足足半个小时,园子里依然静得反常。
佣人们各司其职,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动作如常,仿佛今天不过是平淡普通的日常。
顾之刑转身下楼,拦住一个端着茶具经过的女佣。
“今天小姐订婚,怎么没人准备?”
“我不知道。”女佣疑惑,不知道冷漠不管事的老板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些:“报告老板,我是主馆的佣人,分馆的事不归我管。”
顾之刑当即怒火就上来了:“谁告诉你主馆的佣人就可以不管分馆的事了?”
佣人一惊,连忙低头,捧着茶具的手微微颤抖,不说话。
还以为这是个脾气好的老板,毕竟他根本不管家里的事,不管是东西坏了,还是被偷了,他都漠不关心,平时从未与佣人直接接触,所以佣人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
今天第一次直面接触,终于感受到了老板的威压有多可怕。
“说话!这是谁定下的规定!”
救命,老板今天怎么就杠上自己了!
佣人抖了一下,结结巴巴:“虽、虽然不是什么明文规定……但听说馆内的规矩几十年来一直是这样的……”
“几十年来一直如此?”也就是说,小曦从出生起就受到了这样的冷漠对待?
顾之刑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喷涌的怒火,漆黑的眼眸冷得发亮。
“分馆的佣人是谁?叫来。”
“我、我不知道……”
顾之刑愤怒临近爆炸,但也知道逼问一个普通佣人无意义,于是吩咐秘书:“让管家过来。”
没多久,顾之刑的书房内,管家小跑着赶来,他趁着间隙已经打听到了老板问的问题,额上已沁出薄汗。
“分馆的佣人在哪?让他们来见我。”顾之刑坐在办公桌前,开口就直入主题。
管家头垂得很低:“分馆……分馆没有佣人。”
顾之刑以为自己听错了:“分馆没有佣人?这怎么可能?”
“以前安排过,但小姐不喜欢,全都辞退了。后来……没人愿意去应聘……”管家声音越说越小。
“那这二十年来是谁在照顾小曦?”
管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是……刘女士。”这是顾之刑妻子的妹妹,也就是顾曦月的小姨。
静默。
空气仿佛被抽空。
顾之刑冷着脸,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没半点温度,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威压。
他轻笑着,却字字冰寒:“因为没人应聘,就不给分馆安排佣人了?你的意思是,我顾之刑的女儿,在自己家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打理琐碎杂事?”
管家不回答,也无话可答。
他早就知道这么安排肯定有问题,但顾之刑才是顾曦月的父亲,做父亲的都不关心亲生女儿,二十年来不闻不问,一个当管家的操什么心?
可惜,老板发火,做下属的只能背锅了。
顾之刑闭了闭眼,知道再发火也是无济于事。
这些佣人全是看上级的脸色行事,终究还是自己的疏忽。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暗。
“去分馆。”
三个字,却暗含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痛。
……
到了分馆门口,顾之刑脚步一顿。
这座小楼在他内心记忆中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像一道被刻意忽略的伤疤。
此刻站在门前,他才真正看清记忆与现实的不同。
本该长满玫瑰的花园,只胡乱种了几株品种普通的月季。石板路还算干净,但落了许多树叶无人清扫。绿色篱笆绿篱枝杈横生,像是业务不熟练的外行人瞎修剪的。
顾之刑站在原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原以为,就算自己二十年来没管过她,至少在这座宅子里,她衣食无忧,有人照应。可眼前景象狠狠打破了他的幻想。这哪里是顾家大小姐该有的居所,连主宅佣人房的规整都比不上。
心口像被什么压住,沉得喘不过气。
难怪小曦突然对自己冷漠。
难怪她不再对自己微笑。
难怪连她人生重大的的订婚宴,都没有邀请自己参加。
她是在怨恨自己吗?肯定会恨,毕竟自己是应得的。
这一刻,顾之刑想逃走,她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女儿,没有自信看到她的冷漠无情。
转身就想离开,视线无意间扫过门缝时,突然一顿。
原本应该闭合的大门竟没有关紧,只是虚掩着。
“小曦?”
不知道为何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推。
屋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顾曦月正毫无声息地就躺在客厅地板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小曦!”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顾之刑冲了上去。
***
宽敞的房间内,顾曦月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是还在沉睡,仿佛呼唤就能醒。
但佣人已多次尝试唤醒,均为失败。
家庭医生收起听诊器,又检查了瞳孔反应,直起身,面对书桌旁站着的男人,欲言又止。
顾之刑站在靠窗的位置,身形笔挺如松,深色西装被透入的光线勾勒出冷硬的边缘。
俊美的男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逆光显得眼神阴沉。他没有催促,但无形的压力已让医生额角渗出细汗。
“顾总,”医生斟酌着词语:“小姐的生命体征平稳,身体各器官功能未见异常。没有发烧,没有外伤,神经系统初步检查也无明显器质性病变。”
“什么意思?说些我能听懂的。”顾之刑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医生噎了一下,连忙调整措辞:“从医学角度看,小姐身体没有问题。昏迷的原因很可能是心因性的。可能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冲击或刺激,导致意识自主封闭,不愿醒来。”
“心理刺激?”
顾之刑重复了一遍,尾音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下意识就觉得这个所谓的心理刺激就是正解,因为昨夜开始女儿确实突然展现异常。
目光落在女儿紧抿的苍白唇瓣上,眸色沉了沉。
什么样的刺激,能让他顾之刑的女儿昏迷不醒?
他嘴角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去查。”
冷冷的两个字,隐忍了太多的情绪。
“把她过去二十年,在这栋宅子里、在顾家、在外面,受过的所有委屈,一件不落,给我查清楚。我想知道,究竟我女儿到底遭遇了什么,居然被刺激得沉睡不愿意醒来。”
秘书背脊一凛,立刻躬身:“是,顾总。”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快步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
半小时后,顾曦月二十年来的人生调查报告送到了顾之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遮住了窗外所有光线。
顾之刑坐在高背椅里,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书桌前站了个神情不安的女人,那是顾之刑亡妻的妹妹、顾曦月的小姨,是抚养顾曦月长大的核心关键人物。
顺便说一句,她今天是被几个安保强行“护送”来顾家主宅的。
顾之刑没说话,甚至没有看眼前的女人,只是用指尖轻轻点着桌上摊开的那份文件。
哒,哒,哒。
规律的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像某种倒计时,更像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刘婉额角的冷汗已经滑到了下颌,她不知道顾之刑叫自己来有什么事,但只看男人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没好事。
想想顾之刑以前对待敌人的那些手段,她就内心不安。
她试图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打破沉默。
“姐夫,您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刘婉。”顾之刑看了女人一眼,淡淡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不高,透着一股浸在冰水里的寒意。
刘婉身体一绷,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住的猎物,无法动弹。
男人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淡淡发问:“这份清单,是你从晨曦基金里转走的第几笔?”
那是以顾曦月母亲命名的基金,唯一受益人是顾曦月。确保女儿无论未来如何,都能一生富足,是母亲临终前的爱与庇佑。
刘婉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姐、姐夫,您听我解释,那基金……那基金的管理是需要费用的,而且还有些必要的投资……”
“投资?”顾之刑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深得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刘婉感到一股被猛兽锁定的的恐惧。
“投资到哪?投资到你的私人账户?投资到你在国外的酒庄?还是投资到你儿子的赌桌?”
他的语速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将桌上另外几张单据,一张一张,缓缓推到灯光下。
银行的转账记录,公证处的文件副本,以及清晰显示刘婉出入奢侈品店、豪车展厅的照片。
一切都罪证确凿,无以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