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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地头蛇 被砸了 ...

  •   辰时正,天空迟迟泛起鱼肚白。

      梅望雪拢着薄薄的披风,笼着手站在码头高处

      “大小姐?”

      赤着膀子的樵夫扛着沉重的粗袋在甲板与码头只见往返着,眼睛锃亮的爽朗年轻男子见着她,三两步爬上来站在她身旁。

      “庄晏?”梅望雪对这血气方刚的男子颇有印象。

      他对上眼前娥眉修鼻面如芙蓉的女子,耳朵不受控的红了红。

      见她居然能记得自己,更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我是庄晏……难为大小姐能记得我。”

      “你在同福客栈也算是出了个小名,只怕没人不认识你。”梅望雪温和的笑笑。

      “大小姐怎会来这码头?”他问完,当即懊悔的唾弃自己。

      大小姐商家出身,除了与行商有关还能做什么?

      “来见一个人罢了。”梅望雪裙裾被风吹的晃动,她目光掠过河道上陈列的船只桅杆,风打到脸上,携着几缕海风的咸腥味。

      “你在这搬货,一天能挣多少?”梅望雪目光落在这瞧着二十出头的年轻身子身上,铜色的肌肤下可见宽阔轮廓。

      肌肉不是块块分明的硕大,是那种生活打磨后的健硕。

      庄晏回着,“我年轻,只有五十文,如果状态好了,多了八十文也是有的。那些老脚夫壮实,一下子能抗两大袋,一天至少能挣一百二十文。”

      说着,他又怕梅望雪觉得自己太孱弱,连忙补充道,“我只是没吃饱,若是吃饱,抗两三袋也是行的。”

      梅望雪略微思索,“我瞧你身手敏捷,可是学了拳脚功夫,实力如何?”

      先皇崇尚武风,是以不少人受他影响,自幼会自发学些拳脚功夫。不少地方武馆开得遍地都是,只是新皇登基后便慢慢消退了下去。

      庄晏眼眸一亮,“我爹曾是武馆教习先生,我是童子功。若是对上与我同样体格的人,撂倒两人不在话下。”

      “你身旁可有如你一样的人?”

      “我这边有个似于护卫的活计,算是做打手,也替我干些累活,每月给你们三十两银子。

      只有一个要求,嘴要严实,只管听我的,不做多余的事便可。”

      三十两白银!

      这可比那些当官的俸禄还多多了!

      庄晏立即激动了起来,生怕晚答应一秒这份好处就从他面前溜走。

      “我爹昔日武馆里有几十号人,如今都散在江陵府讨生活,不知大小姐要多少人?”

      “有多少我便招多少。”梅望雪朝身侧身后,青绿明了,从马车上抱来沉甸的钱袋。

      “这是定金,你要告知那些人,跟在我身旁做事或有性命之危。若有一天身故,他们的家人我会安排照料。”

      “愿意的,这钱便是见面礼,只是一旦答应,他的时间与姓名就彻底被我买下了。

      中途若是违约,哪怕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我必不会心慈手软。

      “我要的是属于我的刀,若有半点犹豫之人,切莫强求。”

      庄晏脑子晕乎乎的,满脑子想着若是做护卫,不就是能时刻同梅大小姐见面?

      他想也不想,郑重的收下那钱袋,像是捧着珍宝一般,重重点头。

      “放心吧,我必不会让您失望。”

      “姑娘,船来了。”

      青绿轻声提醒了一句,庄晏立即会意,连连道谢后跃下两人高的小丘。

      一声抛锚的低沉撞击,一艘挂着‘官’旗帜的官船缓缓靠岸。

      她余光瞥见董绅带着仓曹参军跨步迎上。

      其间二人对视了一眼,梅望雪微微朝他一礼。

      董绅仿若只是随意一眼,见官船上下来身着官袍的男子,立即拱手迎上。

      “可同董绅说了?”梅望雪垂眸,青绿点头,“府尹大人答应引荐,但要三日后。”

      “走吧。”她今日前来,主要为了确认官船上来的是京中人,而非地方使。

      还不待她回府,刘掌柜加急的消息便传过来。

      那下人瞧见她的马车后高声唤着,

      “大小姐,不好了——”

      那下人一路追上马车,气喘吁吁的停在梅望雪马车面前,开口便是。

      “永济当铺被砸了。”

      梅望雪让人立即转道至永济当铺。

      马车还未停稳,周遭就已传来不少窃窃私语声,梅望雪立即掀开车帘,入眼的不是一脸焦色的刘掌柜,而是被蛮力粗鲁的劈成两半的招牌。

      永济二字上印着几道乌黑的脚印覆盖在砍痕上,她下车,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霎时落在她身上。

      氛围有一瞬的凝滞,好似所有人的声音在刹那间按下暂停键。

      梅望雪没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刚下马车,就迎上刘掌柜带着虑色的脸。

      “当铺那个伙计没救过来,陈二掌柜和其他人皆是重伤,其他人送到医馆里了,只有陈二掌柜坚持要等您过来,人现在在里屋。”

      “我来后检查了屋内损伤,看这架势,应当是有人故意寻仇。”

      梅望雪踏过门槛,目光掠过被被砸得稀烂的柜台,与素日锃亮的模样大相径庭。

      脚底忽而传来踩碎瓷器细碎的声音,梅望雪微抬起脚,看到鞋边沿沾到细碎瓷片。

      那是她惯来爱用的德化白瓷。

      一股火气隐隐蹿起,她走向屋内,陈二掌柜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哀嚎不止。

      晨光从破挂的窗口涌进来,将她半张脸笼在阴影中。

      血液几乎流到衣襟处,陈二掌柜四肢愈发觉得寒颤。他透过被血肉模糊的眼,隐约见到梅望雪的身形。

      “大……小姐……”

      梅望雪屈膝蹲在他面前,语气奇异的予人安定,“放心,你会没事的。”

      “我会让敢在我地盘上动手的人付出代价。”

      陈二掌柜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竟信了她的话,嘴角勉力的扯出一抹笑。

      她沉着一股火,“人呢,还不赶紧将他抬到医馆去!”

      刘掌柜立刻招手,一名身形较壮的下人出现将陈掌柜背在身后。

      陈二掌柜走之前连忙抓住刘掌柜的衣袖,费力咬牙道,“是……元丰兑坊……”

      “元丰当家的……威猖……他回来坐镇了……”

      说完,他头一歪,那下人见状,连忙背着他挤出人群。

      外头好事的百姓恰好听到陈二掌柜留下的话,连忙退了数步,扭头就对后头挤着脑袋相看热闹的人道。

      “是威猖,梅家人惹到了威猖!”

      此话一出,那些百姓脸色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离永济当铺又远了几步。

      “那个煞星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去京城投奔当官的亲戚吗?”

      “完了,这下江陵又要鸡犬不宁……也不知在他手里又要死多少人。”

      这些碎语落到梅望雪耳中,她踩上甚至被那些人蛮力撬开的青砖时,眸色沉沉。

      刘掌柜望着这满屋狼藉,脸色甚是凝重,“没想到这煞星竟回来了。”

      梅望雪问,“威猖是谁?”

      “此人是江陵府的地头蛇,传闻他背后有府尹撑腰。整个江陵府的商户几乎遭元丰威逼利诱放过黑利。”

      “当家的也曾被逼借他们家的债,九出十三归,强压借一千两,到手只有九百两。借据却是一千两,还时一千三百两。”

      “商户借遍了,他便将目光打到那些外来行商的人。去年他惹上了硬茬子,对方身份不俗,便逃到京城去投奔他一个当官的亲戚。”

      “当官的?”梅望雪蹙眉,“官居几品?”

      “不知道,他成日将自己有亲叔在京城当大官挂在嘴上,不知是胡诌的还是确有其事,众人只当他为了威慑旁人而胡乱说的。”

      “只是他确实离开江陵府一年有余,不知是否真的去投奔所谓京中的亲戚。”

      “呵。“她冷然一笑,“山高路远,京城的皇帝都不稀罕管这地界,那京中的官员忙着搅和朝堂,哪有空来管这江陵府的破事。”

      “让酒楼那些人去打探元丰,我要元丰上下的详尽消息,还有威猖的行踪。”

      “事无巨细。”

      梅望雪转身朝马车走去,脸色一寸寸冷下,如腊月凝成的寒冰。

      如今,同福酒楼已经成了她的情报网。

      她前期不惜盈利,费力将酒楼名声打出,又亲自从流民中挑选并培养有一技之长的人才。

      再加上她严令禁止酒楼斗殴闹事,将不少人整治的服服帖帖。眼下如今整个江陵府,同福酒楼在来往百姓中名声大噪。

      “店里那些人该抚恤的抚恤,该用钱安抚的安抚。”

      “元丰兑坊。”梅望雪朝着长街尽头看去,眼神冷冽,“以为动了我的人就能安然无恙?”

      “地头蛇?”

      “如今江陵府的地头蛇可不止他一个。”

      她脚底一用力,那松动青砖在她脚底下霎时碎裂成数块。

      梅望雪刚回到府中,便被梅彦唤到书房中。

      “永济当铺一事,我已经知晓。”梅彦看着手里的书,目光沉静,脸色没有多大变化。

      “或许是永济这些时日太过惹眼,且你的变策影响他的生意。威猖惯来心眼如针尖般小,仗着手底下那帮人为所欲为,见永济抢了他生意,自然不愿。”

      “有元丰这个地头蛇一日压着,当铺的生意我们就一日都做不得。”

      他伸手,用碗盖一下又一下撇着茶沫,“永济一事就此作罢,无非是关停一间铺子罢了。”

      “我手底下还有一间成衣铺,交由你便是。”

      梅望雪没想到,梅家都让人伸巴掌打到脸上了,梅彦居然还无动于衷。

      若非她知晓他仗着矿山收益无所谓,否则这窝囊劲都让她怀疑,梅家底下的铺子究竟是怎么做起来的。

      一码归一码,她却不想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此揭过。

      “他不愿,就能随意打杀我的人?”

      “他威猖不愿,就纵着他行凶?但凡让他不虞的便通通打杂破坏,这江陵府什么时候轮到他威猖一家独大了?”

      梅彦闻言放下书,抬头看她。

      那双见惯世情的眸竟不再保持平静,他沉声开口,“那你欲如何?”

      “找元丰讨个公道?”

      他冷嗤,“你拿什么讨,报官?带着梅家这群看门的虾兵蟹将冲到他元丰大门哭闹?”

      “你以为他地头蛇天生自成的?若他背后没有背景撑着,他威猖凭什么在这鱼龙混杂,不缺狠人的江陵府如此猖狂?”

      梅望雪不堪示弱,在慢慢逼仄的气压下直迎着他掩藏的怒意。

      “如今江陵府都知道我梅家遭此欺侮,你这么做,无异于对众人说我们就是软柿子。日后谁都能指着我们鼻子嘲笑看戏!”

      “看便看,我梅家岂会因那些目光少赚一分钱!”说着,他愈发掩不住自己的怒意,重重的将书摔在桌上。

      “我看你这些时日在外游走,见了不少东西后便放肆了!”

      “永济的事情我亲自收尾,你这两日待在家中好好反省。”

      “别忘了,那些铺子还是我名下,”

      “父亲这是要摘桃了?”梅望雪分寸不让,语气讥讽,“连亲生女儿的成果都要明着抢,您真是好样的。”

      “你!”梅彦怒目横对,气得双肩发抖。

      “我原以为让你接触那些事务,能让你跋扈的性子压一压,没想到你竟是变本加厉,连父亲都敢出言顶撞!”

      他捏紧拳头,用力的在桌上一锤。

      “给我滚回院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家里一步!”

      梅望雪眸光明暗一变,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的瞬间,梅行纣的身形出现在书房内。

      他打量着梅彦满是怒意的面庞,只觉得新奇。

      环胸站在他面前,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真难得,见你气成这幅模样。”

      他冷冷抬眸,“去看着你长姐,莫要让她有什么动静。”

      梅行纣嘲讽,“你如今抱了坐金山也是没事做了,如今连使唤我都改做看人了。”

      “闭嘴。”梅彦低呵出声,阴鸷的看着他,“再多说一句,你就守着矿山直到死吧。”

      “呵。”梅行纣嘴角的笑意也落了下来,眸底划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青筋从手臂根根凸起,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身形近乎鬼魅般消失在屋中。

      梅望雪回到屋中,便只静静坐着。

      她阖眸,直至青绿点亮屋中的烛火,她开口,“将窗打开。”

      青绿应声,在推开窗的一瞬间,瞳眸猛然一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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