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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万死不辞 忠心下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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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倚着围墙栽种,晃动窸窣的竹影斜落在少女玲珑姣好的身形上。
望雪站在一弯浅池旁,手指捻着鱼食拨到池子中。
池里正游着几尾锦鲤。
只见那几条鱼尾摆起一池涟漪,拂过三两朵睡莲争先抢后的挤吃着鱼食。
梅望雪一袭藕荷色襦裙,乌黑绸缎似得发随意用簪子挽起。
她喂完鱼,拍了拍手指上的残留,兴致缺缺的弯身提起身旁的黄铜水壶浇着植株。
“大小姐。”青绿端上茶壶茶点,置在石桌上,颇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自那夜回来已过了半月,她偶尔会对着一处陷入沉默。
似乎是与那位沈公子发生了什么摩擦,两人不欢而散。
青绿斟酌着语气,宽慰道,“你们二位有自幼相携之谊,不论是什么矛盾,只要互相冷静一段时日再寻个时间谈谈,都是能说开的。”
“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心头有些复杂。”
梅望雪将黄铜水壶置在一旁,“他分明已经摆出决裂的姿态,可偏生梵斋事务上下打理得极好。
这地方本就是赠予他的产业,可他偏偏像是替我打理一般,至今账册簿子事无巨细都报到我这里来。”
原主早在郑家身死,她借身得了一场造化,便想着替原主替待她好的人多做些什么。
那层窗户纸戳破后,原以为沈砚与她彻底决裂。
可看这架势,偏偏他仍不愿见自己一面。
她叹气后又摇摇头。
想不明白的事,她也不愿再想了。
青绿见她似乎自己想开了,便道,“还有一件事。
有人特意围堵我们从兑坊派出去的人,已经有不少人重伤……
沈公子消息传来,昨日死了两个。”
几只归鸟掠过头顶,梅望雪衣衫被风带着几分蹁跹。
她抬手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眉头微蹙,“可有查出是谁做的?”
青绿道,“沈少爷说,或许是元丰兑坊。”
元丰?
梅望雪脑中一下浮起那夸张奢华的牌匾和建筑。
“那个鼎鼎大名的黑钱庄啊。”
梅望雪早已料到,“毕竟咱们这底下生意挡了他们的路。”
这梵斋短短一个月收益,已经远超梅大小姐当初许诺自己的银钱。
她已经是地下中陡然兴起的神秘存在。
这个带有门槛的博坊,筛选了一批又一批或身份不俗,或颇有财力的人入局。
其中来此更多的行商之人,北凉、西夏、蒙部等。
已经有不少人以货物抵押,她的私库愈发充盈。
兑坊也如蛛网慢慢渗透至整个江陵府,已经隐隐有朝其它府洲蔓延驱使。
她不喜黑兑坊的高利,严令禁止手底下人各种触犯底线的行径。
只是这下,彻底将那些黑利兑坊彻底得罪死了。
“……既然你能和沈砚联系,那告诉他将其他人暂时收回来。
只留一些有身手且机灵的人出去,其他人重心暂时放在梵斋内,等我解决完这件事再说。”
青绿忍不住开口,“大小姐,那元丰背后不简单,不如先中断兑坊保下眼前的产业。”
“若是真让人查到您头上,只怕会成为拿捏住您的把柄。”
梅望雪一点都没有思索空隙,只是摇了摇头。
唯有博坊与兑坊联袂才能喂饱董绅的胃口。
一旦背后失去官府的支撑,只怕不少人盯上这份产业。
她眼下暂时无力抵抗四面八方虎视眈眈想啃下这块肉的那些人。
两人低声谈论间,赞赏的声音从门口朗声传来。
“梅姑娘是如何发现这处地方,简直妙哉!”
三人接连进了大门,正是商会俞行首与裘客长二人。
俞行首捋了捋胡须,左侧是身胖体宽笑呵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裘客长。
梅望雪游离的表情瞬间收回,她迅速换上一抹微笑,“能让诸位满意是小女荣幸。”
她伸手引三人入座
“三位是江陵府的老人,或许知晓长东路曾是前朝某位王公封地。
此处便是那位王公的宅邸之一。
我踏青时无意间碰到一名商人,他发现这座荒废许久的庄子,便借着原有的建筑重新翻整修缮一番,塑了金身神佛之相。”
“我感念他此举,便也投了些钱财进去,算是修功德了。
这地方我也喜欢,清静,便留了一间小院为我所用。”
俞行首抿了口茶,闻言指尖微顿,“哦?梅姑娘可知那商人是谁?
行如此好事却不留名,当真是商人之典范。”
梅望雪摇头,“很可惜,彼时我还未出阁,只是隔着车窗交流。
不然我也想见见这位善人。”
她故意将这宅子建落时间往前模糊,俞行首见状也不再多问。
裘客长打量一圈,“可我见这些都崭新一片,倒不像是几年前修的。”
“不瞒裘客长,这庄园偏僻无人问津,中途荒废了几年。
是我掌梅家铺子之后重新想到这个地方,花了些银两重新修了起来。”
“好在如今也有不少人知晓这处地方,这才有了香火气。”
裘客长一下明了,“虽是善举,可要维持这一个庄子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难道梅姑娘今日邀我二人前来就是为此?”
“可你要知道,商人不做无利之举。
若是要那些名声,我时不时来进香添点香油钱便可。
但若是长久为这个庄子投钱,这可不实在。”
梅望雪笑,“裘客长多虑了,我自不会让你们做亏本之举。
不知二位方才可瞧见那座茶楼与最后头那座空置大殿?”
俞行首点头,“不错,没想到鱼龙混杂的江陵府竟有这处绝佳俯瞰美景。”
梅望雪轻轻点头,“若招待官员或谈论商要,此处无论景致亦或隐秘,茶楼是皆最佳选择。
我们亦可邀请大儒讲学,再时不时邀长东路学子于此辩学打出名声,这雅致之地的名声必会随之扬名。”
“那些学子视江陵为洪水猛兽之地,他们会过来?”
裘客长很快摇头否认,不抱期望。
“很简单,只需要告诉他们,来此辩学者,梵斋会以他们名义供奉香油钱。
这些钱将用来布棚施粥,他们得以沾光,日后若真踏入试图,便是锦上添花的美名。”
她流利的说出这些想法后,俞行首与裘客长看待她的目光无一不是震撼。
这女子脑中究竟装了多少新奇的想法?
梅望雪不知二人心头如何做想,慢慢将最后的两张牌打出。
“至于那大殿,我欲辟作两处,一处是替为国战死的英雄将士们供奉英灵牌位,铸英灵殿。”
见两人完全听进自己所思,梅望雪莞尔,“而另一处,便是为大雍的陛下铸造长生殿供奉。”
“好!极好!”俞行首眸光微动,还未开口,裘客长便满脸兴奋站起身。
“若将这两座大殿建成,我江陵府必将重新站在大庸百姓面前!”
尤其是长生殿,简直妙哉。
这一来赢忠心之名,二来得圣心之举的事,他怎么就没这脑子想到?
“这里不再只是一道抵御他国入侵的最后防线,这处行商之地本就不比江南差。
若是声名鹊起,日后就有无数的机会涌入,那些百姓便可不再以坑蒙拐骗,去做那些不见光之事以求存活。”
他朗声大笑,脸色发红。
可那眸光愈亮,紧握的双拳因激动的心绪微微颤着。
“这梵斋只是开始,一旦入了那位眼中,我江陵府日后出了位皇商也不无可能!”
他只是通过一条线,便预想到日后。
梅望雪才察觉,这位裘客长并非目光局限之人,他心怀热忱,悲江陵府现况之所悲,恨其不争。
却也因为火苗般几不可见的光,对未来报以最大的希望。
梅望雪自知自己接下来不必多说,展颜,“裘客长高义。”
她从袖口掏出一封信,裘客长接过,上头竟是那个有事暂离江陵的崔客长的署名,颇为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老崔就是个守旧的刺头,有时候古板到连行首都奈何他不得,你竟然早早的说服他了。”
梅望雪只笑着带过这句话,“我希望二位连带着今日未至,却仍已表明心意的崔客长联手去做本地商人的说客。”
“江陵动荡,里头藏着无数赚钱的生机,却危机四重。
不论是原住民还是逃到此处谋生的,容易迷失在恶中,拴不住人心,失了底线。”
“人心若塌了,仓廪再满又如何?律法成灰,整个江陵府最终只会沦做罪恶之地。”
“关于这个,我会亲自拜访江陵府尹。”
她微笑,那腻脂般的云鬓花颜上漫着义不容辞的坚定。
“我们再如何也只是寻常百姓,行事总是要背靠官府才有依仗和底气。”
饶是俞行首闻言亦心神颤动,他竟也起身,缓缓朝着梅望雪深深一礼。
“梅姑娘还受老夫此一拜。”
“老夫没想到,那些官僚无作为之处,姑娘竟欲以商人之力撬动江陵府变局。此乃高洁之义,造福一方功举。”
“我时常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江陵府这片在腐烂边缘徘徊的故土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他感慨,“没想到竟是一位同我孙女大的姑娘提出破局之法。”
梅望雪侧身避过他一礼,抬手虚扶他起身,“二位能同意我这荒唐之举,已是我的荣幸。”
待送走二人,青绿这才走上前来。
“姑娘可是得偿所愿了?”
梅望雪神情平静的看着,“将整个江陵府的商人拉入这趟浑水之中”
她瞥了青绿一眼,却蓦然道出让青绿身子一震的话来。
“这里到时候要置素斋,我记得你爹娘曾经不是做过厨子,让他们过来吧。”
“你不是还有三个弟妹?也一起接过来搭把手。
此话一出,青绿倏然瞪大瞳眸,面露喜色。
“姑娘可是找到我家人!他们怎样?过得如何?”
她没想到被梅大小姐藏起的家人,竟被眼前人在短短时间找到踪迹。
“在这之前,我想知道……”
她眸光沉静的看着青绿,“你会身手,也能习字,侍奉人的行事风格,唯有京中贵人家里时代培养的奴仆才有的举止。”
“而那位梅大小姐自幼便生长在江陵府中,梅彦来这也不过几十年。”
“青绿,你到底是谁?”
青绿内心惶然,她面上先是茫然,随即垂眸。
沉默半晌,才道。
“奴婢只是一介武婢出身,曾是大户人家为将女儿送进宫里而培养的存在。
只是那位小姐性情暴虐,我不堪其辱,便逃了出来。”
“和一家人逃到江陵府后,兄长嗜赌,被梅大小姐做局。
我被她看上眼,迫不得已在她身旁做事抵债。”
兄长逃了之后,她便被拿捏住一家人。
那位梅大小姐只教她得知一家子还活着的信息,强迫自己替她做事。
梅望雪说的口干,只是端起茶盏慢慢的饮了一口。
“素斋会开辟一个屋子专门供你们一大家子居住,到时候请个先生教习你那些弟妹读书识字。
若有其他想学的,一并告诉我便是。”
“至于你们背的那千两债,我会替你解决。”
“薪酬就按外头三倍给,每月抵一半还屋宅同我替你们还债的钱,剩下一半留作你们家用。”
“只要入了梵斋,便受我庇护。”梅望雪道,“但这不是白来的。”
“这梵斋大小事都要仔细好了,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人或事都要注意着。”
她看向面露喜色的青绿,“你可明白?”
青绿心头好似一副热流浇下,熨热得蔓延四肢百骸。
她眼含热泪,倏然跪在梅望雪面前,双臂交叠在额前,深深叩首。
“青绿感念姑娘恩情。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便是姑娘的。”
“日后姑娘要青绿做何事,青绿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