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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山雨欲来 ...

  •   “娘娘,那我们该如何?是否要提醒陛下……”秋嬷嬷试探道。
      “不可。”德妃果断摇头,“陛下如今正因那张脸而心神动摇,我们无凭无据,贸然去说这是贤妃的阴谋,只会让陛下觉得我们是在搬弄是非,嫉妒新人,甚至……触怒陛下,让他觉得我们是在诋毁他心中对先皇后的念想。再说,你就怎么确定,陛下对她一定不会是爱意呢。”
      她太了解皇帝对沈皇后的感情有多复杂深沉,那是旁人轻易碰不得的禁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几株已经开始凋零的秋菊,缓缓道:“况且,我们不需要亲自出手。贵妃不会坐视不管,其他对贤妃不满的,或者想趁机捞好处的人,也会动起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烧得更准一些。”
      她转过身,看向秋嬷嬷:“去,想办法,将百里萩笛入宫前可能身份存疑、或是与某些不干净的人事有牵连的风声,悄悄放出去。记住,不要直接指向贤妃,只需让人怀疑这秀女来历不明即可。以本宫对贵妃的了解,她或许会祸水东引,毕竟本宫和贤妃的关系,整个后宫都知道,这时我们千万不能出手,你知道该怎么做。”
      秋嬷嬷立刻明白了德妃的意图——坐山观虎斗,她们只需在背后推波助澜,同时保护好自己和李家。
      “是,娘娘。那昙织小姐那边……”
      “瑷瑷这段时间在府里就行了。”德妃眼中流露出疼惜与坚定,“本宫这个侄女,心思纯净,不该被这些污糟事沾染。上次恭靖王妃之事,已是无妄之灾。至于许卉……”她眼神冷冽,“她既然敢用先皇后的影子来争宠,就要承担亵渎之罪的后果。本宫虽不愿主动害人,但也绝不容许有人如此践踏故人清誉,搅乱宫闱。”
      她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本医书,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沈婼琬温婉含笑的模样,与想象中那个被当作傀儡的、与故人相似的少女面孔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充满了一种悲凉与无力。这深宫,果然是个能将所有美好与情谊都扭曲吞噬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许卉的算计轻易得逞,更不能让先皇后在天之灵不得安宁。这场因一张脸而起的风波,注定不会平静。
      德妃握紧了袖中的手,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只是被动防守了。为了逝去的友人,也为了在宫中生存下去的底线,她必须落子。
      永寿宫的熏香依旧淡淡地飘散着,看似宁静,却已悄然卷入了即将到来的风暴边缘。德妃的加入,无疑让本就复杂的棋局,增添了更多的变数与可能。
      午后的阳光透过丞相府漱玉轩庭院里那棵老梧桐的枝叶,洒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李昙织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侧门,她只带了阿纤一人,提着一个小小的朱漆食盒,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郁。
      叶安儿早已在花厅等候,见她进来,立刻迎了上去,拉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微凉。
      “瑷瑷,你怎么来了?快坐下暖和暖和。”她敏锐地察觉到好友情绪不高,一边吩咐阿宛上热茶和点心,一边将李昙织引到铺着软垫的玫瑰椅旁。
      李昙织坐下,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对叶安儿露出一抹惯常的温柔浅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想着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正好新做了些你爱吃的栗子糕和桂花糖,便送来给你尝尝。”她示意阿纤打开食盒,精致的点心的香甜气息立刻散开。
      叶安儿看了看点心,又仔细看了看李昙织的脸,忽然凑近了些,低声道:“点心我自然喜欢,可瑷瑷,你心里有事。是宫里……又有什么不顺心了吗?是不是德妃娘娘那边……”
      李昙织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阿宛奉上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她清丽的面容。
      她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叶安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嫄嫄,我今日来,除了给你送点心,也是想告诉你……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不会常进宫了。姑母(德妃)也说,让我在家中多陪陪父母,读读书,练练琴,暂且……不必时常去宫中请安相伴了。”
      叶安儿闻言,心头微微一紧。李昙织虽然性子喜静,不热衷宫廷交际,但与德妃姑侄感情甚笃,以往也时常会进宫陪伴。
      如今特意说不进宫,还说是德妃的意思,这绝不会是寻常的“多陪陪父母”。
      “宫里……出了什么事?”叶安儿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压低下来,目光关切,“是不是又有人为难你?还是……因为上次恭靖王妃那件事,德妃娘娘怕你再受委屈?”她想起上次阿纤被打,李昙织受辱的情形,眉头蹙起。
      李昙织反手握了握叶安儿的手,指尖依旧微凉。“不只是因为上次的事。”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毕竟有些宫闱秘闻,实在不宜宣之于口。但面对叶安儿清澈担忧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了透露一部分,“宫里……新进了一位秀女,姓百里,名萩笛。”
      叶安儿眨了眨眼,等着下文。秀女进宫是常事,似乎并不值得德妃特意让侄女回避。况且秀女选举属于国事,她们不应该过多了解。
      李昙织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更轻,几乎如同耳语:“那位百里才人……她的容貌,据说……与已故的沈皇后,颇有几分相似。”
      叶安儿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微收缩。沈皇后!七皇子生母,陛下念念不忘的皇后!一个容貌相似的秀女……这其中的意味,瞬间在她脑海中掀起了波澜。
      她立刻联想到了赏花宴那日,皇帝对母亲提及她婚事时那种复杂难测的态度,以及后来在梅园遇到萧临洲时,他提及母亲时的怅然……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位早逝的沈皇后有着无形的联系。
      “陛下去看了她,还……留宿了缀锦阁。”李昙织补充了一句,虽未多言,但已足够让叶安儿明白事态的敏感和严重性。
      一个顶着“先皇后影子”入宫的女子,骤然承宠,这会在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后宫激起多大的涟漪,可想而知。
      德妃让李昙织暂时远离宫廷,显然是预见到了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波与是非,不愿让她被卷入其中。
      “贤妃娘娘……”叶安儿忽然低声问,她记得赏花宴上,贤妃与贵妃之间那暗流涌动的机锋。她也听说过德妃和贤妃之间的不合。
      一个如此特殊的秀女,若无人安排,怎会如此巧合?
      李昙织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一切尽在不言中。她叹了口气:“姑母说,宫中近日恐多事,让我静心在家便是。我也觉得……那里如今气氛有些不同往日,让人透不过气。不如躲个清静。”
      叶安儿完全理解了。这不仅仅是躲避可能的刁难,更是远离一个即将因“替身”而引发各方势力角逐、暗箭齐发的危险漩涡。德妃是在保护侄女。
      “我明白了。”叶安儿用力握紧李昙织的手,语气坚定,“不去也好。咱们乐得清闲。你就在家好好调理身子,若是闷了,随时来我这里,或者我去看你。咱们品茶、下棋、看书,再不济我陪你研究新药方,总比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看人演戏强。”
      听她说得直白又带着维护之意,李昙织心中暖流涌过,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眼中的郁色也散开些许。
      “嗯,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怕你嫌我烦,总来叨扰。”
      “求之不得呢!”叶安儿笑道,顺手拈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嗯!还是瑷瑷的手艺最合我心意。对了,你既然有空,不如教我辨识那几味珍稀药材?你上次给我的那个方子,我还有些地方弄不明白……”
      她故意岔开话题,说起轻松的事,李昙织也从善如流,两人就着茶点,低声讨论起医药之道,花厅内一时只剩下细碎的交谈和偶尔的轻笑声。
      然而,叶安儿心中那根弦却并未放松。百里萩笛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恐怕远远不止于后宫。
      联想到皇帝对她婚事的关注,以及几位皇子……她隐约感到,一股更庞大、更难以抗拒的旋涡,正在缓缓形成。而她和李昙织,乃至叶家、李家,是否真的能置身事外?
      送走李昙织后,叶安儿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眼神渐渐变得沉静而锐利。或许,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躲避了。
      如今,一个与沈皇后容貌相似的女子出现了,还是由与贵妃不睦的贤妃不知通过什么手段送进来的。这绝不是简单的争宠。
      叶安儿想起赏花宴上,贵妃的强势与贤妃隐忍下的锋芒;想起恭靖王妃徐允对李昙织的刁难,背后站着的是贤妃;再想到德妃立刻让李昙织远离宫廷的决断……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后宫即将因这个“替身”而掀起前所未有的波澜,这波澜甚至可能冲击前朝,波及像她、像李昙织这样与宫廷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家女子。
      皇帝对她的婚事如此“上心”,是否也与对沈皇后的追忆有关?是否觉得,将她指婚给某位皇子,能弥补某些遗憾?尤其是……七皇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成为任何政治考量和情感补偿的附属品。
      “小姐,起风了,回屋吧?”阿宛轻声提醒。
      叶安儿回过神,拢了拢衣袖。是的,起风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谨慎,足够低调,就能避开这些纷争。
      她是叶相嫡女,是镇北王的外孙女,这个身份注定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李昙织亦是如此,所以德妃娘娘才要未雨绸缪,将她护在宫外。
      或许……她也该做些什么。不是去主动卷入,而是要有更清醒的认识,更周全的准备。至少要明白,风暴可能从哪个方向袭来,又该如何在必要时,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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