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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女授受不亲 ...

  •   官道两旁翠竹成荫,午后阳光透过层层竹叶,在黄土路面上洒下斑驳光影。三辆马车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惊起几只藏在竹丛中的雀鸟。
      叶安儿素手轻挑车帘,探首向外望去。三年未归,京城外的变化比她记忆中要大得多。原本稀疏的驿站如今已连成一片,酒旗茶幌在风中招展,往来商贩络绎不绝。
      “阿宛,你瞧那边,”她指着远处新建的驿站群,眸中带着几分新奇,“多了好些铺子。”
      贴身丫鬟阿宛坐在车辕上,与车夫并肩,闻言回首笑道:“小姐说的是。老爷说这几年边关安定,商路通畅,朝廷特意扩修了官道,沿路添了不少驿站供商贾歇脚。”
      叶安儿点点头,目光却飘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三年了,自十五岁被送往边关外祖父处,如今归来,京城还是那座京城,却又似乎哪里不同了。
      “那阿宛,你说,这次回京城娘亲会不会认不出我了?”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外祖父总说我晒黑了,不如从前白净。”
      阿宛掩嘴轻笑:“怎么会!小姐可是夫人的心头肉。这三年夫人每月都来信问小姐近况,次次都要附上长长一串叮嘱,从衣食住行到琴棋书画,样样不落。您哪日多吃了半碗饭,哪日少穿了件衣裳,夫人都要念叨好久呢。”
      “说得也是。”叶安儿唇角微扬,正要再说些什么,忽听前方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声。
      她将头缩回车内,刚坐稳,便听阿宛道:“小姐,马儿跑了半日需要歇息,前方有处茶铺,不如我们在此稍作停留?”
      “也好。”叶安儿应道,“正好有些口渴。”
      马车缓缓停下。叶安儿不等阿宛搀扶,轻盈跃下车辕,裙裾在风中划过一道浅碧色的弧线。她指着路旁一家看似干净的茶铺:“就去那儿吧。”
      “可是小姐,这地方...”阿宛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叶安儿后心。
      叶安儿自幼随外祖父习武,耳力敏锐,闻声不对立即侧身,同时一把推开身旁的阿宛。箭矢擦着她的衣襟飞过,“夺”一声钉在身后马车厢壁上,箭尾犹自震颤不已。
      霎时间,十余名黑衣人如鬼魅般从竹林窜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钢刀,将主仆二人及三辆马车团团围住。茶铺内外顿时乱作一团,原本歇脚的百姓惊恐四散奔逃,桌椅翻倒,茶碗碎裂声不绝于耳。
      叶安儿的护卫共有八人,此刻已纷纷拔刀相向,将她护在中央。这些人都是外祖父精心挑选的好手,此刻虽惊不乱,背靠背摆出防御阵型。
      “你们是何人?”叶安儿冷声质问,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镶着蓝宝石的短刀。刀身不过七寸,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取你性命之人!”为首黑衣人嗓音沙哑,话音未落已挥刀直劈而来。
      护卫头领王猛迎上,刀锋相撞,火星四溅。其余黑衣人一拥而上,顿时战作一团。
      叶安儿虽为女子,身手却极灵巧。她避过一名黑衣人的横斩,矮身从对方腋下钻过,反手一刀精准刺入其肋下。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地,她却已转身迎向另一人。
      刀光剑影间,叶安儿如穿花蝴蝶般游走,但黑衣人人数众多,渐渐将她与护卫隔开。一名黑衣人从背后偷袭,她虽侧身避过要害,右臂仍被刀锋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浸透碧色衣袖。
      手中短刀险些脱手,叶安儿咬牙握紧,正要再战,忽听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男子一袭白衣胜雪,外罩米色斗篷随风飘扬,鲜衣怒马,英姿勃发。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随从,个个身手矫健,甫一加入战局,形势立转。
      萧祁——叶安儿后来才知他姓名——并未亲自出手,只勒马立于战圈之外,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但他的随从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过一盏茶工夫,黑衣人已倒下一半。
      “留活口!”萧祁突然喝道。
      然而话音未落,剩余黑衣人竟齐齐咬破口中毒囊,转眼间口吐黑血,气绝身亡。
      阿宛这才从马车后跑出,手中竟也握着一柄短刀——原来这丫头也会些功夫。她急忙扶住叶安儿:“小姐,你没事吧?”
      叶安儿捂住伤口,摇了摇头:“无碍,皮肉伤而已。你去看看我们的人受伤没有,若是受伤了将金疮药分发下去,顺便收拾一下东西。”
      待阿宛离去,叶安儿蹲下身,欲揭开一名黑衣人面巾查看。
      “不必看了,都是死士。”清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叶安儿不予理会,仍伸手去揭。面巾下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嘴角残留黑血,确已服毒自尽。她又检查了黑衣人双手,虎口茧厚,应是常年握刀之人,但身上没有任何可辨识身份的标记。
      正思索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叶安儿一惊,抬头正对上一双狭长眼眸。
      萧祁不知何时已下马走到她身边,此刻正仔细查看她手臂伤势:“伤口颇深,若不及时处理,这只手怕是要废。”
      “放肆!”叶安儿急忙抽回手臂,连退数步,面染薄怒,“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请自重!”
      男子不恼反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眼底却似藏着一池深潭,看不真切:“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小姐这伤确实耽搁不得。出门在外,身体重要。”说罢解下自己腰间一个锦囊抛给她,“内有上好的金疮药,比寻常药铺所售灵验数倍。”
      叶安儿接住锦囊,神色稍缓:“多谢公子赠药,但我自有良药。”说着从自己行囊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萧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指挥随从收拾残局。
      叶安儿寻了处干净石凳坐下,背对众人解开衣袖。伤口果然不浅,皮肉外翻,鲜血仍在渗出。她咬牙将金疮药撒上,用撕下的裙摆内衬仔细包扎。过程中,她悄悄侧目打量那白衣男子。
      他正低声与一名随从交谈,侧脸轮廓如刀削般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萧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叶安儿却莫名心中一凛,急忙移开视线。
      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可她分明从未见过这张脸。是声音?是举止?还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简单处理完伤口,叶安儿这才发现不仅衣袖破损,裙摆也染了血迹,这般模样实在不便入京。正踌躇间,阿宛匆匆赶来,凑近她耳边轻声禀报:“小姐,我们有两名护卫轻伤,两匹马毙命,一辆马车毁了。已飞鸽传书告知相爷此处的状况。”
      “父亲回信了?”
      “尚未,但从此地到京城,信鸽往返至少需一个时辰。”
      叶安儿略一思索:“此地距京城多远?”
      “快马半个时辰可达。”
      “那就简单休整后即刻启程。”叶安儿果断道,“等父亲派人来接反而不妥。刺客既已失败,难保没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
      阿宛点头应下,自去安排。
      叶安儿起身走向萧祁,敛衽一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在下叶安儿,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拱手还礼,笑容温润:“在下萧祁,京城人士,外出经商归来。”
      叶安儿瞥了眼他身后的随从和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意味深长道:“萧公子的护卫身手不凡,不似寻常商贾。”
      萧祁坦然道:“行商在外,难免遇到匪盗,总要多带些好手防身。倒是叶小姐以一敌众,巾帼不让须眉,令人钦佩。”
      两人对视片刻,叶安儿先移开目光:“公子也要进京?”
      “正是。不知叶小姐可否愿意?”
      “愿意什么?”
      “不如结伴而行?”萧祁提议,“相互也有个照应。”
      叶安儿略一沉吟,笑道:“也好。”
      半个时辰后,众人整装出发。叶安儿这边损失了一辆马车,只能让两名受伤护卫共乘一骑,她和阿宛也需骑马而行。
      萧祁翻身上马,白马配白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叶小姐可会骑马?”
      “自然。”叶安儿不甘示弱,单手抓住缰绳,足尖一点便轻盈跃上马背。只是动作牵动伤口,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萧祁驱马靠近,递来一个水囊:“可还撑得住?”
      “无妨。”叶安儿接过水囊,却不饮用,“一点小伤而已。”
      萧祁也不强求,只道:“那便出发吧,争取日落前入城。”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一行人沿着官道向京城疾驰而去,竹影不断向后飞掠,风中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
      途中两人并无多话,只偶尔就路况交换一言半语。叶安儿发现萧祁对这条路极为熟悉,何处有弯,何处坡陡,皆了然于心,不似寻常商贾。
      及至城门,夕阳已西斜,将城墙染成一片暖金色。萧祁勒马抱拳:“既已入京,在下就此别过。”
      “且慢。”叶安儿从发间取下一支白玉簪。簪身素净,只在顶端雕成一朵半开的玉兰,正是她平日最爱戴的饰物之一,“公子今日救命之恩,安儿没齿难忘。若有需要,可持此物到丞相府寻我。虽未必能报大恩,但力所能及之事,定不推辞。”
      “丞相府?”萧祁接过玉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原来是叶相千金,难怪小姐要隐瞒身份。这簪子,在下收下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簪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日后若有缘再见,必当归还。”
      “告辞。”叶安儿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阿宛和护卫往丞相府方向而去。
      走出数丈,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祁仍立于原地,夕阳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支玉簪在他手中泛着温润光泽。见叶安儿回头,他抬手扬了扬玉簪,笑容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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