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食堂立威 “我已经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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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尘的一头长发在床榻间铺散开来，冷汗黏住了少许在身上，他呼吸不稳，睫毛轻颤，脖颈间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疼，浑身都疼，像是一把锤子将浑身的骨头都敲碎后重新拼回来一样。意识如同漂浮在海上的小船，摇摇晃晃的，一个巨浪便能将它拍进深不见底的海底。
镜尘缓缓地睁开眼，天花板并不是不是记忆里黏着蜘蛛网与灰尘的那个，这让他恍惚了一瞬。
“呃……”他想说话，但疼痛使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微微转动脑袋，看见了坐在他身侧的司令。
司令捧起他的一缕发丝，送到鼻尖上细细嗅闻，他自然看见了睁着眼睛但目光了无光彩的镜尘，像个人偶般美丽但又脆弱。他俯下身，轻声道：“你真的让我惊讶啊，镜尘。”
“下次你去我那里，听懂了吗？”司令轻轻拍了拍镜尘的脸，笑得可亲，“只要你还听话，我什么都能给你。”
镜尘摇头，他撑着身子爬起来，颤颤地向司令伸出手：“他在哪？求求您了，能不能让我看他一眼？”
司令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冷笑着说：“你不是恨他吗？”
镜尘本就惨白的脸听了这话更是变得毫无血色，他哆嗦着唇，手指不觉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梦呓一般开口：“不……我没有，我没有这样说过。”
“是吗？那或许是我记错了？”司令故意拖长了声音，“还是你哪次发烧说的胡话被我听见了？”
“我只想再看他一眼，一眼就好，我想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镜尘又开始疼痛一般地摇头，他伏着身子，声音发抖。
司令满意地看着他这副被自己完全掌控的样子，他轻声说：“可是你很不老实啊，刚来的第一天就让四队队长为你跑前跑后。哦，还有一队队长，他怎么样？”
镜尘的长发被司令尽数拽在了手里，他身不由己地抬起头，闭着眼睛说：“他很有能力，很优秀，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司令满意地笑了，松开了手：“这还要感谢你啊。”
镜尘没听懂，他眸子无神，安静地看着已经穿好了衣裳并站起来的司令。
司令看着镜尘又嘲讽地笑出声：“恭喜你，‘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个位置，明日的早会，不要迟到。让整个基地都看看，我们新一任九队队长是多么迷人。好了，早点休息吧。”
镜尘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直到大门被“嘭”的一声关起，他好像才从这个噩梦中醒来一样。
“真恶心。”镜尘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他抓起被丢到一边的上衣，勉强穿上以后走到了浴室中，在浴缸中放满了热水以后他坐了进去。
同样的事情已经做过了无数遍了，为什么还是不能以平常心对待呢？镜尘又开始发呆，做不到的，永远做不到。
在放干净浴缸的水后，镜尘取下浴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自己到底是谁？还是镜尘吗？
“走开！你好难闻！”这句话又像幽灵似的缠上了他，这么多年了，一直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
镜尘以一个微笑隐去眼底所有的情绪，他该恨的，恨他推开了自己；恨他装聋作哑；恨他就这样心安理得接受了用自己尊严与血肉交换来的一切。
可是如今有机会再和他重逢的时候，第一反应却又是“他到底在哪？我想再看看他”。
镜尘没开灯，就这样摸着黑重新回到了卧房，用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意识逐渐朦胧，并不安稳地睡着了。
梦中他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在逃亡的第一个星期他捡到了一个在废墟中警惕却虚弱的孩子。
他动了恻隐之心，不由得走了过去，蹲在那个孩子面前，向他伸出了手：“还能走吗？跟着我吧！”
那孩子虽警惕，却还是迟疑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没问他是谁，只轻轻地点头。
“我应该比你年纪大，那我是你的哥哥，那你就是我的弟弟了，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你要乖，等到了隔壁那个国家我们就安全了。”镜尘笑眯眯的，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他犹豫了好久才摸了摸小孩的头，“既然腿受了伤的话，那我就背你走吧！”
受了伤的小孩看着他，目光由警惕变得柔软。
“小舟！”
镜尘冷汗淋漓地惊醒，又是这个梦，他挣扎着看了眼时间，距离早会已经不远了。
他揉着发胀的脑袋晃晃悠悠站起身，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天，无论如何都要扮演好“九队队长”这个角色。
镜尘掬起一捧冷水洗去了脸上的疲惫之色，他检查了下自己的装束并在嘴角勾勒出一抹最完美的微笑后才不疾不徐地前往了士兵食堂。
士兵食堂与昨晚同闻溪沉舟他们进行晚餐的餐厅并不在一起，餐厅是为队长特备的，而食堂则是供士兵们吃饭的地方。
镜尘走到了食堂，乱哄哄的食堂在他踏入门的那一刻安静了下来，百来双眼睛盯着他从门口走到了打菜窗口，看着他只点了两个馒头和一碗清粥，又看着他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士兵们相当默契地齐齐后退，于是以镜尘为中心的前后左右两排竟是空无一人的。
镜尘默默地扫视了一眼，并未在意，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他怎么穿着队长的服装在这里吃饭啊？”
“哈？那家伙是队长？细胳膊细腿的小白脸模样能是队长？”
“就是九队新来的那个队长嘛，没听说？直接被司令任命的哦。”
“啧，那张脸，哈哈哈哈哈，指不定是靠……咳咳，你们明白就行。”
“八成不久后就能变成怪物的口粮啦，喂，你们要不要和我赌，我赌他第一次出任务就回不来了。”
“你们好无聊啊，嘴怎么这么碎？人家能当队长，指不定就比你强。”
但后来说话的这个人遭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反对：“就你清高，你品质高尚！”
镜尘听着，并不辩驳，当他喝下了最后一口粥后，他站了起来，将脸面向了吃着早饭的士兵们，窃窃私语的他们再次安静了下来。
“九队队员在哪？请九队队员出列！”镜尘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格外清晰，透露出一种和他外表不相符的威严出来，“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
没有一个人动，他们不由得被镜尘的这种气质所折服，只抬头傻愣愣地看着他。
“我想跳槽了……还来得及吗？”有一个士兵低声对着他的同伴问。
他的同伴同样低声回复：“我也想，但恐怕我们的队长不会同意的。”
镜尘走到了过道当中，随着他的动作，士兵们的眼睛也随着他转动，他很温和地笑着说：“只是想认识一下大家而已，别紧张，我很荣幸能与大家一起共事。”
终于有三个士兵站了出来，一女二男，他们站得笔直，踏着军步走到了镜尘面前，向他行礼：“队长好！”
镜尘点了点头，带着满意的笑容再次环视整个食堂，他的目光所经过之处，被看见了的士兵都带着莫名的心虚感低下了头。
“好，我记住了，我已经记住你们所有人的脸了，我会在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一一对应。并不是强制，也不用担心今天你没站出来，下次我就会刁难你。”镜尘语气平淡地笑道，“我知道大家或许会对我这个新来的队长感到不满，质疑我的能力，没关系，还请大家督促我，一起进步创功绩才是正道。”
他的声音温润，使人听之心情舒畅，说完后，他又深深地鞠躬：“不止是九队队员，其他队的队员们，同样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
也不知是谁带头，食堂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镜尘略有些意外，他带着笑向众人挥了挥手，而后便朝着队长训练基地的方向去了。
镜尘来得很早，门口还没有人，他也没有办法进去，大门冷铁似的冰，将他这个昨日才来的队长生硬地拦在了门外。但他并不急躁，总会有人过来的，他便静立在大门边，眼睛盯着门禁。如果除了刷队长证件就不能进去的话，可以伪造其他证件吗？
正思索之际，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有人来了的声音，于是镜尘收回考究的目光，看向了来人。
是沉舟与闻溪。沉舟依旧臭着一张脸，在看见他时更显阴沉；闻溪笑得一脸灿烂，一头微微卷曲的栗色头发微微晃动，他当即像是某种大型犬一样发出兴奋的喊叫声：“嗨！镜尘！你来得好早啊！早！”
当真是热情又活力满满，镜尘看着他飞奔而来，停在他的面前后又亲亲热热地问：“哎呀，镜尘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你一定等了很久吧？你早上吃了吗？没在餐厅看见你呢，这早上一定要吃饭的啊，队长的训练可是很累的，你又这么瘦，可得多吃一点，不然吃不消的。怎么样？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一起吃吧！你吃什么？我提前和餐厅报告，中午以前肯定可以准备好的。”
镜尘后撤了一步，对这关心无所适从，但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说：“多谢您的关心，早上已经吃过了。中午不好再打扰您了，太麻烦您了。”
“怎么会麻烦呢？也不打扰，不过一起吃个饭而已！”闻溪笑成了一朵太阳花，“帮助新人我可是义不容辞的啊！”
沉舟这时终于走了过来，他很不客气地质问闻溪：“你很闲吗？在这里闲聊都不进去？”
“哦哦哦。”闻溪好像这时才想起了正经事一样，他无不期待地问镜尘，“你为什么不进去，是不是特意在等我啊？”
镜尘没料到他居然会如此自信：“呃，是因为我进不去。”
他指着门禁道：“我的证件还没有办好，而这道门只能刷队长证才能进去，所以我只好在这里等着其他队长来了。”
闻溪点头表示理解，他从口袋里掏出队长证，在门禁上刷了一下，大门应声开启，他笑道：“镜尘啊，你别急，反正三天之内肯定可以办好的。后勤部啊，就喜欢这样磨磨蹭蹭的，要不我等会去给他们上一点压力？”
“……不必了。”
三人依次进入，闻溪再次开始指点江山：“镜尘，你看，这就是队长训练基地了，像什么队长考核、队长演练，作战室、会议室等等与队长相关的一切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嗯，谢谢。”镜尘道谢，闻溪乐不可支，又悄悄贴近了些镜尘，而沉舟自打走近队长训练基地后就加快了步伐，径直略过两人走向远处。
“你别在意啊，他人就这样，对生人都是这个态度。并没有在特意针对你，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见镜尘若有所思望着沉舟离去的背影，闻溪误以为他在对此感到难过，便赶紧解释道。
镜尘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他笑着摇头：“没事，我理解的。只是沉舟先生给我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我总感觉我是不是在哪看见过他？”
“真的吗？不能吧？”闻溪很是惊讶，“他是个孤儿来着的，很小的时候就被司令带过来了。”
“这样吗？好的，我明白了。”镜尘点头，显然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但闻溪却来了劲，一定要讲沉舟的往事：
“沉舟他真的特别强，当初还在军校的时候就已经声名在外了，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家世的小孩，居然在毕业后就直接当上了第一队队长！不过他各项成绩都是拔尖的，也正常，毕竟这里实力至上嘛！不像我，哈哈，仅仅只是优秀水平，能成为四队队长还靠的是我曾经是大将军的老爹。”闻溪哈哈着说，不遗余力展现自己的魅力与……幽默。
镜尘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只勉强笑着说：“这也是实力的一种。”
看着镜尘有些心不在焉的脸，闻溪心生困惑，关切地问：“镜尘，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镜尘一怔，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我比较认床。”
“这样啊，那就好，不过这也挺糟糕的。”闻溪挠了挠头，“如果你需要更软的床垫，其实也可以找我？反正你需要找人帮忙的话，找我就好了！你绝对可以百分百相信我的！”
镜尘尽力做出一个微笑：“谢谢您，不必了。”
“哦，这就是会议室了，我们进去吧。”闻溪没在意镜尘的接连拒绝，他很热情地替镜尘打开门，走进会议室后，闻溪径直朝着沉舟走去，镜尘则是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处，还未等他落座，一道巨大的影子立在了他的身后，毫不客气地问：“你就是新来的九队队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食堂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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