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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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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两个字,褚暮辞硬是没觉硬睡,还乖乖给手腕涂了药膏。他不能让褚之随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这一夜算是他睡的最好的一觉,早上也是精神百倍的早起,主动下去吃了早饭,还对元妈打了个招呼。元妈本就因为他突然的出现在视线里,有些惊讶,听到这个久违的招呼声,才缓缓露出笑容。
他心情好不好,元妈一看便知。
“有什么开心的事发生吗?”
“是有一件好事,”褚暮辞点头,“小随哥哥要回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褚明的身影便从厨房的位置经过,不知道是站了一会儿,还是不经意路过,但无论是哪个,都说明他听到了。
褚暮辞也不怕他知道,就是要让他知道,褚之随回来才不会遭到他的不满,要是他听到还要这么做,那他就跟褚之随出去住,反正上了大学,他也是要租房子的。
“大少爷要回来了?”元妈在惊讶中松了口气。
“嗯,你晚上多做点好吃的,他好久没回来了,应该很想念你做的饭菜。”
“好,我多做点你们都爱吃的。”
褚暮辞一顿猛吃,似乎要把这三年没吃的饭都补回来,吃撑了还傻傻地以为能吃回以前的模样。
“元妈,我现在是不是胖不回以前的体重了?”褚暮辞懵懂询问,还跟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样。
元妈宠溺地笑着,手里的活是一点没停:“不让大少爷担心也不只有增加体重,而且半天内,你怎么增加?”
褚暮辞认可点头,脑瓜子动了动。
元妈给他提意见:“你可以说自己长高了,男大十八变,但我不得说实话,你现在确实太瘦了,最近要好好吃饭哦。”
褚暮辞又点头,但没采用元妈的意见,倒是起了坏点子,卖惨也不是坏处,这样褚之随会心软,心软就不会再想着离开他了。他要给褚之随一种他离开,他就折磨自己的感觉,虽然他也的确在折磨自己。
褚之随是下午到来的,褚暮辞的心情也是在这个时候一落千丈的。
人是被褚暮辞骗回来了,但陌生的就仿佛第一次来这个家,第一次见他,甚至还很明显躲着他。
褚之随没带什么行李,拿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就回来了,褚暮辞为了第一时间看到他,坐在客厅时不时看时间,终于在他看了十几次后,门口出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扑上去,装着以前乖巧的样子,只是这身高对比以前高了些,已经到褚之随鼻梁的位置了。
还没细细观察褚之随的变化,先一步让他感到不开心的是褚之随的后退。这一步不大不小,却寒了褚暮辞这三年来的压抑与思念。
褚暮辞愣怔了几秒,而后毫不在乎地上手去拿他的行李,还没碰上,褚之随的手便往后移了移,褚暮辞又再次落空。
与此同时,往后带动的旅行包,一个回旋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正好碰到了褚暮辞还没收回的手,不重不轻,但手腕上严重到稍稍一碰就泛起一阵刺痛的感觉却是密密麻麻的。
褚暮辞轻声一嘶,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下一秒就被褚之随抓着胳膊,左右检查着,愣是没见一个伤口,他只感受到明显的骨头,明显到轻轻一碰就脆弱的程度,他怎么瘦这么多。
褚之随咽下心疼,又来了句明面上的心疼话:“哪里疼?”
“手腕。”褚暮辞委屈巴巴的,“你碰到的。”
“手腕?为什么会疼?”就他这布质的包,再怎么弄也不会把手腕弄伤,除非是他自己的原因。
褚暮辞没回答,而是转移话题:“没什么大事。你应该很累吧,先上楼休息,等到元妈把饭菜做好再下来。元妈今天给你做了好多你爱吃的。”
褚之随没动,脸色有些沉,近乎逼问:“褚暮辞,先回答我,还有你说的生病。”
“不想回答。”褚暮辞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一副顽固的态度望着他,“我说我是骗你的,难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褚之随眼神一暗,情绪像烟花一样蔓延开,可他却不知道是哪股情绪更重,是在被他欺骗的生气中,还是他又瘦又说疼的担心中,甚至这句话他都回答不上来。
“是不是只要我过得不好,生病了,快死了,你才会选择回来看一眼?褚之随,你怎么越来越胆小,越来越喜欢逃避,三年前你一声不吭的离开,给过我原因吗?”褚暮辞红着眼,把那时的愤怒发泄在原本该承受的人身上。
“褚明三言两语就能把你逼出这个家,而我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短信,没有一通,没有一条能让你回来。我是不是对你太包容了,不需要解释,不会怪你,以至于让你觉得‘狠心’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我不会难过?”
褚之随依旧说不出话,可谁又能知道他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条信息,都是他左右为难的忍耐。
他在对褚暮辞狠心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对自己狠心。
褚暮辞顿了顿,冷硬道:“既然你回来都觉得很勉强,那就走吧,反正我什么事也没有。”
生气是有的,但这激将法也略有一丝。
等了几秒,褚之随没说话,也没动,褚暮辞软下性子问:“不走吗?我给你机会了,不走的话——”
“不走了。”褚之随轻飘飘地说。
他突然想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放任自己一把。
褚暮辞终于露出了微笑,悬着的心也降了下来,在明知褚之随不会顺着他的反话同意时,褚暮辞仍然不敢赌。他不知道褚之随对他的包容还有几分,可现在一看,没变,可能还增加了。
回房后,褚之随一直到晚饭才出来,褚暮辞在这期间也没去找他,怕自己的行为太激进,惹起褚之随随时随地的离开。
可不知为何,那些话说出来后,褚之随还是回不到以前,对他避之不及,什么举动在褚暮辞眼里都感觉很别扭。
吃饭时,即使餐桌上就他们两人,也是面对面,在褚暮辞眼里最远的距离。褚明可能知道褚之随回来怕自己的出现惹起褚暮辞的反感,而齐楚梦纯属是因为忙。
两人沉默着。
期间,褚暮辞实在受不了这种最熟的人变成最陌生的人的氛围,他站了起来,随口问了句:“你要喝饮料吗?”
“什么?”
“可乐。”
褚之随始终没抬眼,回:“不用。”
褚暮辞握紧杯子,去倒“饮料”了。
饭没吃多少,一口闷了,而后起身,头都不回地上了楼。
褚之随也瞬间没了胃口。
元妈在这时出来收拾,拿起褚暮辞的杯子时,不经意瞄了眼,一股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她惊呼了声:“这杯子里怎么是酒!”
听闻,快走出厨房的褚之随连忙回身去确定,当酒精味彻底在他周围弥漫开来时,褚之随才开始急了,当下问了元妈过敏药在哪,快速地找到后,上楼去开褚暮辞的房门。
果不其然,锁了。
他边敲边说,语气有些急:“褚暮辞,赶紧把门打开。”
此时的褚暮辞坐在椅子上,看着胳膊上起的红疹,和不受控发抖的手,所有的疼痛好像都已经淡化了,在褚之随明显的远离后,渐渐消失了。
可能是麻木了。
在这一刻,脑子却是清醒的——让褚之随回来是不是错的,明明他已经过得很好了,也应该一直那样好的。
当他在违背自己意愿的要推开褚之随时,门外的人已经接过元妈拿来的钥匙,开了门。
褚暮辞看去,四目相对下,彼此的情绪不着边际地被看透了。
褚暮辞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去发泄委屈,发泄压在心里感觉要生病的情绪,去质问褚之随的感受,把一切都抛开来,一件一件的说明白,一遍一遍的安抚他三年来都没结痂的伤口。
这一切只是需要褚之随简简单单的解释,简简单单告诉他不会再骗他,不会再离开。
可是这种承诺在褚暮辞看来,已经成为了一种刻在心里反复拿出来揉捏的奢侈。
他不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了,哭哭啼啼也不是他想要的卖惨方式,有的人无论怎么卖,依旧没什么用。
“我不吃药。”褚暮辞收回头说。
褚之随走进来,顺带把门也带上,站在他面前,看到他逐渐蔓延的红疹,眉头拧起,拿药的手都紧了几分,他动了动嘴:“不吃消不下去。”
“死不了。”态度很强硬。
褚之随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他不知道促使褚暮辞变成现在这个性格的原因是什么,怕是因为自己,也怕是他的自暴自弃,无论哪个原因,对褚之随来说,都是自责的。
沉默了几秒,褚之随问他:“那你要我怎么做才愿意吃?”
他妥协了,但准确来说,他没有一点办法不妥协。
褚暮辞这才抬头看他,依旧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依旧是那样的脸,但所有在褚之随的印象里,都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亮而深暗,带着一层压抑极深的情绪,从而形成一双极为危险而复杂的眸子。
褚暮辞弯了弯唇,说:“你喂我。”
褚之随想也没想,拧开盖子,倒出一颗,递到他嘴边时,还是停顿了一下,褚暮辞倒是乖乖张嘴,往前去贴着他的掌心。他没有用唇瓣把药吃进去,而是很故意地伸出舌头,沿着贴在下巴处的掌心,慢慢把药卷进去。
到嘴里了依旧没退开,头一抬,看着褚之随怔忪的表情,很无辜地开始恶人先告状了起来:“你怎么还不给我喝水?”
褚之随这才慌乱地把手收回来,握紧,余温还在,很深刻,很麻。他把水递过去,褚暮辞仍没伸手,嘴一张就借着他的手一杯下了肚。
喝完了还没罢休,一副四肢不能动的样子,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药膏,理直气壮地说:“帮我涂。”
褚之随整个人就是傀儡似的,他说什么都照做,唯独不一样的就是还知道问:“什么药膏?”问时,已经拿着药膏在看了。
当看到的疗效与褚暮辞的话重合时,褚之随有一刻的发愣。
“缓解腱鞘炎的。”褚暮辞毫不在意地说。
褚之随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声音的,只是心里感觉有无数条蚂蚁在腐蚀,细针落在嗓子处,说出的话哑得听不清:“原因是什么?”
褚暮辞一点也没瞒,说的很随意,仿佛不是他自己在做的事:“代打挣钱,养活自己。”
“为什么?”褚之随像是只会说这三个字。
“可以摆脱褚明,这样我们俩就可以一起生活了。”
褚之随如鲠在喉,眉头紧蹙,一句话不上不下,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有无尽的自责蔓延全身。
就连给他涂药膏,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
褚暮辞的目光从手腕往上移去,在褚之随担忧与懊悔的脸上看着,轻声说:“褚之随,别可怜我。我从来都不可怜,因为这是我自愿的,可怜的一直都是你,做什么都是被迫的。假如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一声不吭地离开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从来都是为什么他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尽管他要走,至少跟他说一声。他会努力追上他的步伐,去往他生活的城市,去他存在的大学。时间从来都不是问题。
“不会了。”在体会这三年没有褚暮辞的艰难里,褚之随的答案早就后悔了。
褚暮辞笑了,是解决心结的开心。
他直接靠近褚之随,深深嗅了嗅,很熟悉的味道,熟悉到带着一股暖意。
“褚之随,你干嘛要对我心软啊?”
对他心软,不就是在给他作恶的机会么。
褚之随没理解什么意思。
褚暮辞紧跟其后又说:“在你选择靠近我时,一切的选择权都在我手里了。无论我做什么,你只有承受的份。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缓慢,像幽灵一样在耳边盘旋,却又有一种被人击中要害的紧张感,而这种感觉,不是害怕,是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