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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久寂逢温 在有人能够 ...
江洵的眼泪因为这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带着明显的哭腔说:“我去找人救你,姐姐你等等我。”
原本宽阔的草原现在变成了夺命的魔鬼,江洵跑啊跑,一直跑不出这一块绿色,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像是一座囚笼。
喉咙因为剧烈的奔跑开始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和痛。
因为过于激烈的喘气,喉间逐渐散发出点点血腥味,带着铁锈的腥甜气息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但即便肺中的氧气被剧烈压缩,江洵还是不敢慢下脚步。
等到他终于带着人来到泥潭边时,发现已经没有了姐姐的身影。
流动性极强的泥迅速把所有痕迹都淹没,看上去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只留下道道水波流过的纹路。
泥潭的尽头,奔流的河水深不可测,如同黑洞一般吞噬万物,看不清一点人影。
“姐姐!姐姐!”
江洵听到自己在大声喊,嘶哑的喉咙支撑着最后一点气力,带着茫然和焦急。
天地茫茫,周围的树木静静伫立在那边,如同冷漠的旁观者,看着他逐渐变得崩溃。
宽阔的草地中回荡着江洵的声音,久久没有其他回应,到了后来,喉咙不堪重负,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江洵本来就因为之前的奔跑耗费了大部分力气,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强撑的结果。
精神与身体双重疲倦,最后只能凭借着本能继续呼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喉间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江洵失力地跪倒在草地中,娇嫩的皮肤被锋利的边缘划破,留下浅浅的红痕。
这一片牢笼吞噬了姐姐,也困住了他。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飞快地闪过。
各种鸣笛声交织成一片,救护车、警车,闪着刺眼的灯光呼啸而来。惨白的远光灯劈开了浓稠的黑夜,明明是夏天,却莫名令人感觉到刺骨寒冷。
没有人再关注这一个小小的身影,江洵被遗弃在一边,看见草地上多了一大堆人。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匆匆忙忙地走动,各种脚步声、交谈声交错,现场嘈杂一片,在这些声音当中,一道熟悉的哭声传入耳中。
江洵的眼睛已经肿起来了,再也流不出一滴泪。他眼神无光,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河流,似是要将它全都看透,又像是在注视一片虚无。
但在捕捉到这一动静时,江洵一片死寂的眼睛中还是涌起了情绪。
顺着哭声望过去,那是他的妈妈。
周围站着很多人,印象中永远保持着温柔和优雅的人被围在中央。
她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形象,脸上精致的妆花成一片,利落规整的头发披散下来,凌乱地落在额前。
顾岚晴手里捧着一件已经被泥水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衣服。
那是她昨天刚刚送给江荑的。
江洵眼神一动,他撑起身子跑过去,小腿肌肉因为之前的过度使用变得酸痛无力,每跑一步都在拉扯。
等他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跑到妈妈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巴掌。
“啪。”
江洵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先是一阵麻,如电流般炸开,之后就是火辣辣的疼。
那是江洵第一次被打,以这种毫无尊严和形象的方式。
世界好像都因此而静音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然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江洵感觉自己被人抱到了另一边,那一头不再是哭声,而是激烈的谩骂,相比起之前的声响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将所有的悲伤和痛心全都转换成了仇恨,钉在了他身上。
江洵清清楚楚地听到,妈妈的声音带着恨意。
“都是因为你,小荑才会死。”
脸上的疼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他的心被人狠狠刺了一刀,流出来的血洒了满地。
江洵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望着那个最为亲近熟悉的身影,原本的悲伤带上了几分茫然。
一切祸端的根源,都是他吗?
江洵被带离了那片草地,他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如同一抹幽灵,脚下都是虚浮,只能够听从别人的指令,亦步亦趋。
再然后,江洵看见姐姐变成了一个小木盒,被盖在土堆下面,上面立着碑。
家里面属于姐姐的房间被紧紧关上,变成了缄口不提的禁忌,房间中的东西还保持着原样,就如同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痛苦会让人下意识启动保护机制,而假装从未发生则是最常用的一种。
姐姐下葬那一天,漫天的白纸把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锣鼓声喧嚣,敲敲打打地刺痛着人的耳膜。
一长队的人走在路上,最前端是一幅黑白相框。江荑穿着裙子,冲着镜头嫣然一笑,相框面前放着艾草饼,那是她最喜欢的点心。
江洵穿着一身的黑,胸前别着一朵白花,躲在人群当中。
他不能被妈妈看见,今天是姐姐去天上的日子,不能因为他扰了安静。
他们都说死掉的人会变成星星,江洵最近总是透过窗户往天上看,城市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星星,都被下面的灯光掩盖了。
但一连几天,他都发现在他房间的正对方,有一个亮亮的光点,即便是在灯火通明的晚上,依旧很显眼。
如果那个传言是真的话,江洵相信那就是姐姐。
那么明媚的姐姐,哪怕成为了星星,也应该是最亮的一颗。
在一片肃穆之中,江洵透过人群,注视着最前面被相框精心框住的照片。
那个笑容鲜活亮眼,好像下一秒江荑就会像平时那样揉他的脑袋,故意把弟弟的嘴角往两边扯,状似苦恼地说:“我弟弟怎么是个小冰块。”
江洵看了姐姐很久很久,正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面前的身影消失了,再次定眼一瞧,才发现一直没有变过。
相框周围是一大圈白菊,而他的眼泪不知何时簌簌下落,沾湿了领口。
原来人到了最后,也就是成为了一张照片,一个土包和一块石碑。
他突然意识到,姐姐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江洵本以为自己不会记得很清楚,那一段时间浑浑噩噩,一边是妈妈逐渐开始显露的病,一边是焦头烂额的家庭关系。
他唯一能够放松的时间是趴在窗边看星星的时候,但是有一天,那颗一直发亮的星星也不见了。
时间推着他走,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如同快速闪过的胶片,唯一的区别就是不断改变的日历。
江洵很少去回忆那段日子,但等到真正说出口时,他才发现,原来当时的每一处都还印在脑海里。
时间残酷又平等,它能将幸福存下,纵使过去几年,依旧保留着最初的甜蜜,也能将痛苦放缓,十年如一日般凌迟着心脏。
后来,江洵想起了自己被遗留在草地中的相机,里面留着姐姐最后的照片。
他不愿意再回到那噩梦般的地方,那里埋藏着他对死亡最初的回忆,可是他最后还是回去了。
江洵走过那一条小路,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兴奋。
他望着这个自己偷偷来过很多次的公园,眼前的一切都改变了,当时的欣喜与激动还历历在目,又迅速褪去颜色。
油画般的地方变得凋败,再也不复之前的美丽。
草地在那一天晚上被破坏得很彻底,如台风过境,被各种人来回踩过。弯折的绿草变得黯淡枯黄,隐约能看见脚印的形状,掉落下来的黄色花瓣沾上了棕色的土,被随意践踏在地里。
江洵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专属的秘密花园,可事实证明,美梦破碎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能美好的事物就是易碎,只需要打开一个小口,就会不复存在。
江洵不知道相机被丢到哪里了,只能在草地上一寸寸地找。
附近的树丛,土坑,还有已经被亮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泥潭边上,江洵一点点摸过去,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恍惚间,他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点熟悉。
在寻找的过程中,江洵重新回顾了整个公园,就像当初计划的那样。
这是他曾经幻想过的捉迷藏。
但这场游戏最后没有赢家。
姐姐,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江洵是在一棵树旁边找到相机的,镜头被人踢过,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上了灰尘。
他用衣服小心地把表面的泥土擦掉,拿着相机回到家。
当他打开家门时,顾岚晴刚好在客厅中。
她冷漠地看了一眼江洵,视线从他的脸一直落到手中捧着的相机上。
再回过神来,原本擦干净的相机重新被摔到了地上。
显示屏的玻璃碎成一块一块的,滋滋冒着雪花点,屏幕一闪,最后回归为黑色。
江洵蹲在地上捡那些掉落的碎片,相机滚了几圈,在不远处停下来。
他研究了好久,试图将它修理成原样,可相机本就金贵,即使零件被安装回原来的地方,屏幕却始终都没有亮起过。
最后这个相机被放在箱子的最底部,与一些杂物混起来。
他甚至都没能来得及把照片导出来。
陆云白沉默地听完江洵的话,好像看到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相比起江洵口中的事情,他原先了解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一角就已经让他足够心疼,可现在看来,还是不够。
陆云白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出现得如此晚,没能在最开始就陪在江洵旁边,只能现在才开始迟来地安慰。
痛苦是有传染性的,更何况面对的是他喜欢的人。
仅仅是看着江洵的样子,陆云白就感觉切肤般的疼痛传递到他身上,一刀刀剐着心脏。
他知道江洵说这些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安慰,但这不妨碍他想这么做,即便晚了十年。
陆云白温柔地亲着江洵,和之前完全是两个风格,不带一点欲望,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蜻蜓点水般从头顶吻到鼻尖,最后是手心。
江洵的手因为刺激微微一缩,指尖蜷起,然后听到陆云白闷闷的声音:“当时是不是很疼。”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陆云白说的是那一根树枝。
其实已经没有印象了,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再加上各种脏水在伤口上停留了很久,后面就开始红肿发炎,相比之下,手上的伤显得微不足道。
可陆云白还是一一问着,根据江洵话语中的描述,从他的脸到手心,最后是小腿,每一处地方都没有遗漏。
在问的过程中,他细细密密地吻着那早已愈合的伤口。陆云白好似要把之前错过的份一一补全,问得详细又具体,譬如怎么伤的、害不害怕、多久才好。
当初没有得到的关心,陆云白都给江洵补上了。
他透过时光,温柔地向当初那个遍体鳞伤的小孩伸出手。
小孩子的愈合能力很快,那些地方都没有留下疤痕,皮肤光洁细腻,但陆云白好像切实看到了那些伤口,轻轻地吹着,气流拂过皮肤表面,带来丝丝的痒。
“吹一吹会不痛吗?”
还真是哄小孩的话,也只有他们相信吹一吹就会好。
江洵想要笑他,说自己已经不信这些哄人的话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沉默地看着陆云白的头顶。
面前人的动作和回忆慢慢结合起来,他的眼前一转,手心上出现了条条红痕,狰狞地疼痛。
江洵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就算摔了一跤也及时有人扶起来,更何况小孩子对疼痛敏感,这个伤口放在平时必然是会引起很多人嘘寒问暖,但现在他被遗弃在一边,无数人经过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姐姐总是觉得他爱哭,其实只是觉得能被偏爱,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那个晚上没有人顾得上他,江洵默默地回到房间里面睡觉,第二天才被手上的感觉痛醒。
没有处理的伤口变成了紫红色,稍稍一碰就是钻心的疼痛。
这比他平时受的伤要严重很多,但江洵一滴眼泪也没有流,找出家里面的医疗箱,拿起药膏随意地抹在上面,就这样草草结束了治疗。
当没有人在意的时候,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正如同当初在岸边,他看着在夜色下变成深色的河水,纵使流干了眼泪,也不会再有奇迹出现。
手心冒出了汗水,湿咸的液体落在伤口上,如同再次把裂痕掰开来,以手心为起点灼烧起来,一直蔓延到全身。
都说十指连心,可是当心已经痛得不能再痛的时候,这一点疼痛都要被忽略了。
江洵当初连自己都没有在意他的伤口,现在却有人捧着他的手,生怕弄疼了一点,用最原始的、哄孩子的方式安抚着他,这个风穿过时光,回到了当年那个小男孩身上。
明明当初受伤的是继江洵,但陆云白好像比他还要痛,眼睛红了一圈。
即使这样,他也怕弄伤了江洵,用平生最轻的力道来对待他,就像守护着珍宝。
哪怕江洵的身上已经没有了痕迹。
江洵不喜欢回忆,过去就像是一个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就像当年草草处理的一样,在上面贴上纱布,就试图欺骗自己疼痛不存在。
可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有人撕开上面的遮盖,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提醒他从来没有过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到最后几近麻木。
“不痛了。”
“早就不痛了。”
在有人能够抱住他的时候,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两个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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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破镜重圆小甜饼,被迫和分手多年的前男友贴贴。 位高权重闷骚醋王×明媚自然傲娇猫猫 《失嗅反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