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前尘旧梦 “你不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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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白站起来得很突然，在三个人的目光下，一把拉住了江洵的手，阻挡他逃离现场的意图。
徐星鸣看得目瞪口呆，根本没来得及阻止，见陆云白就要拉着江洵离开，试图挽救这个局面。
“等等！”
陆云白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能够绷住不在餐厅里询问已经是理智克制的结果。
他的下颌线崩成了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眉头微微蹙起，平时收敛起来的凌厉气质毫不掩饰地流露开来，连带着身旁桌子暗暗观察的人都忍不住避开，不敢再往这边看。
陆云白略带不耐，眯起眼睛看向徐星鸣，后者顿时怂了。
对不起啊小洵，不是我不想救你，只是你男朋友看上去实在太凶了。
严予执看到这个场景，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微微侧身，挡在缩成鹌鹑的徐星鸣面前，隔断了陆云白的目光。就算是这样精彩的画面，他也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看了旁边拉扯的人一眼，就轻敲了敲桌子，把徐星鸣的注意力移回来。
严予执似笑非笑：“你的前女友好像跑了。”
江洵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看见陆云白的表情，就猜到事情已经无力回天了。
陆云白肯定认出他来了。
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就有点头痛。
江洵最开始只是想要拖延一会儿，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爆出来，根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早知如此，他就早点坦白了，也好过在这种情景下遇见。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众目睽睽下肯定无法说出口。
到后来，江洵就破罐子破摔地跟着走了，随便陆云白准备带他到哪里去。
正好能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
陆云白拉着江洵在附近找了家酒店，房卡一拿到手，甚至都没有听前台说完“欢迎入住”几个字，就带着江洵上楼了，留下满脸八卦的前台。
这个样子很难让人不想歪，但是江洵此刻显然已经管不上那么多。
或者说事实和前台想的也大差不差。
陆云白沉默不言地打开房门，江洵刚想说话，就听见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下一秒，他被抵在门上，陆云白低头吻下来。
房间里面没有插电，唯一透出来的光线就是门缝下面的一道，但此刻也被遮挡住。
眼前一片漆黑，门板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万幸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基础条件很好，禁闭的房门巍然不动，硬生生将所有的动静都隔绝在这一间房间中。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令人面红心跳的水声，伴随着略粗的喘息声，只不过这个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喘了几口之后又被迫阻断了。
陆云白仿佛忍受了很久，所有压抑的情绪率先被发泄在了这个吻中，唇齿之间都是强势的攻掠意味。他撬开江洵紧闭的齿关，在口腔的每一块地方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江洵感觉自己像是要融化了，整个人几乎支撑不住，溺在这来势汹汹的吻中。
突起的肩胛抵在门上，微凉的触感直接传导到皮肤，又很快带上了同样令人心跳的温度。
他只能靠着陆云白才能勉强站立，一片晕眩之中，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的人，却忘记了对方才是始作俑者。
陆云白在亲完一轮之后，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稍稍变缓，终于想起了开灯。
他没有放开江洵，一只手横在后腰，把对方往自己身上带，空出来的手夹着房卡插入取电口，卡片插入的一瞬间，房间终于明亮起来。
一盏盏灯光接连亮起，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江洵被亲得整张脸都透着粉，因为缺氧而不断地喘气，被重点描绘过的眼睛里面含着薄薄的一层水雾。眼尾带着浅浅的、不知是眼影还是自然透出来的薄红，看过来时让人不由得呼吸一窒，忍不住生出更加阴暗的想法。
他嘴上的唇膏已经彻底花掉了，唇瓣被反复吮吸，因为刚才的激烈而微微肿起，但是依旧很红，说不清是残余的颜色还是被亲的。
“你也不怕中毒。”
江洵照着镜子，用纸巾把溢到嘴唇边缘的颜色擦掉。
陆云白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是巧克力味的。”
居然还能关注到唇膏的味道。
明明都亲成那样了。
最开始上头的情绪发泄过后，陆云白终于有空问江洵：“所以你当时就认出我来了，还瞒我这么久？！”
一想到自己当初单方面把江洵认成情敌，陆云白就觉得后悔。
若是没有这个误会，说不定他能够早点开窍。
“这种事情我怎么承认，再加上你当时恐同的传言这么广，我才不会自曝。”
江洵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他当时说自己是酒吧里的那个女生，陆云白当初的反应可能就不止这样了。
喜欢的女生摇身一变成了自己最避之不及的同性恋，说不定会被刺激到断情绝爱。
不过江洵此时自觉理亏，说话的语气不算强，陆云白也抓住了这一点，没有放过这难得的争取机会，得寸进尺道：“我不管，你骗了我好久，还给我送情侣皮肤……你还，还发那种表情。”
陆云白一一细数“证据”，前面所有的细节都连在一起。
怪不得有一段日子江洵每天晚上都出去，他一下线对方就回来了，时间凑得刚刚好。
还有每次他收到消息的时候，隐隐约约看过来的目光，但是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异常。
江洵无话可说，因为那确实都是他干出来的。
当初两个人解除关系之后，江洵莫名其妙情绪糟糕，陆云白当初以为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现在抽丝剥茧，终于找出了关键。
“所以你当初不高兴是因为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好像发现了某件藏匿已久的宝藏，原先的燥意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散发出愉快和满足。
江洵本来想要反驳，但是细想之下，却又没有办法辩驳。
当时的表现确实反常，只不过他自己尚未认识到缘由。
没想到却在几个月之后拨云见日，被一针见血指出来了。
原来他对陆云白心动的时间，比自以为的更早。
这是违背所有自我意志而行的身体本能，背叛了理智分析的特殊悸动。
陆云白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在饭店当中他满脑子都是对于再次见到的惊讶，以至于现在才有心思开始看江洵现在的样子。
虽然脸上的妆有一点花了，但是丝毫没有影响惊艳。
裙子质感极好，像是拢着薄纱，从正面看平平无奇，但是背后看却是另一番天地。
恰到好处的镂空将身体线条体现得淋漓尽致，纤薄的脊背线条匀称，肩胛骨如同蝴蝶翩跹一般，上面印着一块很淡很淡的水滴痕迹。
这幅样子不管是谁看来都会呼吸一滞，即便是已经观赏过全貌的陆云白也不例外。
镂空阻断的位置很微妙，刚好露出小半截腰，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接下来的部分，看看这又窄又韧的腰要到什么程度才会支撑不住。
陆云白把江洵圈住，似乎这样就能阻挡住他臆想中的那些目光：“如果我今天不和严予执一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知道了。”
江洵已经解释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没有，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不过就算没有今天这个意外，你之后也会知道的。”
“那你以后还会穿吗？”
江洵不用看到知道陆云白在想什么，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这只是一次意外，你想都不要想。”
陆云白提出质疑：“可是你当时在酒吧里……”
“那是因为Z大是我姐姐一直想要来读的大学，可惜她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里，江洵的眼睛垂下来，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其中晦暗复杂的情绪：“我在想到她的时候会穿上裙子，就好像姐姐也来过一样。”
陆云白的心被揪起来，他开始后悔自己提出这个问题，如利剑一般变成揭开过去的伤疤。
话已经开了头，江洵莫名有种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可能是因为陆云白眼中流露的心疼让自我剖解的过程变得不那么痛苦，又或者是难得有机会能够将心中压抑许久的事情寻个出口。
“其实那首英文歌曲也是姐姐喜欢的，小时候她最经常唱的就是那首歌了。”
只是在江荑去世之后，身边再也没有人播放这首歌，就像是通过这个方式来掩埋真相，唯有江洵一个人默默把曲子练习了无数遍，直到闭着眼都能弹奏出来。
所有人都不愿意去触碰那一块伤疤，默认让它随着时间流逝自己结痂。但是江洵却执拗地一遍遍把伤口撕开，冷眼看着可怖的伤痕变得血淋淋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一些过错，哪怕是以他的痛苦为代价。
沉重的回忆就像是漩涡，每次回想都会让人深陷其中。
江洵一开始还在平淡地描述，随着记忆一遍遍翻出来，尖锐鲜明的苦痛席卷全身，逐渐被它魇住，挣扎不得。
单薄的身体伴随着说话声细微地颤抖，浑身都透露出一种脆弱感，像一个布满蛛网裂痕的玻璃雕塑，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陆云白手足无措，想要让江洵停下来不去想，也想去抱他。
可他想到了温泉酒店中的那个晚上，江洵哭泣的画面和现在重合起来，对方当时的害怕和抗拒还历历在目，于是刚刚伸出的手停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放下去。
一贯自信的他也会有这种时候，怕再次被推开，怕自己对于江洵来说并不值得拥抱。
如果仅仅是前者的话，陆云白能够有很多的爱去再次尝试，哪怕被推开无数次也没有关系，但是如果是后者，好像注定了没有办法。
每次说到家庭，江洵就会露出这种表情，他不知道哪里算雷区，只能在边缘焦急地徘徊。
一滴泪落在陆云白的肩膀上，晕出了一小片深色，然后是一个又轻又软的身体靠过来，裙子柔软的布料向四周散开，像是滴落的水珠。
陆云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一动都不敢动。
是江洵主动抱住了他。
陆云白手足无措地待在原地，感受到江洵两条手臂圈在自己的背后，之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中，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江洵没有感觉到回应，抬起头。眼中的水雾凝结成了水滴，眼角还残留着一道湿痕。
他像是发出了一个单纯的疑问：“你不抱我吗？”
听到这句话，陆云白才终于把手放下来，紧紧抱住江洵。
他吻着江洵的头顶，感受到怀里面的重量，心疼与欣喜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互相拉扯。
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江洵早已经对他放下了防备。
两个人好像互换了身份，向来直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陆云白变得犹豫不决，而一贯冷静克制的江洵也会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需求。
他们似乎不像自己了，但又好像更贴近了自己。
那是因为对方而产生的另一面。
陆云白只在最开始用力搂了一下，后面就放松了力道。他捧着一个珍贵的宝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温暖的怀抱给了江洵勇气，他像一只在冰天雪地中迷路的动物，在即将死去的那一刻，发现前面有一处洞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洞穴里面，这才获得了重生。
“我姐姐是在七岁的时候去世的。”
他们维持着这一个动作，在床上相互依偎，共用同一份温度。
江洵窝在陆云白的怀里，慢慢说：“她很喜欢穿各种漂亮的裙子，我妈妈也热衷于打扮她。”
那一天，江荑刚刚拿到自己的新裙子，这是一条粉红色的蓬蓬裙，薄纱层层叠叠，上面精心绣着彩色的小碎花图案，梦幻又好看。
江洵巴巴地看着姐姐穿上新裙子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裙摆随着转圈的动作飘起来，如同盛放的花瓣，而在花瓣当中的江荑像是一个漂亮的花仙子。
江荑转过身来，看到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弟弟，忍不住笑了：“怎么样，好看吗？”
小江洵用力点了点头，试图通过幅度来表达自己的内心：“姐姐，我知道一个很好看的地方，你穿这条裙子过去，我给你拍照好不好？”
江荑纵容地让弟弟拉着她的手，走过旁边几栋房子，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路上。
小路两旁的灌木没有人打理，横生的枝条上生着刺，将本就狭窄的道路变得更加难走。
穿过小路，眼前渐渐变得开阔起来。
那是一大片草地，正值夏天，草长得格外旺盛，绿意浓郁逼人，其间开满了黄色的野雏菊，透着没有被人到访过的生机与活力。
江洵有一个小相机，是他连续一个星期都获得老师小红花之后，妈妈给的奖励。但他一直没有舍得拿出来，坚持自己相机中的第一张照片要找一个最好看的地方。
这处是他意外发现的秘密基地，完美符合想象中的一切，在他看到这处风景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第一张照片有着落了。
江洵之前看到过别人是怎么拍照的，有模有样地指导：“姐姐你站在这里。”
江荑笑着看弟弟煞有其事地蹲下来，对镜头不停变换着角度，配合地摆了各种动作。
换了好几个地方之后，江洵终于尽兴了，兴冲冲地把相机举到江荑面前，给她看自己拍的照片。
虽然他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眼神当中的期待早已经溢出来，即便内心已经等不及了，还是耐心地看着江荑把所有照片翻完。
江荑看穿了他的心思，顶着江洵的目光夸得天花乱坠，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江洵抿了抿嘴，不明显地抬起下巴，把相机拿回来。
“妈妈说她能够帮我洗出来。”
“好，那我就等着了。”江荑哼着熟悉的乡村小调，笑着提议道，“昨天你不是想玩捉迷藏吗，为了感谢你给我拍出这么好看的照片，要不现在我陪你玩。”
爸爸妈妈最近很忙，江洵提了很多次想玩游戏，但都被敷衍过去，让他先去玩玩具，可是那些玩具终究不会动，玩到最后就变成了江洵的自娱自乐。
他很懂事，即便心里有点不高兴，见爸爸妈妈疲惫的样子也没有说出来，只会见缝插针地嘟囔一下。
这会儿听到姐姐主动说要玩捉迷藏，江洵立刻答应下来。
他乖乖跑到一棵树下面，两只手臂并在一起遮住眼睛，慢慢开始数数。
“60、59、58……”
姐姐会藏到哪里呢？
附近有好多树丛，树叶都长得很密，躲在那里面很难发现，可是江洵自问自己不是一般人，他很有耐心，可以一个一个翻过来。
那些高大的树后面也能够藏人，不过姐姐应该跑不了很远，最多在周围躲一下。
哦对，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河旁边也有灌木丛，那边也要记得去看一看。
江洵发现这块地方的时候，先自己探索了很久，自以为把所有地方都记住了。
以前玩捉迷藏，姐姐每次都能很快找到他，可是轮到他开始找了，却要找很久，最后还是姐姐自己出来的，一边笑一边捏起他的脸叫他“小笨蛋”。
江洵觉得他才不笨，班里面很多小朋友数数都不会，他已经会做算术题了，老师都夸他聪明。
这次他肯定能找得很快。
哦对，等到徐星鸣回来了，他也要带徐星鸣过来，对方肯定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公园。
江洵俨然已经把这座尚未开发的公园当成了象征关系的标志，只有他喜欢的人才有此殊荣来到这里。
倒计时临近尾声，江洵突然听到了姐姐的呼救声。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被中断，来不及遵守游戏规则，他朝声音源头跑过去。
地上的泥巴都沾在了鞋子上面，粗糙的小草边缘划过江洵的小腿，带来刺刺麻麻的触感。
顺着声音，江洵来到了小河边，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瞳孔一缩。
小河旁边是一个泥潭，但被郁郁葱葱的灌木丛遮住了，江荑没有防备，一脚踏入其中，就这样陷了下去。
泥潭不知道积累了多久，看起来不深，但是淤泥流动得很快，脚一旦踏进去就很难拔出来，还因为吸力不断地往河水里面流动。
江荑早上还崭新的裙子现在已经沾上了泥点，脏兮兮得看不出原样。
“姐姐！”
江洵想要下去把姐姐拉出来，但被厉声制止了。
“别下来！”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能哭的时候，左看右看，终于在一棵树下面看见掉落的树枝。
江洵把树枝捡起来，一手抓住一端，把另一端递给江荑。
江荑拉住了树枝，堪堪止住了往后移的趋势。江洵想要往后退，把江荑从泥坑里面拉出来，可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河水不断流动着，刚刚好转一点的情况再次恶化，连带着他都有掉入泥潭的趋势。
树枝上面有突起的密密麻麻的刺，因为握着的力道太大，江洵的手心上划出一道道红痕，有些地方还渗出了血珠。
他死死地抵着脚下的泥土，鞋子在草地上印出深深的痕迹，最前端松软的泥土堆积在一起，脚下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坑。
江洵脸都憋红了，可他实在太小，抵挡不住大自然的力量，无力地感觉自己也在一直向前。
就在他一脚踩在泥潭边缘，差点要踏进去时，树枝的另一端突然没有了力。猝不及防的变化让江洵一屁股跌在草地上。
顾不得疼痛，江洵站起来，往河边看过去。
他意识到是江荑主动放开了手。
印象当中，江荑从来没有哭过，她总是温柔地摸着年幼弟弟的头，或是开怀地笑。
在江洵看来，姐姐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永远艳丽，永远不会凋败。
可此时江荑狼狈地陷在淤泥中，双腿颤抖，像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的眼睛里流下一滴泪，这是人处于内心本能，面对死亡的害怕和恐惧。
可在年幼的弟弟看过来时，江荑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装出和平常无二的轻松。
江洵看到她的嘴型，她在说。
“别哭。”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前尘旧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