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月亮隐喻 月亮的隐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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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江洵不可避免地沉沦下去，情绪如黑色丝线一般，丝丝缕缕把他缠住，紧紧裹着不得呼吸。
耳边是顾岚晴尖锐的声音：“你就不应该活着，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你会害死所有人的。”
江洵看着顾岚晴眼中的恨意，满是迷茫。
那为什么当初还要把我生下来，我是不是本来就不应该出生。
手机的信息打断了越来越深的思绪，江洵埋在双膝间的脑袋抬起来。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窗外的天不知道何时黑了下去，只留下几缕银光透进来。
江洵呼吸急促，本想关掉屏幕，但在看到发信人时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来了。
【第三级记忆】：[图片]
是一轮月亮，特别圆，低低地坠在天边，离得极近。
月亮的隐喻是思念。
明明只是一张图片，江洵却莫名感觉到了陆云白背后的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台边。
很巧的是，这个窗口正对着月亮，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形状。
今天是农历十五。
相隔着几百公里，他们望着同一枚月亮。
江洵轻吐一口气，手指在手机上轻点，按下了最上面的号码。
对方好像随时等着这一通电话，连第一声都没有响完就接起来了。
电话频道中一片沉默，陆云白摸不准江洵的情绪，等着他先开口。
其实陆云白在知道消息时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从容，恨不得立刻买票跟着过来，唯有理智支撑着他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模样。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但是在焦躁不安中也只敢拍下一张月亮的照片。
幸好，他等到了回复。
拍下照片的时候，陆云白想到了在游乐园里面的江洵。
哪怕语气是平静的，但在说起之前的那些事情的时候，眼睛里却有着淡淡的悲伤。
他不想再看见那样的江洵了。
好像在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随时都会离开。
听筒之间是两个人的呼吸，在陆云白抓心挠肝快要忍不住时，江洵终于开口了。
“陆云白，你说月亮是什么？”
陆云白是个纯粹的理科生，就连平时说情话也是用最直白的那种方式。
江洵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什么答案，甚至想过陆云白可能会把百度百科念出来。
“如果换做以前，我可能会说月亮是个由岩石、尘埃组成的固态岩石星球。”
陆云白的声音响起，刚好在江洵生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
巧合到江洵会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对方贴着话筒，低低的嗓音沿着手机传出来：“但就在刚刚，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答案。”
即便一点都不符合他平常的风格，但是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陆云白却没有感觉到一点违和。
好像本该是这样。
“月亮是你。”
银白的月光更盛，将整个窗沿全都照亮了。
江洵心头一颤：“为什么？”
“因为月亮很好，你也一样。”
陆云白回答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犹豫。
情绪从黑暗中被抽离，恍然遇到了一束光，透过层层密密缠绕的线，照在茧的最中央。
月亮本身才不会亮，只是因为有太阳，它才能借着照在它身上的那一点光亮，然后莹莹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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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洵下楼的时候，看见坐在楼下的顾岚晴。
对方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穿着丝绸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簪，重新恢复了端庄。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到碗沿的声音，就连张妈都默默离远了一些。
顾岚晴看着沉默的少年，欲言又止。
吃完饭，江洵带着顾岚晴去了医院。
这边的医生从刚开始就负责顾岚晴的治疗，对于情况也很了解。
顾岚晴被带到另一个房间做咨询，主治医生向江洵询问完昨天的情况之后，话风一转，柔声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最近怎么样？”
主治医生对江洵的印象很深。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江洵的时候，对方的个头还只到腰间，在同龄人还在认字数数时，他却能够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母亲住院的所有手续。
顾岚晴当时正是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江洵看着她被绑上束缚带，即使要被推进病房了，还满口怨毒的诅咒。
这些话让见多识广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皱眉，江洵却没有什么表情，好像顾岚晴口中诅咒的对象并不是他。
后来是江洵自己过来的。
以一个咨询者的身份。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饶是见过无数病人的医生都被吓了一跳。
小江洵的眼中满是郁气，就连第一次见面时残留的那一丝光都不见了，好似对世间所有都失去了情感。
而这种情况出现在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子身上，更是让人沉默。
医生知晓顾岚晴还是对江洵有影响的，寻常孩子在这时候甚至还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哪怕江洵表现得再从容不迫，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这种年纪会正是需要亲人关爱的时候。
可江洵已经一无所有了，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亲人恨他入骨。
江洵坐在诊疗椅上，陈述着自己的状况：“医生，我好像生病了。”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即使偶尔睡过去也总是被惊醒。
梦中是一条深色的河，河水湍急地向前滚去，流向看不见前路的黑暗。
江洵的肢体控制不住地往前走，逼迫着他靠近河流，周围则是尖锐的声音，交错响起。
“快下去，跳下去。”
“都是因为你，你死了就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都是因为我……吗？
江洵像是成为了脱离这个世界的幽灵，他看着自己小小的身影在岸边哭泣，张皇失措地想要跑出这一片地方。
可周围都是黑色的雾，不管他怎么走，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
他知道妈妈生病了，因为他。
记忆里面一直笑着，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的妈妈不见了，她每天要吃很多很多的药，不然就会打他。
可就算吃了药，妈妈好像也不是妈妈了。
不会再带他一起玩玩具、荡秋千，遇见他也什么话都不说，就像从来不认识一样。
我要跳下去吗？江洵浑浑噩噩地想。
他望着面前的河流，不敢接近，但是也没有离开。
姐姐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痛苦，可他却救不了她。
如果我死了，姐姐会回来吗？
江洵的眼中满是迷茫，他望着医生，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困惑。
因为顾岚晴的关系，他知道自己这个情况并不正常。
“我会不会变得和妈妈一样？”
经验丰富的医生却没能够给出回答，只能摸了摸小江洵的头。
“你会好好长大的。”
最后江洵拿着药回去了。
即使是这样，情况也没有好转多少。
药物能让他不再每天干躺到天亮，但是不能够控制他的梦。
江洵开始每天晚上做噩梦，不断重复着那一个片段。
就连睡觉都变成了一件需要做足准备的事情。
顾岚晴虽然呆在家里，但是她的病也没有好，一旦开始想到江荑，江洵就要穿上裙子。
有一天，顾岚晴又开始控制不住，但是这一次，这个方法也没有用了。
地上是刚刚打碎的价值不菲的花瓶，原本悉心雕琢的图案变成了一块块的碎片，看不出原样。
昔日精心养护它的主人没有了当初珍爱的样子，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
其实到头来都是一样，哪怕之前日日擦拭，花费了无数精力和金钱来保养收藏，在失去感情的那一刻，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最终也只落成满地碎片的结局。
江洵试图用胶水把花瓶拼回去，可就算把所有碎片收集起来，勉勉强强有了当初的样子，表面上却还残留着一道道难看的痕迹，丑陋地攀在上面。
江洵被赶出了家门，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衣服换回去。
他的头发也已经很久没有剪了，柔软的黑发留到耳朵旁边。因为还没有长开，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女孩子，即使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走在大街上也没有人觉得怪异。
江洵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公园。
公园里面没有什么人，看着像是新建成的，地上铺着的青石板都没有被雨水侵蚀过的痕迹。
江洵走了这么长时间，腿早已经开始发酸。他朝着公园深处走去，想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休息。
沿着树林中的小石板路，眼前渐渐开阔起来，溪水潺潺流淌，上面横架着一道木桥。
小溪的水不深，透过水波能看见底下躺着的鹅卵石，在小溪旁边是大片小碎石铺成的岸。
江洵走到岸边，小石子随着挤压不断滚动，他看着面前的小溪，用手触碰了一下水面。
天然的溪水总是清凉的，在炎热的夏天依旧保留着冷意。
不断流动的水轻轻抚过他的手指，又从指缝当中穿过，继续向前。
其实江洵自从出事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
虽然他的名字里全是水，可江洵最讨厌的也是水。
看上去那么轻柔，没有一点攻击性，可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就夺走人的生命，连一丝机会都不给。
在水中是什么感觉？
也会和现在一样温和吗，还是会瞬间变换一副模样？
江洵把手从溪流中拿出来，随意甩了甩，水滴落在干燥的石子上，落下深色的痕迹。
然后不顾石子的尖锐，坐在地上开始脱鞋子和袜子。
他不想踩着满是水的鞋子回家，虽然也不确定能不能回去。
江洵提起裙子，小心地踩入水中。
水漫过了他的膝盖，最终停在了大腿。
他感受到皮肤上的奇特触感，流淌的水波经过时像吻在肌肤上，带着一些痒痒的感觉。
就在江洵想要蹲下来细细感受时，一股力抓住了他。
因为没有稳住身形，江洵不自觉向那个方向倾斜，没想到身后的人也没有稳住。
“啪。”
“啪。”
两个水花先后溅起，江洵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头顶上有水流略过。
整个人都被浸在水中，虽然能看见上方的光线，却好像隔了很长一段距离。
江洵下意识想要呼救，却忘记了自己还在水中，狠狠呛了一口水。
肺部被挤压，氧气迅速流失，溪水里面好像混杂着泥土，带着一股腥气。
我就要死了吗？
江洵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只感受到了水中的气泡在往上翻腾。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他突然失去了求救的欲望。
姐姐，我好像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感觉了。
真的好可怕啊……
江洵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重。
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前一秒，整个人都被从水中捞起来。
江洵晕晕乎乎地被拽到岸边，大脑还停留在上一个念头中，猝不及防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溪水糊住了眼睛，有点难受。
江洵紧紧闭着双眼，还没来得及揉一下眼睛，就感觉自己被放倒在地上。
小石头硌着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刺刺麻麻地疼。
因为失去了视力，江洵的触觉变得异常灵敏，胳膊处正好有一块尖锐的石头，不断地磨着他。
江洵终于忍受不了了，正打算坐起来，胸口突然传来一股大力，一下把他重新按了回去。
更痛了。
江洵：“……”
他顾不上眼睛的酸痛，恶狠狠地睁开眼，打算看看是谁一直在暗害他。
对方正捧着他的脸无限靠近，嘴巴还撅着，若是江洵再晚一点睁眼，他就要亲上来了。
四目相对。
对方好像刚刚哭过，眼睛还红红的，见状挠了挠脑袋：“你醒了啊。”
小男孩的眼角还有没有擦干的眼泪，可能是因为看见面前的人突然睁眼，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上去有点傻傻的。
身上的裙子都黏在身上，让江洵有一点透不过气来。
他扯了扯衣服，只是刚拉开，下一秒布料又黏了上来。
江洵放弃了，狐疑道：“你刚刚要做什么？”
不是他想用这个态度对待他的“救命恩人”，只是一睁眼就是一张放大的脸，这感觉实在有些怪异。
况且他最开始摔倒好像也是因为对方。
这时候酸涩感终于淡去，眼前重新变得清明。
江洵观察着面前的小男孩，对方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个子比江洵略高一点，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力气把他拖上岸。
后者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以为你晕倒了，想要救你，电视上都是这样子的，叫……人工呼呼。”
他比划着：“就是我们两个人嘴对嘴，我就能把我的气给你了，你就会醒过来。”
江洵叹了一口气，知晓对面的人说的大概是人工呼吸。
可能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最后还被发现了，对方说着说着，后知后觉地开始不好意思。
江洵开始庆幸自己睁眼的及时，不然浑身湿透的同时，还要丢失掉自己的初吻。
姐姐说过，亲嘴是要两个喜欢的人才能做的，可是他并不喜欢对方。
虽然面前人的眼睛亮亮的，很好看。
看到江洵没事了，小男孩瞥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地开口：“你不要去水里了，很危险，会死的。”
江洵的情绪突然变得很坏，因为这句话。
他硬邦邦地说：“我知道。”
江洵走到原来放东西的地方，开始穿鞋子和袜子。
小男孩却没有走，一直跟在他身边，看着江洵穿戴完毕要走，试图继续劝导。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呼呼，这样就不会疼了。”
一看就是哄小孩子的戏码，还是那种家里面都很喜欢的小孩。
虽然对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但是江洵自以为比他要成熟很多，能看破这些小伎俩。
可这一认识丝毫没有让他高兴一点，江洵听着对方的喋喋不休，心中生出几丝烦躁。
耳边的声音还没有停。
“你那么好看，要是出事了会有很多人伤心的。”
平静的海面掀起了波涛，默默地孕育着一场海啸，可能只需要一缕风就会爆发。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控制不住了，江洵转过身，生硬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别跟着我。”
这是不对的。
话刚说出口，江洵就后悔了。
可是仅剩的一点倔强却让他不想道歉。
江洵甚至期待着小男孩不要听他的话，继续跟着，这样他就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再跟对方说一句话了。
可是事与愿违，余光之中，身后的那道影子停留在原地，逐渐与他拉开距离。
他还是变成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月亮隐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