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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窥见一隅 一个吻落在 ...

  •   怔松只存在片刻,陆云白就无心去记挂这一巧合了,因为江洵的状态实在不好。
      即便靠着一道门,他依旧站得歪歪扭扭,一条腿微微弯曲,大抵是因为难受,手指不停地往上摸,摩挲着衣服领口。

      江洵的身上带着酒气,闻起来像是微酸的葡萄,看样子还喝了不少,以至于意识都有些不清醒。

      陆云白不敢想象,要是他当时不在,江洵是不是就要以这样的状态独自把小男孩救上来。
      光是想一下这样的情景,心中就涌上来一阵后怕。

      江洵无声无息躺在池底的那一幕实在带给他太多阴影,即便现在看着人好端端地在眼前,陆云白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心惊肉跳。

      如果他再迟一点,如果当时没有其他人……

      陆云白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企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对于失去的恐惧还是充斥着整个胸膛。
      想到会发生的种种可能,这种恐惧逐渐变成了一团横冲直撞的怒火,就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大脑不停地叫嚣着,让他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管不顾地把人带走,关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不用再担惊受怕,生怕一睁眼人就会消失。
      那些只会出现在梦中,从来不敢说出口的阴暗欲望也在此刻冲出来,肆无忌惮地挑拨着理智。

      陆云白感受着自己的情绪,激烈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撕裂。
      他气恼江洵这样不顾及自己的情况,明明不会游泳却没有半分犹豫地跳下去,也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赶到,再早一点,下去的人就是自己了。

      冲动终究在情绪交织中占了上风,陆云白没再犹豫,一手揽过江洵,让他离开那个早就看不顺眼的门,转而靠在自己身上。
      江洵本身就并不清醒,几乎没有反抗地就顺着力道朝着另一个方向歪倒,最后被包裹在温暖的气息当中。感受到熟悉的温度,他更加放松了,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陆云白身上,全靠着腰间的手才勉强站直。

      陆云白稍稍一放松,怀里的人就像是水一样软下去,他只能一手紧紧扶着腰,另一只手在江洵身上摸索房卡。

      江洵身上披着的外套因为他的动作散开来,漏出里面近乎透明的衬衫,衣物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掩不住一丝一毫,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肌肤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头发有一段时间没剪,变得有些长,一缕一缕地黏在脸颊旁边,显出了平时从来不示于人的破碎,带着撩人心弦的美。

      如同一只矜贵的猫,系着钴蓝银边的真丝丝巾,丝巾被精巧地打成了山茶花形,非常规整地别在颈间。
      明明有着世间最柔软漂亮的毛,可现在却湿透了,看不出原来的柔软。只能可怜兮兮地冲着所有人掀肚皮,谁都可以来摸一把。

      明明是他先看到的。

      陆云白出于这种可以说是嫉妒的心理,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重新将外套搂了搂,盖住他的上身。
      江洵的上衣没有口袋,他直接放弃这个地方,去摸对方的裤袋。

      偏偏刚才还乖乖巧巧的人开始不配合了,感觉到贴着大腿的地方有并不熟悉的热度,挤压着紧绷的口袋,江洵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因为腰间的手还没放开,于是整个人都往陆云白怀里缩。
      刚刚摸进口袋的手指因为这个动作被挤压,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两个人站在酒店走廊中间,这一层楼有很多他们学校的学生,一出来就会看见这一幕暧昧的景象。
      拖得时间越长,被发现的可能越大。

      没办法,陆云白只好调整姿势。
      他原本绅士地将手放在江洵脊背上,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穿过江洵的胳膊,轻巧地将人翻转一圈,手臂自然下移,扶住他纤细的后腰,把人固定在胸前,与自己紧密相贴,卡得死死的。

      江洵终于不再乱动,老老实实地靠在陆云白身上,看他把房卡拿出来。

      摸到那一张硬质卡片的时候,陆云白松了一口气。
      再折腾下去他就要忍不住了。

      “滴。”
      陆云白本来还担心浸过水的房卡会失效,但万幸房门顺利打开了。

      江洵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任凭他动作,即便房门开了也是软绵绵地靠着,全然没有自己走进去的意思。

      陆云白无法,半搂半抱地把江洵放在了床上。后者倒在雪白的被子上,双臂自然松开,明明刚才还一副不愿意下来的样子,现在放手倒是迅速,看不出半分留恋。

      怀中失去了重量,胸前湿润的衣服上却还沾着江洵的体温。
      他们先前靠得太紧,不知不觉江洵身上的温度也传到陆云白身上。

      床上的人不舒服地微蹙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拉着衬衫领口。
      因为姿势的原因,最上方稍硬的衬衫布料卡在了江洵的喉结处,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但是因为看不见扣子,只能毫无章法地向下拉。扣紧的扣子尽职尽责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江洵扯了半天也只拉开了一点缝隙。

      怕再下去衣服被扯坏,陆云白帮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衬衫的扣子比较小,又卡得很紧,他废了一番功夫才解开第一颗。

      因为解扣子的动作,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本拉开的距离又缩短了。
      江洵还在因为难受不安分地乱动,膝盖弯曲起来,刚好抵住了陆云白的大腿,被触碰到的地方全都留下酥酥麻麻的触感。

      陆云白原本就因为解不开纽扣心浮气躁,被这么一挑拨更是没了心思,眼神逐渐从扣子转移到其他地方,偏偏作乱的人还在不停地扯着扣子,一副不脱掉就这样耗着的样子。

      在江洵的膝盖还要往上移的时候,陆云白终于忍不住,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大腿。

      明明看着清瘦,这一处地方却有不少的肉,打下去的触感柔软又有弹性,让人不禁想看看用手一掐是不是会有多余的软肉从指缝间透出来。

      被打之后,江洵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就连衣服也不扯了,原本半眯的眼睛睁大,还带着惊讶和一点薄怒。
      特别漂亮,如同受惊之后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难以置信地发问:“你怎么打我?”
      这个反应不像是被打痛了,更多的是单纯因为这个行为感觉到羞怒。

      打都打了,也没有办法否认。
      而且以江洵现在的样子,有可能第二天就忘记了这件事。

      想到这点,陆云白胆子难得变大,反问道:“打了又如何?”

      江洵没想到面前的人这么不要脸,打他也就算了,承认之后居然一点都没有愧疚。

      因为醉酒,他的智商倒退回幼童时期,只知道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不满。

      江洵倏地抬起上半身,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要碰到彼此的鼻尖。
      然后微微低头,一口咬在了陆云白的颈侧。

      他用力不深,不像是报复,更像是泄愤,但即便心里想着要教训眼前人,下嘴时也下意识放轻了力道,于是这个类似挑衅的动作非但不会让人意识到错误,反倒还挑起了欲望。

      陆云白原本好以整暇地等着看江洵会做什么,感觉到脖颈处湿润的触感时,先是惊愕,随后下身一股火猛得窜涌上来。
      他的眸子蓦地变深,似有黑色的浓雾在其中翻滚,皆是不可言说的欲念。

      牙齿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周边微微泛红,如同占领地盘的标记,离开这块地盘的时候,舌尖还若有若无地舔舐了一下,拉出一道银丝。

      江洵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冲着陆云白挑了挑眉,一副你打了我,我也绝对不会吃亏的骄傲表情。

      陆云白能拿他怎么办?
      当然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磨了磨牙齿,一点都没有杀伤力地威胁:“就仗着自己喝醉了吧。”

      为了防着江洵再次偷袭,他把人按倒在床上,双腿跨坐在大腿上压制了刚刚作乱的地方,继续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

      扣子一颗一颗被解开,外加上这个惹人遐想的姿势,陆云白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些画面,存在于他不可明说的梦中,陪伴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潮湿泥泞的夜晚。

      他飞快地把江洵的衣服脱掉,露出白晃晃的上半身。
      陆云白已经不敢看江洵了,明明刚刚还作出强硬的姿态,但一脱完衣服就马上从后者身上下来,站在柔软的地毯上视线飘忽,将整个房间都打量了一圈,就是不肯落到床上。

      江洵还躺在床上,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被解决,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他也不在乎自己现在没穿衣服,不计前嫌地询问陆云白:“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我……唔。”

      陆云白刚听了个开头就察觉到不对,耳根通红地一把捂住了江洵的嘴。
      小祖宗,别说了。

      江洵被迫中断了问题,见陆云白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没继续问这个话题。

      手下的触感细腻,江洵躺在床上,皮肤几乎要和床单一样白,唯有脸上还带着摄人心魄的淡粉。

      陆云白迫切地想要遮住这抹景色,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一个问题。
      ——江洵好像没有带衣服过来。

      旁边的沙发上随意放着一个衣服袋子,上面还有酒店的logo,很轻。陆云白早就打开过,里面只有贴身的衣物,并没有日常的服装。

      换下来的这件衬衫肯定是不能穿了,但陆云白也不敢让江洵就这样睡着,毕竟喝醉的人会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山上夜间寒气重,更别说江洵还在水中泡了一会儿,若是再因为没穿衣服受凉,第二天肯定要感冒。

      犹豫半刻,陆云白回到自己房间,从行李箱中找出一件面料比较柔软的T恤。
      这件衣服他刚洗过,上面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陆云白拿着衣服匆匆去找江洵,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看见空空荡荡的房间,陆云白心都停了半秒。
      他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人怎么就不见了?

      陆云白险些被这些接二连三的变故搞得应激。
      果然还是绑在身边最好,稍不看牢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更何况他离开的时候江洵上半身还是赤裸着的。

      一想到这种情景,陆云白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正想退出房间去找江洵,床边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正是消失不见的人。

      江洵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让陆云白经历了一番刺激的大起大落,陆云白走之后他就软着腿下了床,却因为眼前晕眩不得不蹲下来休息一会儿,自觉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踉踉跄跄地往浴室走去。

      醉了酒的人分不清状况,偏偏主意大得很。
      “我要洗澡。”

      陆云白一脸无奈地扶住执拗地要往墙上撞的人,路都走不直了,还嚷嚷着要洗澡。

      哪怕见过几次江洵醉酒的样子,他还是有些新奇。
      这时候的江洵和平时简直大相径庭,总是带着冷色调的人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做出来的事情一更是次次地刷新了认知。

      即便他非常乐意探索江洵的各种样子,陆云白还是有些头疼。

      江洵皮肤白,仿佛用点力就会留出红印,胸口不知何时已经有了几道抓痕,看上去像是自己挠的,平添了几分色气。

      陆云白虚握着他的胳膊,试图用语言劝说:“就擦一下吧,现在洗澡容易感冒。”

      江洵站在原地,就是不肯动一步,打定了主意不达目的不罢休。

      就在陆云白打算强行把他抱起来时,江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改刚才倔强的神色,转身拉住了陆云白的衣角,软下声音可怜巴巴地说:“好脏,我想洗澡。”

      他好像知道陆云白最受不了什么,一举一动完全抓住了陆云白隐藏着的弱点,想用这一招让他心软。

      这谁能忍得住?
      反正陆云白不行。

      陆云白拉扯的动作停住,终究还是妥协了,默默将他的身体转了一个角度,离开了面前的墙壁。
      “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喊我。”

      江洵的裤子在之前就被他自己脱了一半,要掉不掉地挂在胯间,露出一半突起的髋骨。

      陆云白想要扶他进去,但是看着半.裸的人,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虚虚地护在旁边,看着江洵独自走进浴室。

      白瓷浴缸放在靠边的地方,反着顶上的灯光,明亮又显眼。
      江洵却没有朝那个地方看,径直走进了淋浴区。

      不过陆云白倒是松了口气,以江洵现在这个状态,泡澡反而更加危险。

      头顶上的花洒快速出水,很快浴室当中就蒙上了一片水雾,陆云白见江洵脱下裤子,手搭在身上最后一件布料上,猛得移开了眼睛。

      江洵好像清醒了一点,一改刚才歪歪扭扭的样子,稳稳站在地面上。
      他奇怪地望向陆云白:“你怎么还不走,是要看我洗澡吗?”

      找不到方向的是他,现在催人走的也是他。
      陆云白又好气又好笑,觉得刚才真是打轻了。

      他刻意停留了几分钟,见江洵好端端地站着,看起来不会摔倒才顶着后者催促的目光退出了门。

      磨砂门将水声隔绝在里面,陆云白站在门口,确保有情况自己能够第一时间进去。

      里面的水声持续不断,眼看着时钟转了半圈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本来就喝了酒,现在还泡这么久热水。
      陆云白在外面等得焦心,忍不住叫了一声江洵的名字,里头却没有应答。

      走路都摇摇晃晃,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对方一个人洗澡。

      象征性敲了敲门之后,陆云白一把推开,一眼就在淋浴区角落锁定了蜷缩着的江洵。

      头顶的淋浴喷头没有关掉,江洵却刻意躲在了水溅不到的地方,像是畏惧着什么。

      对方今天的状态实在有些反常,江洵不是喜欢喝酒的人,更别提还像今天这样醉得厉害。

      陆云白来不及思考其中的缘由,浴室里面还残留着刚才洗澡时的热气,淋浴区外的地砖上都是湿漉漉的。

      在这一片朦胧之中,他只能看见一个埋着脸的黑乎乎的脑袋。

      陆云白以为江洵是摔伤了,踩进满是水的平台,头顶的水流顿时将他淋了个湿透。
      他一把关掉淋浴开关,一直不断的水流声停下,衬得空间格外安静。

      陆云白把江洵扶起来,后者没有反抗,乖乖地站起来,任凭陆云白焦急地打量自己。

      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片雪白,没有找到乌青碰撞,只有胳膊上有几个红印子,应该是江洵洗澡时自己搓的,此时也已经淡了不少。

      陆云白松下一口气,正想找条浴巾将江洵包裹起来,却没能走掉。
      一双手臂环住了他。

      江洵身上没有穿衣服,赤裸的胳膊上水珠不断滑落,潮湿的水渍统统被印在陆云白的衣服上。
      透过薄薄的布料,刚刚才干一点的衣服重新添上了一道水痕,还带着拥抱的褶皱。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块新沾上去的印记格外暧昧。

      陆云白整个人僵住了,站在原地承受着腰间的重量,身体肌肉全都绷紧,说话也开始磕巴。
      “我我我……我先帮你把水擦干。”

      陆云白没有拿开江洵的手,伸着胳膊终于够到了一条离他最近的干净的浴巾,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把江洵身上的水都擦干,随后把自己拿过来的衣服囫囵套上。

      衣服在之前就被搭在了架子上面,陆云白特地放在了江洵伸手就可以够到的地方。
      不幸中的万幸,它没有被打湿,顶多沾上了一点潮气。

      T恤领口宽大,轻而易举地就被套到了脖子上,但紧接着就出现了问题。
      因为江洵两只手都用来抱人,袖子松垮地荡在两边,没有办法穿进去。

      陆云白无奈,低声哄道:“穿完衣服再抱好不好?”
      江洵看上去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抬起手臂,袖口穿过胳膊,盖住了半个手掌。

      这件衣服本来就宽松,陆云白又比江洵大了一个码,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领口朝着一边歪斜,露出了一半肩膀,反而增添了几分不明不白的感觉。

      刚刚把衣服下摆放下去,江洵就迅速环上来,好像生怕陆云白跑掉。

      他很少有这样黏人的时候,更何况被依赖的对象是陆云白。
      被喜欢的人用这样亲近的姿势靠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仿佛眼中只有他一人,这种事无论落在谁头上都没法无动于衷。

      陆云白心早已经软得一塌糊涂,说话的语气比此时浮在空气中的水雾还要轻软,仿佛在对待某件易碎品:“我在这,不会跑的。”
      江洵嘟囔了一句,但是因为太过小声,陆云白听不清楚内容,只感觉搂在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

      他们总不能一直呆在浴室里,陆云白试探性地让后退,江洵眼中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向前。
      瘦削雪白的双脚踩上了柔软的地毯,在上面留下深色的脚印。

      他如同树袋熊一样,双手紧紧地扒着眼前人,低头挂在陆云白身上,不声不响。

      以陆云白的视角,他只能看到江洵湿润的头发,上面带着洗发水的花香味。
      水流是从上而下冲刷下来的,所以江洵全身上下都湿掉了,因为没有擦干,发丝上坠着的水珠不断滴下来,将肩膀处都浸透了。

      不对,不只是头发上的水珠。

      两个温度恍若极端,在冷中还掺杂着热意。
      颈侧的牙印变浅了一点,但是周边依然泛着红,此时沾上了晶莹的水光。

      “怎么了?”
      滚烫的温度滴落在敏感处,恍若被烫到一般。

      陆云白感觉到不对,刚才一番闹过,乍一面对安安静静的江洵,有些不知所措。
      他轻轻扶起对方,却发现江洵漂亮的眼睛里溢满了透明的泪水,连睫毛都湿润了,长长的眼睫上面颤颤巍巍地挂着一滴泪水,要掉不掉。

      “不要……水。”

      陆云白什么时候见过江洵这个样子,哪怕喝醉吵架,对方也是别别扭扭等着别人哄的那一个。现在却像个破碎的瓷娃娃,漂亮的脸上挂着泪痕,眼角通红,不知道在他肩上哭了多久。

      “好,我们不要,别哭了。”

      江洵最后一个字节的声音太小,陆云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前面的“不要”两个字。

      他有些笨拙地去擦拭江洵眼角流落的泪,可是擦拭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泪水留下来的速度,眼泪越来越多,直到陆云白的手上也满是湿咸的液体。

      “不要到河里去……”

      江洵望着陆云白,脸上带着祈求,眼睛中却是空茫一片,像是透过虚空望着什么人。
      他的手紧紧抓着陆云白的衣服,用力到指尖都开始发白:“……不要水。”

      这下陆云白终于听清了,他轻抚着江洵的后背,柔声哄道:“没有水,我们已经出来了,你看这是床。”

      房间里面的灯早在最开始就被全部点亮,明亮的灯光照得整个空间都是亮堂堂的。阳台处的窗帘全都被拉上,遮得严严实实,确实看不见一点关于水的痕迹。

      若是真的较真起来,那也只有江洵的眼泪了。

      怀中人颤抖的频率逐渐变小,不知是因为听到了安慰还是单纯哭累了。
      安静的房间中只能听见隐约的啜泣声,但是这种细碎的声音依旧搅得人心口疼。

      陆云白本打算等过一会儿再将江洵悄悄放下,只是在某一刻,他拍打的手往上移动,碰到了江洵的肩胛骨。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突然一把推开了他,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又被绊倒在床边,被迫跌坐下来。

      陆云白被这变故打得手足无措,往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
      骤然拔高的声音让他不得不停在原地,陆云白看着江洵一手捂住了一侧肩胛,脊背弓起来,呈现出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

      “好痛啊……”
      别扭的动作让江洵看上去像被丢弃在路边却面临着巨大危险的猫,因为避无可避,所以选择用后背护住自己。

      陆云白的心搅成一团,江洵的眼泪不断滴落,濡湿了雪白的床单,晕成灰扑扑的一片。
      明明是柔软的水,却仿佛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向了他的心口。

      看着江洵捂住的地方,陆云白脑海里出现了那个浅色的疤痕,虽然现在已经被衣服覆盖住了,但他很清楚底下是什么样子,甚至能勾勒出疤痕的边缘形状。

      他头一次想要丢弃掉自己良好的教养,去探究这是怎么来的,找出被江洵隐瞒下来的真相。

      为什么会弄伤呢?
      为什么怕水?
      为什么……要害怕别人,害怕我。

      他们之间明明距离这么近,近到陆云白只要上前一步就能抱住江洵,他这么瘦,一只手就能环住腰。

      可偏偏就是这一步。

      陆云白的理智死死克制住他,强迫他只能待在原地。
      刚才还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一下就变成了无法靠近的陌生人,站在另一端的他怎么也无法跨过去。

      因为江洵的姿势,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距更大了,陆云白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他不喜欢用这种视角看江洵,于是干脆蹲下来,让对方出于上方的位置。

      仅仅是这个动作,江洵都仿佛受到了刺激,捂着肩胛向后退了两步。

      陆云白看着江洵躲开的样子,心中钝痛。
      原来他是那么胆小,整颗心都被牵制住,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无法动作。

      就像是雨夜看见墙角的小猫,想要用毯子裹住把它带走,却又担心会因此吓跑它,一溜烟就逃走不见,所以只能徘徊在它周围,一遍遍地踌躇。

      刚刚已经半干的脸颊再次覆盖上了水痕,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眼睛,怎么会盛满了痛苦。
      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声音再次微弱下去,让陆云白想起了濒死的时候。
      还不如像刚才一样哭,至少能让陆云白确定,江洵还在。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终于克制不住上前。

      陆云白知道自己现在的担心来得全无道理,只是水中那一幕时时刻刻出现在眼前,一直让他无法平静。
      一次次的回忆让陆云白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像是已经失去了江洵无数次。

      幸好,江洵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动作,依旧待在原地,没有再逃离,只是身子还微微颤抖着。
      这一发现让陆云白放下心来。
      原来畏惧就是这种感受,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想放过,去拼命证明对方的存在。

      江洵闭着眼睛,之前见过的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在了长长的睫羽下。
      走进之后陆云白才发现,他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双颊酡红,眉毛也拧在一起。
      再联想到之前手上灼热的温度,江洵很显然发烧了。

      陆云白有些懊恼,从树林里到房间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洗过澡之后又只穿着一件薄长袖,明显加剧了感冒的症状,可自己却没有发现。

      大概是因为一开始没有注意,现在症状反噬过来,连带着之前的份一起,来势凶猛。

      这个点,想要从山里去医院已经不可能了。
      陆云白一手绕过江洵,小心翼翼地让人躺在床上,然后去卫生间打了前台的电话,让人送温度计和发烧药上来。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发现原本平躺着的人又变成了侧身蜷缩的睡姿。
      陆云白先前看到过调查,这是一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与婴儿还在母亲的子宫时相同,会让人产生处在最安全温暖的地方的错觉。

      陆云白把凉水浸过的毛巾敷在江洵额头上,他原本还担心江洵会像之前那样畏惧他的靠近,毛巾贴上去的动作小心翼翼,但是还好后者已经过了那段应激期,满心都处在磨人的热意当中,察觉到额头的冰凉,忍不住往上贴。

      陆云白怕江洵左右翻转的动作会让毛巾掉下,一直用手扶着,方便在第一时间调整,直到门铃响起。

      门外是之间见过的机器人,陆云白取走送来的药品和温度计,快步回到房间。
      江洵还不清醒,陆云白怕口腔温度有误差,再加上担心江洵会不小心咬碎温度计,最后选择放在腋下。

      骤然伸入的冰凉让江洵挣扎了一下,又被陆云白压住。
      哪怕知道对方此刻应该理解不了他的话,陆云白还是安慰道:“马上就好了。”

      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照顾一个人的经验,陆云白小时候身体素质好,不怎么生病生病,就算有个感冒发烧一般过了一夜也能好。
      因为他们家独特的相处方式,陆云白试图从自己父母上寻找照顾人的方法,却根本找不到,只能够凭借着感觉来安慰。

      江洵一开始还在乱动,听了这话倒是乖乖安静下来,只剩下身子还在因为胳膊下的冰凉微微颤抖。

      体温一点点传过去,直到将温度计也焐热。
      陆云白看准时间,拿出来甩了两下,对着头顶的灯光看刻度。
      38.4°C
      还好,不至于到高烧。

      杯子中的水早就放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陆云白轻声将江洵叫醒,把退烧药喂到他的嘴里。

      此时的江洵格外温顺,一口一口地把水咽下去,吃完药还张开嘴,露出粉红色的舌尖。
      确保药片已经吞下,陆云白把杯子放回去。

      “妈妈……”
      重新躺下去的江洵发出呓语,陆云白想起之前听到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凑近他。

      “……别生气,你打我吧。”
      一道惊雷打在了陆云白的脑海中。

      被含糊过去的家人……
      几乎从来没有联系过,就算是假期也不回去……
      还有徐星鸣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瞬间,这些细节全都被这句话连在了一起。
      陆云白没办法知道事情全貌,但也能从这一点只言片语中猜测出大概。

      究竟是遭遇过什么,才会这么恐惧,即便是在不清醒的时候还会下意识让妈妈通过打自己来发泄情绪。

      因为哭的时间太长,哪怕江洵闭上了眼睛,也能看得出眼眶周边微微红肿,薄薄的眼睑皮肤下透出毛细血管,睫毛轻轻颤抖着,像一只易碎的振翅蝴蝶。

      经过先前的一系列动作,本就有些大的领口敞开,露出了清晰的锁骨。江洵将脑袋向膝盖处靠近,衣领渐渐后移,最后停住,卡在了一个刚好可以呼吸的位置。

      肩膀处那一块浅色的疤正好露出来,呈不规则的形状,像是水滴。

      陆云白看着那一处原本被遮挡住的地方,终究还是忍不住,慢慢凑上去。

      呼吸与体温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一个吻落在了水滴的正中间。
      仿佛是代替刚才不能擦去泪水的遗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窥见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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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破镜重圆小甜饼,被迫和分手多年的前男友贴贴。 位高权重闷骚醋王×明媚自然傲娇猫猫 《失嗅反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