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遇恩泽》也许你是我的礼物

25、想不起来 “哥，

　　“哥，你对象给我一种熟悉感。”
　　罗伊哐哐捣着蒜泥鸡蛋，罗妍可没头没尾来上这么句话，他停住动作，问了句什么。
　　“你说他……艺名？叫恩泽，本名叫韩恩哲，又能和你年龄差对得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只剩下门外邻居家的狗叫声，两人相对沉默了会儿，罗伊大脑飞速运转……
　　“很有道理，可是人生不就是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万一就是巧合呢。”

　　罗妍可紧接着说：“万一他就是那个孩子呢？”
　　至于罗妍可的疑惑，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自从老哥不常回家后，罗妍可把这片大的三分地住出了“一间房”的感觉。自由自在。
　　那天她在客厅化妆，手机放着音乐，没摸到睫毛胶水，就费劲起身去找。没戴眼镜本来就看不清，底妆化好了又怕压出印子，她嘴里哼哼着翻箱倒柜。

　　也没找到。
　　但是！她从旮旯里翻出个小手机，还没她巴掌大，又厚想到老手机说不定拍照好看，她就开机，还真给开开了。

　　她点开相机，对着客厅四处照照。就算是她看不清，也依稀看出来，那屏幕上似乎有道人影，也能说是轮廓，总之她用指腹擦擦，还擦不掉，就是一副人的外影。

　　她吓着了，转念一想，幸好是白天。于是她换了首歌，点开相册，不老少照片袭来，有自拍，有合照，有风景，啥都有。
　　想不去看那道烧在屏幕上的轮廓，老手机显示屏都泛着彩，又不能注意不到，她一张张翻着，翻着。
　　终于有一张，和印子重合。

　　罗妍可起了鸡皮疙瘩，她放大看，手机又卡，跳到别的地方，好不容易放大少年的脸，她端详着，总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说她一定认识，但绝对是烙印很深。
　　她又左右滑动，还有哥哥，还有爸妈，还有老家。可惜她对老家实在没太深刻的记忆，看着哥哥怀里抱着的孩子，干干瘦。
　　“瘦点好啊，长大就不胖了。”

　　嘀咕着，又比量了小孩的身高和体型，在脑子里等比例一放大，她想到不得了的事。
　　为了证实，她连茶几上咖啡快要被冰稀成水了都不管，就在翻啊翻，脸颊上的痣，嘴角弧度，吃饭时窝勺子的姿势……
　　是阴差阳错？还是早有预谋？但凡人长得帅点，在罗妍可心里都有种疏远，好像美丽的皮囊下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老哥那么蠢，心思又全扑在学校，难得谈个恋爱，男的倒无所谓，要是是个圈套，那可太有所谓了。
　　说还是不说，说了会影响他们的关系吗？她整整思考了两分钟！才决定旁敲侧击试探。
　　旧手机一直在板凳上，就等罗伊开口要看，罗妍可硌得心急，才等到罗伊说出。

　　“我看看来。”
　　“都忘记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

　　怪在像素太低，又是他忙昏了头，记忆深处跟没有底似的，罗伊想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主要的是他想不出来。
　　人，屋子，街道，蓝或绿的上衣，远山。

　　他想不出来。
　　又如鲠在喉。

　　这是韩恩哲的童年吗，是的吧。可是还留过照片？他没印象了。
　　“我……我？”罗伊想说点话，可眼前有面墙，紧贴着他的心脏，堵住他搏动的起伏。
　　他将手机放回罗妍可手上，对上她视线的那刻，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袭来。作为独立的“人”而言，罗妍可和他，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又像是一条河被分成两支，流向不同的未来。
　　“你怎么了？”

　　罗妍可还有口粥没送到嘴里，罗伊面色不对，她后悔，早该知道这对哥哥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哎！！！！”
　　罗伊倒下了。

　　眩晕了几秒后，罗伊失去意识，再醒来，周遭是消毒水味和晃眼的白炽灯。
　　滴、滴、滴……

　　他扭头，长发的女生在和医生交流，再往远处，是个男生，着急忙慌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手被握起，又被轻轻放下。女生和男生在说话，他们看看自己，又看向对方。

　　……
　　“罗伊？罗伊？”
　　韩恩哲戳戳罗伊的脸蛋，罗妍可在他身后站着。罗伊睁眼，正好与妹妹对视。
　　“终于醒了。”罗妍可这才放下心里的石头，她又捶了两下韩恩哲的肩膀，那部旧手机在床头放着，罗妍可和韩恩哲说了来龙去脉。还给他看了照片。

　　“既然你哥哥是看了这些才晕倒的，删掉吧，免得他又回想起或看到。”
　　他这样说。

　　刚醒来还吃不下东西，一大一小陪罗伊到晚上，才离开。
　　连续高强度工作加上睡眠不足，昨晚又是通宵，罗伊想，要是不捣蒜泥鸡蛋，也就不会这样了。

　　他一摆手，两个脑袋就立马凑上跟前：“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需要的？”
　　甚至没说话，韩恩哲就递来了温热的水。还用勺子小口小口喂着他，罗妍可就摇着床背，让哥哥靠着舒服点。
　　“那个……照片？再给我看看。”喉咙经过水的湿润好受很多，但还是微微发紧，罗妍可下意识摸出手机，却瞟到韩恩哲的身体不自然地前倾些许。

　　“照片都删了，你看完就倒地上给我吓的全删了，别你现在看又两眼一闭。”
　　“我就是想不起来，就像在梦里发生的事，确实有，但醒来就模糊不清。还有你早上问我的问题……哦，我也忘了。”
　　忘了。

　　从医院出来后，韩恩哲送二人回家，明明是周末，街上的车和人都不如以往多。宽敞，灰蓝，清冷。

　　高耸的路灯昏黄，罗妍可在玩手机，罗伊想让她别看了对眼睛不好，可不知为何，又没说出口。他在心里说了一遍，仿佛希望能和罗妍可这样对话。

　　在学校宿舍里和韩恩哲住时都没发过今天的情况，作为实习老师，又是情侣关系。他比起对待工作，不如说给罗伊一种，来照顾自己，陪同的错觉。
　　算了，反正韩恩哲也还年轻，想干什么都有机会。

　　楼下，趁罗妍可去拿快递的间隙，他不再板板正正。抱住罗伊，头埋进他的颈窝，诉说他有多害怕，怎么好好的人就进医院了……
　　由于这话听着有点儿奇怪变扭，罗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

　　三人走在楼梯间，声控灯随着脚步不时的动静变亮又变暗。明明是最普通的回家路，有家人，有爱人，罗伊还是发冷，是发烧吗？他用手背摸了下额头，一点点热，大概是情绪上的问题。
　　客厅还是白天时未动的场景，剩一半的饭菜还在桌子没动，被带出撒在地板的蒜泥发干发黄，罗伊刚去拿纸，韩恩哲就弯腰捏起扔进了垃圾桶，再去卫生间洗手。

　　今天也不会让罗伊做饭了，有必要的话以后也不会让他再干不用干的活儿了。从客厅借来的光源有些薄，他看着镜子里仍旧美丽帅气，但冷脸的人，又换上笑容，跑去围上围裙做饭。
　　“你好好休息吧，以后回家，做饭和家务的项目就交给我，你们俩都是我的了！”
　　“好诶好诶！”

　　罗伊看了眼罗妍可。
　　“……”

　　安排好四菜一汤，又给罗伊洗澡搓背，安顿好他上床睡觉，韩恩哲又说去收拾客厅，晚安吻送出，他将两人的门关上，独自徘徊。
　　架子上的相框，角落里的碎纸，肯定还有他没找到的地方，残留着“上次”的痕迹，让他们走向分道扬镳的针和刺。

　　手机只是小小的提醒，嘲笑他无法改变命运，他最享受也害怕夜晚。静谧，但也是寂静。
　　找无可找，他换上睡衣去罗伊房间。
　　“别看书了罗老师，都该睡觉喽。”

　　罗伊放下书，揉揉眼睛，掀开被子邀请韩恩哲。
　　“等你呢，还想出去陪你来着，怕给你添乱。”
　　“你要是出来了，你就趴我背上，我也可以活动呀！”
　　罗伊摸摸韩恩哲的头，相拥入睡。

　　但是有人抱他太紧了。
　　大半夜的他被勒得醒好几次，像是恶龙守护宝藏，韩恩哲死死圈着他的腰不让他动弹，直到天明，姿势都没变。
　　好不容易他眯眼犯困，腰部的手又慢慢抽离，直到全部离开，他又恢复了独享单人床的权力。脸颊上落下一吻，韩恩哲轻声说他去做早饭了。

　　唉，其实罗伊算睡了个七七八八。但考虑到还有早饭吃，将功抵过吧。

　　牛奶燕麦粥配蘑菇炒青菜，符合罗妍可要求的杂粮饭团和鸡蛋，韩恩哲收拾差不多，又去叫罗伊起床。看刷牙洗脸也不忘夸他能干，哄小孩似的一路哄到饭桌。
　　处理完文件，罗伊坐在沙发上小憩，韩恩哲看见，又扶着他躺在自己腿上，扭捏着扭捏着，也是睡过去。韩恩哲真一动不动直到罗伊又醒，他心疼他腿会不会麻，他心疼他上班工作累的睡不好觉。

　　小小的风波过后，生活又回到正轨，再也没人提过照片的事，也不知是被遗忘还是特意避免，临近考试罗伊也没心思，韩恩哲也是，夫夫二人为了学生可谓全力以赴。偶尔认真起来，韩恩哲都以为自己以后真要当老师。
　　他们家里有一个老师就够了。

　　这天罗伊左调节课右调节课，竟然有了半天的假，韩恩哲索性让他回家休息，自己留在这儿完全可以，罗伊犹豫，然后就被摁在电瓶车上被带到校门口。
　　只好再打车回去，在上班时间不在班级里，这种秩序外的自由感真是从上学到现在都很奇妙。

　　给罗妍可买了些零食，又买了菜。在单元门口撞见罗妍可，寒暄两句，楼梯上到一半。

　　罗妍可神叨叨地问罗伊。
　　“你告诉他你在哪个医院？”
　　罗伊皱眉，“怎么可能？”
　　“我也没啊。”
　　白天，灯还在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