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让我爱你？》千等祝

15、结算与变故

　　突然越线的黎擎光，当然给叶又盈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感。

　　近一年来，学校里越来越多躁动的示好，走到哪里能感受到的眼神和偶有的窃窃私语，她不是瞎子、听力尚可，一直都知道。

　　甚至周围不乏同龄人以为自己萌动是偷偷的，已经谈上了（其实不要太明显），但面目模糊的他们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没一个是黎擎光这样，距离她极近，参与她生活并且能给她带来巨大变动的人。

　　好像所有跟她表达过好感的人都落在这一处，变成黎擎光的脸，代表着一种危险、索求、不受她或他控制的感情。

　　叶又盈辨认出它，想到自己当过它很多回的旁观者，每一场都惨烈的可怕……

　　战栗爬上女孩稚嫩的脊背，近乎本能地，叶又盈反握住他，大大方方地面向黎擎光，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自然又亲近地表达震惊。

　　顺势把人推开。

　　小女孩式地晃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这么突然？！不对，确实已经两年了……”叶又盈抱怨着。

　　“那黎叔叔工作忙完了吗？一定要走吗？”她连番发问。

　　黎擎光盯着两人晃来晃去的手，显然因为对方反应不在预料之内出现了卡顿，又甜蜜窃喜于她的不舍。

　　但这还不够，他真正想叫她知道的事情，还没说。

　　用了点力不叫她乱晃，双手捧握着叶又盈的手掌，珍惜而小心，气氛又被他拉了回来。

　　“爹地负责的部分可以结束了，之后其他人盯着就好，他要带我回港城，之后可能就要送我去英国念书吧？”

　　“你会来看我吗？你会忘记我吗？”黎擎光忍不住问，身上一半白人血统让十四岁的他正处在人生最漂亮、毫无瑕疵的状态。

　　还略带一些孩子气，美貌纯净而耀眼，浅灰的眼睛因为动情几乎显得有些可怜，长了眼的人很难去伤害他。

　　＊

　　“是你不要忘记汉城，不要忘记我吧。”叶又盈指了指外面的江水，又指自己，既是真诚也是套路，毫不犹豫。

　　“我不会的。”他轻声说出口这一句时，青涩的好感用薄红把黎擎光整个人都渲染一遍。

　　反应太明显，他最多只能说到这里了，叶又盈猜测着，心神放松，毫无疑问，虽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但她不想听到那几个字。

　　“又盈，你考虑跟我一起出国吗？有人会照顾我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如果我爹地去说，夏叔叔一定会同意的。”

　　从情绪里缓过来的黎擎光提议道，他理应知道这很难成立，但说着说着，还是带着希冀眼神发亮盯住她。

　　“真好啊，不过夏叔叔同意也不行，我得陪着我菱姨，我离不开她。”叶又盈找了最不伤感情理由拒绝。

　　趁气氛再变奇怪之前，叶又盈状似低落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拉开距离背过身去。

　　她往书桌的方向走，几步路而已，但刹那间一种羞赧涌上心头，不是对黎擎光迟来的那份，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态度。

　　她发现自己在害怕，害怕可能称之为“喜欢”和“爱”的独占感情，她一时很难接受自己的“懦弱”。

　　无疑是这一点让她改变主意，驱使她做出跟之前相反的表态。

　　叶又盈在几米外停住脚步猛地回身，歪歪头，柔顺的黑发从背部流泻，“瑞恩，我真舍不得你。”

　　情感浓度一时远胜朋友关系，她强迫自己不眨眼，学着黎擎光不久前的样子，同样紧盯着他的眼睛，柔和的真挚在跃动。

　　几乎是种鼓励，会不会误导对方都没关系——她想战胜他。

　　明明是黎擎光自己捧出来的，他敢给她就敢拿，为什么要逃跑，叶又盈想。

　　这场无声的较量最终败于老师进门，课程重新开始，学生们之间有怎样的情绪往来就都隐于水下。

　　最后这个月，大概叶又盈直言拒绝一起去英国的提议，加上各自都在准备考试，几次见面黎擎光都很克制，表面跟平时差不多。

　　能正常相处当然最好，叶又盈并不是一无所知地接受他越来越频繁落在她身上忘记收回的视线，但如常待他。

　　并不享受也不心动，她只是观察他，“初恋”这个词逐渐因为黎擎光填充进真实的印象，频繁走神、敏感、反应过激，她做着归纳。

　　并且轻松理解了，沉默的感情酝酿越久影响力越大这一点，在中考过后，像个感情慢半拍的亲密朋友，亲自送走了黎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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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叶又盈的注意力就不在这些小事上面，因为她意识到黎家父子离开，说明项目进行很顺利，这会牵扯出另一桩事。

　　两家的合作是这样的，黎家带着资金、设计和经验，夏家出地、出人脉、人手，在汉城东南边政府大力开发的新区，搞科技商圈和地标建筑。

　　明面上的合作是这样的，私下置换了什么资源就不好说，不然很难解释黎信鸿要在驻扎内地两年多。

　　这是夏家第一次大规模向非住宅领域拓展，意义非凡，由夏向卓主持，现在显然做得很成功。

　　当时叶又盈见证过夏天慧跟夏向卓在餐桌上跟夏叔叔抢项目主导权，那这份功劳一定很重要，可能是关键性的一笔。

　　再加上她在夏家呆了快三年，多多少少从不同的人嘴里拼凑出一个过去，夏向卓名字里的“向”是向家的向。

　　一个百年前就在汉城发家，现在还有名人故居留下，虽然早就举家迁移到海城，但在这里影响力不减的大家族。

　　当年刚刚小有身家的夏文华，正是通过求娶在故乡养病的向家千金向妍，借了她背景的光，才在那个年代险恶的地产商市场中崛起，积攒出这么大的家业。

　　小竹山上城堡似的夏家大宅是按向妍的想法和喜好设计的，夏文华答应让她永远跟公主一样生活，直到她病重去世，家里才多了他喜爱的中式风格。

　　所以，夏家的“城堡”最终会是夏向卓的，这是夏文华给向家的许诺，叶又盈不止听一个人这么暗示过。

　　＊

　　叶又盈信息学全国联赛的成绩过了省选分数，赢得了初三的暑假去参加NOI夏令营的资格，升入高中后，课余她全力准备来年三月的省队名额选拔时。

　　之前隐隐约约的预感应验了，夏向卓突然宣布订婚，对方是沿海做航运的代家的千金，代书音。

　　听说跟夏向卓在港城读书时还是同学，无论哪个角度，都是强强联手了。

　　在金钱的驱动下，深秋满城金黄的时候，订婚宴筹备好了。

　　穿着礼服、跟夏意行一左一右挽着叶菱的手，在订婚宴前排当尊贵的旁观者时，叶又盈还有些回不开神。

　　明明夏叔叔跟几年前差不多，依然身体很好精力充沛不见老，结果，继承人之争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吗？

　　这次夏天慧也跟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场中央穿着代表纯洁爱情的白色礼服，手挽手向宾客们致谢的未婚夫妻，眼含嘲弄。

　　当夏文华当众宣布会将集团他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赠送给夏向卓，庆祝他“成家立业”时，夏天慧的不忿到达了巅峰。

　　因为这与宣布继承人没有区别，她作为长女，结婚就会失去继承权，而同样的事放在夏向卓身上却完全不同。

　　差别就这么无聊惨淡，以至于夏天慧忍不住对一直置身事外，但马上要毕业的幼弟夏意行说点什么。

　　“我是爸爸给向卓的磨刀石，现在他赢了，也不会再在意我，但是你呢？”

　　“不争真的可以吗？”她将眼神轻轻扫到叶菱身上。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不同，叶菱是夏文华现任妻子，法律保障她的权益，两人一直感情不错，还比他小那么多岁，幼子娇妻两张牌在手，在左右夏文华的想法中，任何人都不会小瞧她的力量。

　　想赢的人不得不防，即使夏意行不做什么。

　　*

　　“姐，你高看我了。”夏意行整理着领结，漫不经心地说。

　　“你们两个还能争一下，但爸爸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这种情况他也不介意说了句大实话。

　　选择他意味着要打碎很多利益链，强势重新洗牌才能将已成气候的两个孩子势力拔除，属于无效内耗，浪费多年经营，因为夏意行年龄太小，也得赌他相当成器才行。

　　夏文华是个优秀的商人，他不会做这种风险高的亏本买卖。

　　别看爸爸平时爱叫他去公司里历练，他拒绝才是最让他放心的，才是他心里友爱手足的乖孩子。

　　早早看清的夏意行只是懂得顺从他的心意罢了，相比起他，凝聚爸爸毕生心血的集团才是真正最疼爱的“孩子”，选择有能力的继承人平稳过渡权力，他一定会这么选的。

　　“哼，算你说得对吧，不过你马上要毕业，还学的是建筑，既然不争，就要接受你的意见没用，不如猜猜接下来你会被踢到哪里吧？大概好几年不能见了~”
　　夏天慧勾唇一笑，做好了看热闹的打算。

　　叶菱跟叶又盈一直装听不见，给姐弟两人留出沟通空间，但听到这里叶又盈忍不住用余光撇了一眼夏意行。

　　二十岁的他生的高大，骨骼成熟后少年时期五官过于俊秀漂亮的“弱点”，变成一种眉目间凌厉、炫目的标志，气质却矜持散漫，并不显得盛气凌人。

　　就如此刻，听见亲姐姐幸灾乐祸的预判，他眉也不抬，反而还应和，“我也想知道。”

　　完全没有挣扎的意思啊，叶又盈想。
　　不过她比之夏天慧更多一层视角，在她眼里，叶菱和夏意行之间是互为软肋的，为了对方未来安稳的生活，选择风险最低的路并不难理解。

　　而菱姨跟夏叔叔确实很恩爱，这一点其实也是双刃剑。

　　既是夏意行的大保底，也是一旦他忤逆父亲时双重的枷锁。

　　如果让她解读夏意行，叶又盈觉得，也许某种微妙的傲气也在阻止他伸手去要，因为他从来没有在选项里吗？
　　真相知道够早的话，确实很伤少年人的自尊。

　　不过比起这些，叶又盈不禁想，夏向卓打出了手里的王炸，但为了权力平稳过渡，夏意行大概率要离开了，变化能只控制在这个范围里吗？

　　她不想被波及。

　　还有三年才能成年独立啊，好遥远……

　　*

　　这个订婚在夏家这边代表一场结算，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场还有一个人的视角不得不提，因为她将成为夏家接下来最大的变故。

　　十六岁的左小仙穿着酒店服务生的黑色制服，穿梭在衣香鬓影的场地中间。

　　借工作便利，她好奇地打量订婚的主角，夏向卓年轻英俊的可怕，即使在笑，气势也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统摄力，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她还给夏家夫人和其他几个孩子送过酒，他们都站在一起，言笑晏晏地说话，身上散发着有钱人的气息，显然是一伙的，得罪不起。

　　其中有个漂亮乖巧的女孩让左小仙尤其在意，因为她的裙子特别好看，还配有一条闪闪的发带，而且，她看起来年纪跟她差不多。

　　他们家已经有个小女儿了吗？左小仙感受到威胁，接下来游走在各群客人周围，终于搞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原来是亲戚、是养女啊……不过，只是养女，就能穿的这么美、读最好的学校，完全过着大小姐的日子吗？

　　“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不，我应该有更好的！”
　　左小仙年轻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她在人群里找寻着她今天的目标。

　　这时，有个声音很大的中年男人走向场地中间，拿着话筒宣布，将什么东西送给他儿子当礼物。

　　左小仙一看清那个男人的脸，那双跟她如出一辙的大眼睛，还有在女生身上稍显硬朗的轮廓。

　　她今晚的目标出现了。

　　男人红光满面，看起来很有风度、健谈、慷慨，对孩子很好。

　　“希望他是个足够大方的父亲。”左小仙想。

　　他从来没养过她，现在她却白白叫他一声爸爸，有养女说明很喜欢女儿吧？老头子赚大了。

　　他一定要补偿她很多很多钱才行……

作者有话说

　　来了～创飞所有人的角色，终于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