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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秦止语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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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语抵达国外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她让秘书去酒店放行李,自己则是直接去了研究院。
研究院的接待人员看到她来了,立刻上前迎接,“秦总,您来了。”
“嗯。”秦止语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辛苦了。”
“负责人已经在实验室等您了。”
秦止语点了点头,跟着接待人员走到实验室外,换上了无菌服。
她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站着五六个人,都是她这些年从各地挖来的顶尖人才。负责人周雍正在操作台前调试设备,听见门响抬起头,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秦总,快过来看看。”
秦止语走过去,站在操作台前。
周雍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语气里压着兴奋:“这是最新的临床试验结果,十二例受试者全部完成了脱敏治疗,信息素依赖指数从治疗前的平均87.3降到了治疗后的12.6。最关键的是,停药三个月后复测,依赖指数没有出现明显反弹。”
秦止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周雍继续道:“现在药物已经通过了一期和二期临床试验,目前三期的结果也全部出来了。只需要再做一轮过敏测试,大概两个月,就可以正式投入临床应用。”
秦止语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秦总?”周雍见她半天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秦止语回过神来,口罩下面的嘴唇弯了弯:“很好,大家辛苦了。”
“您这话说的,我们拿您的工资干活的,辛苦什么。”周雍笑了,“倒是您,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这几年往这儿跑了几十趟了吧。”
秦止语没有接这个话,只是说:“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就当庆功了。”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晚上的庆功宴订在了研究院附近的一家餐厅,不大,但环境很好。
秦止语要了一个包间,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气氛热闹得很。科研组的人平时在实验室里闷头做研究,难得有机会出来放松,一个个都放开了喝。
“来,敬秦总一杯!”周雍举起酒杯,“要不是您,这个项目根本做不起来。”
秦止语端起杯子,笑着朝众人举杯:“都是大家的功劳,大家这几个月加班也辛苦了,这个季度的的奖金翻倍。”
闻言,众人由衷的笑了起来,纷纷举杯。
秦止语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是个例外。
她需要酒精来压一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高兴当然是高兴的,五年心血没有白费。可高兴之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病治好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江映绯身边?
她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直到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秦止语喝的有点多,但也没到失去理智的程度,她让司机送她到了定好的酒店,刷开房门,也不顾惜什么形象了,整个人疲惫的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她撑起身体,去洗了个澡。
她站在淋浴间里,闭着眼睛,任由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把自己浇得透湿。
洗完澡出来,她穿着酒店的浴袍,坐在床边。
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浴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江映绯的号码就在最近通话记录里。
她只需要点一下,拨出去,就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大概会是一句不耐烦的“干嘛”,然后她可以问一句“发热期还好吗”,然后江映绯会说“关你什么事”,然后挂掉。
像每一次一样。
秦止语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按下去。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算了。
她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江映绯。
这个点,大小姐应该还在发热期。她会蜷缩在床上,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睡袍皱成一团,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人。她的信息素会失控地外泄,整个房间都是白茶花的甜腻气息,浓郁得像是要把人溺死。
秦止语太熟悉那个画面了。
五年了,每个月一次,她看了整整六十次。
每一次,她都会走过去,把那个人抱进怀里,用信息素安抚她,用嘴唇吻过她的后颈,用尽全力去满足她。然后在事后,被一句“滚出去”赶出卧室。
可她还是放不下。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尤其是年少不可得之物,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不舍得拔。
江映绯像一朵玫瑰,热烈地、毫无道理地盛开着。
秦止语用了太多时间去追逐这朵玫瑰。
她去做家教时,站在江映绯面前,看着那个已经长大的大小姐对她颐指气使、百般刁难。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真好,她又见到她了。
后来江家找到她,说需要她娶江映绯。她答应了,没有犹豫。
她以为,只要结了婚,只要她对江映绯足够好,总有一天大小姐会看见她。
可她想错了,在江映绯眼里,她大概永远都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攀上高枝的、应该感恩戴德的赘A。而她也不是圣人,也有脾气,做不到多年如一日的讨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了,变得……卑劣。
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在床上,江映绯是唯一会服软的时候。
她会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嫌恶,喊着“姐姐”“老婆”,所有亲密的称呼。
那样的江映绯,柔软得像一团棉花,会乖乖的蜷缩在她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
秦止语知道这不对。如此去控制一个人,是最不光彩的手段。
可她太贪恋那种感觉了。
那是她唯一能感受到江映绯需要她的时候。
所以她开始变本加厉。
她会故意挑逗到江映绯受不了,故意让她哭着求她,她知道这样做会让江映绯事后更加恨她,可她停不下来。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两个人的关系就在这种扭曲的拉锯中越来越差。
直到结婚第二年,江映绯的父亲去世了,公司需要人管理,江映绯还在读大学,后妈虎视眈眈。秦止语放弃了自己的医生事业,接手了江氏集团,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哪怕早就签了婚前协议的她分不到一分钱。
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开会、看报表、处理各种事务。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周都说不上一句话。唯一的交集就是发热期,每个月一次,像一场准时到来的义务劳动。
秦止语有时候会想,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可她就是放不下,亦或者是不甘心。
秦止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自己今晚在庆功宴上的样子,笑着和人碰杯,说着场面话,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笑容底下。她很擅长这个,擅长到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她,哪个是装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累。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想听到江映绯说一句“辛苦了”。
秦止语翻了个身,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心虚平和下来,试图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时间过得很快,秦止语忙于工作和实验,倒也少了许多心思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直到一个月快过去了,秦止语正在实验室里看数据,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江映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江映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硬邦邦的语气,像是在命令一个不听话的下属:“秦止语,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止语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这才意识到,已经快一个月了。
“明天的飞机。”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回去之后,我有事跟你谈谈。”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啪”的一声。
挂了。
秦止语拿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
一个月没联系,第一句话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第二句话都没听完就挂了。
她的妻子,除了床上那点事,真的一点也不需要她。
只要她不主动联系,江映绯可以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都不会想起来找她。如果不是发热期快到了,大概连这通电话都不会有。
秦止语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了闭眼睛。
她当天就安排好了研究院的后续工作,和科研组开了最后一次会,确认了接下来两个月的测试计划。然后她回到酒店,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机场。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国内时间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机场里人不多。
秦止语没有去公司,直接报了家里的地址。
等她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点一点地跳,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秦止语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经过主卧的时候,她顿住了脚步。
门没关。
大概是因为她出差了,江映绯一个人住,所以没有防备的关门。
秦止语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江映绯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了腰际,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
她睡得很沉,没有了平时那种咄咄逼人的骄横,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柔和。
秦止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江映绯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江映绯了。
平时,大小姐醒着的时候,永远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不是骂她就是瞪她,眼睛里全是厌恶和不耐烦。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模样。
秦止语蹲下身来,让自己和江映绯平视。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江映绯的头发,手指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不能碰。
碰了会醒,醒了会骂。
就这样看着就好。
她就这么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江映绯的睡颜。
夜灯的光落在江映绯脸上,给她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说了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秦止语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而江映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被盯得太久了,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迷蒙,她眨了眨眼,看见了蹲在床边的秦止语。
“啊!”
她吓得猛地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惊吓,“想吓死人啊!”
秦止语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很快稳住了。
“刚回来。”她说,声音平静,目光却还在江映绯脸上,“吵醒你了?”
江映绯瞪着她,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心虚。
她怀孕了。
秦止语就站在她面前,而她怀里揣着秦止语的孩子,还预约了流产手术。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不安。
江映绯的脸红,让秦止语误以为昨晚刚刚经过了发热期的折磨,于是没再说什么。
秦止语向床前一步,便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明显准备安抚她。
第一颗,第二颗。
江映绯看见她的动作,瞳孔骤然收缩。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秦止语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如常:“你的发热期刚过,信息素还不稳定,没有我的安抚标记,用不了多久还会反复。”
她说的是实话。信息素成瘾症的患者在发热期结束后,体内信息素水平通常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完全恢复稳定。如果有Alpha的信息素直接标记,恢复速度会快很多。
可江映绯现在最怕的就是秦止语靠近她。
不单单是因为讨厌,而是怀孕初期的Omega,体内信息素水平会发生剧烈变化。如果秦止语在标记过程中察觉到不对,追问起来,她就瞒不住了。
“不用!”江映绯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好得很,不需要你安抚!”
秦止语解扣子的手顿住了,有些意外地看着江映绯。
“你确定?”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如果信息素不稳定,可能会——”
“我说不用就不用!”江映绯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大,“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现在不需要你!你离我远点!”
她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秦止语面前,伸手就去推她。
“出去出去出去!”她的手抵在秦止语的胸口,用力往外推,“别在这儿烦我!”
秦止语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眉头皱得更深了。
“江映绯——”
“闭嘴!”江映绯的声音尖得刺耳,“你给我滚出去!我要睡觉!”
她推着秦止语走到门口,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板在秦止语面前重重地合上,带起一阵风。
秦止语站在门外,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以前哪怕江映绯再讨厌她,发热期后也不会拒绝她的安抚。因为身体不会说谎,信息素成瘾症的患者在发热期确实需要Alpha的信息素来稳定体内激素水平。江映绯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嘴上骂得再凶,身体上从来不会拒绝。
不对劲。
江映绯今天的反应太反常了。
秦止语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变了变,最终却还是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