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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奥莫斯港 周报、咸鱼 ...

  •   派蒙是被咸鱼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船舱顶上的木梁还在晃。盯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不是木梁在晃,是自己还没从昨天夜里的晕船里缓过来。

      旁边的木桶上放着半块咸鱼饼。

      那块饼已经冷透了,边缘硬得翘起来,像一块正在努力成为武器的面饼。

      派蒙和它对视了三秒,重新闭上眼。

      “荧。”

      “醒了?”

      “没有。”

      “那继续睡。”

      “它在看我。”

      荧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背靠货箱,膝盖上摊着一本厚书。书页被海风吹得微微卷起,旁边压着一支快没墨的笔。她顺着派蒙的目光看过去。

      “咸鱼饼?”

      “它想让我吃它。”

      “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三天了,它每天都换一种形态回来。”

      荧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低头看书。

      派蒙从吊床里慢慢爬起来,像一只被海风吹散又勉强拼回去的小漂浮物。她这四天晕船晕得很彻底。第一天还嘴硬,说自己会飞,不可能晕船;第二天开始问船为什么不能停在原地等陆地自己过来;第三天已经可以根据海风吹进船舱的角度判断自己什么时候会想吐。

      到今天,她看起来已经和世界达成了某种和解。

      “活着,”派蒙虚弱地说,“就是为了上岸。”

      荧把书翻过一页。

      “你昨天说活着是为了吃饭。”

      “那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成熟了。”

      “成熟的你吃早饭吗?”

      派蒙看了一眼咸鱼饼,又慢慢躺了回去。

      “不成熟一会儿。”

      荧把书页边角压平,笔尖停在一行古文字旁边。她其实也没比派蒙好多少。

      身体倒是不晕,但脑子已经快被《璃月古文字大全》晃散了。

      钟离把这本书交给她的时候,说得很轻松。

      “路上无事,可先熟悉文字。”

      荧当时还真以为这是体贴。

      毕竟钟离虽然平时出门不带钱,喝茶能喝成往生堂长期支出,买东西永远像账单会自动消失一样从容,但在这种正事上,他一直显得很可靠。

      现在荧看着第九十一页,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被那张脸骗了。

      第一天她认真读了三十页,还做了笔记。第二天翻回去,发现自己只记住了其中一个字很像被压扁的螃蟹。第三天她终于不再假装自己是好学生,改用上辈子做竞品分析报告时的办法:先扫目录,圈重点,能跳就跳,看不懂的地方折角,留给未来那个倒霉的自己。

      现在书页边上已经折了十八个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第十九个即将被折起来的页角,迟疑了一下。

      这是钟离的书。

      折坏了要不要赔?

      如果是普通书,还好说。如果是岩王帝君六千年收藏体系里的旧本,她可能需要重新贷款。如果是钟离随手在璃月某个旧书摊买来的,那也不好说,因为他买东西从来不问价。

      荧想了片刻,把第十九个角折好。

      阅读痕迹。

      这词前世很好用。只要说得足够正经,损坏就会变成使用反馈。

      派蒙从吊床里探头,看见她又折了一页。

      “你不怕钟离先生发现吗?”

      “怕。”

      “那你还折?”

      “比起怕,我更需要活下去。”

      派蒙认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现在连咸鱼饼都战胜不了,没资格评判别人怎么对抗古文字。

      船舱外有人走过,木板吱呀一声。海浪撞在船身上,声音闷闷的。荧正准备继续看,厨房那边忽然传来厨子的喊声。

      “那个白色会飞的小姑娘!你昨天说的那个甜甜花,放多少来着?”

      派蒙眼睛一下睁大。

      “叫我了!”

      她从吊床上飘起来,刚飘出半尺,又被船身一晃晃回原位。荧伸手托了她一下,派蒙稳住身形,捂着嘴停了片刻,确认自己暂时不会吐,才慢慢往厨房方向飘。

      这事还得从荧那次失败的下厨说起。

      船上这几天吃得实在太稳定。早上咸鱼粥,中午咸鱼饼,晚上咸鱼炖咸鱼。区别只是咸鱼出场顺序不同,像一个戏份很多但台词单一的配角。

      派蒙在忍到第二天中午时,把希望寄托在了荧身上。

      “你会做饭吗?”

      荧当时谨慎地回答:“理论上会。”

      “理论上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锅应该放在火上。”

      派蒙那时已经饿得判断力下降,竟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还行。

      半个时辰后,值班的二副端着碗去了甲板尽头,对着海风站了很久。北斗路过,看了眼锅,又看了眼荧,拍了拍她的肩。

      “我手底下的人见过海山,见过风暴,也见过至冬巡逻船。”

      她说得很诚恳。

      “脸色都没这么白过。”

      从那以后,厨房门口多了一条默认规矩:荧可以路过,不能进去。

      派蒙一开始很绝望,但她比荧更不愿意向咸鱼饼低头。第二天中午,她拖着晕船后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蹲在厨房门口,隔着门槛喊:“这个先煎一下再炖会不会好一点?”

      厨子第一次把她赶走了。

      第二次她又来,喊:“甜甜花少放!真的少放!香菱说过甜味是提鲜,不是报复!”

      厨子拿锅铲指着她:“你再吵,我把你也腌了。”

      派蒙闭嘴了半盏茶。

      半盏茶后,她小声说:“但你真的放多了。”

      第三天,厨子忍无可忍,扔给她一把勺子。

      “你行你上。”

      派蒙接住勺子,呆住两息,立刻扭头喊:“荧!我升职了!”

      荧当时正坐在甲板角落看书,看见派蒙一手勺子一手甜甜花,旁边厨子脸色比那天的二副还难看。她本想说点什么,想起自己的厨房禁令,默默低下头。

      她没有资格评价任何厨房事务。

      结果第四天早上,甜甜花风味咸鱼干居然真的端出来了。

      水手们一边说“味道怪”,一边买了第二份。厨子站在灶台旁边算甜甜花用量,脸上没有新菜成功的喜悦,只有成本上升的悲痛。

      派蒙飘回来时,手里抱着一小包咸鱼干,表情很骄傲。

      “荧,我觉得我找到了新的才能。”

      “做饭?”

      “指导别人做饭。”

      “听起来比我有前途。”

      派蒙把一条咸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都眯起来了。

      荧看她那个表情,以为这东西终于能入口了,也伸手拿了一条。刚咬下去,甜味先冲上来,后面才是咸鱼原本那股倔强的腥味。不能说好吃,但比前几天那个“咸得人想写遗书”的版本强。

      派蒙嚼到一半,忽然把剩下半截往嘴里一塞,转身就往厨房飘。

      荧抬头看了一眼。

      “你又去干什么?”

      “问重大事项!”

      她说得很严肃,结果飘到门口时被船一晃,差点撞到门框,气势当场少了一半。

      厨房那边很快传来她的声音。

      “这个菜谱我可以带走吗?”

      厨子正在刷锅,水声哗啦啦的,语气听着很不在乎。

      “带呗,本来就没打算留。”

      派蒙愣住:“为什么?他们不是都买了吗?”

      “买是买了。”厨子把锅翻过来,在灶边磕了两下,“今天吃个新鲜,明天就该嫌贵了。”

      “可是很好吃啊!”

      “好吃有什么用?甜甜花不要钱啊?”厨子没好气,“你们下船了拍拍屁股走人,我还得天天跟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十摩拉买一包,明天就有人问八摩拉行不行,后天就有人说老顾客给个面子。给一个,后面全来。到时候鱼还是我的鱼,糖还是我的糖,赔钱也是我赔。”

      派蒙大概没想到一条咸鱼干背后还有这么多怨气,一时没接上话。

      厨子又嘀咕了一句:“船上这帮人嘴最会甜。吃的时候叫你大厨,算钱的时候叫你老哥。”

      荧差点笑出来。

      她本来已经把书重新翻开了,听见这里,手又停住。

      这话太实在了。

      比她上辈子那些客户会议里的“价格敏感区间”“复购意愿”“促销心智回落”都实在。厨子没学过这些词,但他被水手砍过价,被甜甜花的进价伤过心,所以他说出来的东西比报告好懂。

      她顺手去摸笔。

      摸到一半,停住。

      不行。

      这东西不能写。

      写了以后很容易变成“船上餐饮定价观察”。再往后一点,就是“奥摩斯港基础餐饮业态初步推演”。再再往后,钟离很可能会回一句:既然已有观察,不妨整理成文。

      荧光是想到“不妨”两个字,头皮就有点发麻。

      她把笔放回去,装作自己刚才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派蒙还在厨房门口努力争取甜甜花咸鱼干的命名权。厨子说这东西以后不做了,要什么命名权。派蒙说不做也可以留个纪念,至少证明她参与过一项伟大发明。厨子让她把锅洗了再谈伟大。

      荧听着他们吵,原本想继续看书,结果翻了两行,眼睛从字上滑过去,脑子一点没进去。

      她刚才不该摸笔。

      一摸笔,就想起还有东西没写。

      周报。

      那玩意儿这几天一直夹在书里。她不翻到最后就看不见,看不见就可以当不存在。这个方法前世她用过很多次,效果一般,但至少能骗自己半天。

      现在骗不下去了。

      派蒙抱着咸鱼干回来时,荧已经把书合上,抽出了那张草稿纸。

      派蒙一看她的表情,立刻放轻声音。

      “你要写那个很可怕的东西了?”

      “嗯。”

      “现在写?”

      “不然等到了须弥再写?”

      派蒙想了想,小声说:“到了须弥会不会更可怕?”

      荧没有回答。

      她把纸铺平,发现上面只有两行字,还是前天写的。第一行“本周工作进展”,第二行“赴任途中阅读资料”。然后就没了。

      太诚实了。

      诚实到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干。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把纸揉掉。但纸是要钱的,不能这么糟蹋。于是她把“阅读资料”划掉,重新写成“完成前期资料研读”。

      派蒙在旁边啃咸鱼干,嚼得很轻。

      荧继续写。

      “对须弥古文字体系进行系统性梳理,当前进度约三成。”

      写完她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三成。

      说得真好听。

      实际情况是她看了九十一页,记住了一只螃蟹。

      派蒙探头看了一眼。

      “这个‘系统性梳理’是什么意思?”

      “看书。”

      “那为什么不写看书?”

      “写看书显得我只是在看书。”

      “你不是在看书吗?”

      荧抬头看她。

      派蒙默默把剩下半条咸鱼干塞进嘴里。

      荧低下头,又补了一句:“抵达后将根据实际情况修正首周调研安排。”

      这句写完,她心里舒服了一点。没有承诺具体结果,也没有把话说死,万一到港之后情况乱七八糟,也能解释成“实际情况发生变化”。

      前世被客户折磨出来的本能,到了提瓦特依然很好用。

      就是想到收件人是钟离,她又有点不踏实。

      正常人看到这段,大概会点头,觉得她还算勤勉。钟离不一定。那个人看契约的时候太安静了,安静得像纸上的字自己会站起来认错。

      他活了六千年。

      六千年里,璃月不知道有过多少账册、文书、述职、奏报。周报这种东西就算不是他发明的,他也一定见过祖宗十八代。

      荧盯着“根据实际情况修正”几个字看了半天。

      派蒙小声问:“你是不是又想改?”

      “不改。”

      “为什么?”

      “再改下去,我就真的要开始工作了。”

      她把纸挪到一边晾着,伸手去够书,指尖碰到书脊时又停了一下。

      九十一页。

      离一百页只差九页。

      这个数字很不舒服。九十一听起来像半途而废,一百听起来像阶段成果。可她眼睛已经酸了,油灯也快不行了,再看下去,明天到港她可能会在码头上睡着。

      荧和那本书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放过自己。

      九十一就九十一。

      反正钟离也不会一页一页数。

      大概不会。

      她把书合上,刚靠到木板上,外头的脚步声就多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水手换班的动静。脚步更快,更杂,还夹着压低的说话声。船身慢慢减速,浪撞上船舷的声音也变了,从一下一下的拍打,变成了拖长的水声。

      派蒙嘴里的咸鱼干还没咽下去,已经抬起头。

      “怎么了?”

      荧把还没完全干透的周报拿起来吹了吹,夹进书里。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前头看见港了!”

      派蒙“嗖”一下飘起来,差点把咸鱼干袋子带翻。

      “到了?!”

      荧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她先摸了一下书。

      书在。

      周报也在。

      她把它们塞进包里,跟着派蒙往甲板走。

      清晨的风比船舱里冷一点,带着水汽。甲板上已经挤了不少人,有人披着外衣,有人提着行李,有人还没睡醒,扶着桅杆发呆。北斗站在船头,正和大副说话,看见荧过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顺口道:“奥摩斯港最近热闹。至冬船比往年多,货单也杂。你到了那边,别光顾着算钱,眼睛放亮点。”

      这话听起来太像北斗平时的航路闲谈。

      她说“至冬船比往年多”的语气,和说“那家酒馆鱼汤不错”差不多。

      荧点点头,把它记在脑子边缘。

      下一刻,海雾被晨风慢慢推开。

      奥摩斯港露了出来。

      派蒙先“哇”了一声。

      荧没有说话。

      她见过这个地方。

      更准确地说,她见过屏幕里的它。

      1.0的时候,须弥还没开。她和许多玩家一样,站在璃月边境的山头往远处看。那时候只能看到模糊的绿色轮廓和很远的树影,论坛里有人截图放大,有人猜那下面是不是主城,有人算版本时间,还有人认真讨论自己攒的原石够不够撑到新角色。

      后来3.0开服,她第一天就冲进须弥,点亮地图,接满任务,把提纳里和赛诺都抽回了家。

      那时候奥摩斯港只隔着一块屏幕。

      鼠标一滑,角色就能从码头跑到市集,从桥下穿过去,从NPC面前领任务。她以为自己很熟。

      可船真正靠近的时候,那点熟悉感很快就不够用了。

      奥摩斯港有热气,有水汽,有河流从内陆方向穿过港区汇入海面。层层木制平台沿着山势搭起来,商船、小艇和货筏挤在水面上。两棵巨树立在港口之间,枝叶把晨光切成一块一块,落在木桥、帆布和人的肩上。再远一点,雨林像一堵湿润的绿色墙,鸟从树冠里飞出来,又钻回去。

      游戏里那是一张贴图。

      现在它有风,有声音,有重量。

      派蒙趴在栏杆上,声音都放轻了。

      “荧,你看……”

      荧看着那片树影,半天没动。

      派蒙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终于被风景震撼到了?”

      荧眨了一下眼。

      “这地方自带地标客流。”

      派蒙:“……”

      “树下铺面租金一定高。背阴二层可能便宜。游客不爱爬高,本地人会走近路。如果做快闪点,不能选最显眼的位置,租金会吃掉利润。”

      派蒙把嘴慢慢闭上。

      她就不该期待。

      船靠岸后,码头的声音一下子涌上来。

      搬运工吆喝着卸货,商人抓着货单和港口人员争执,驮兽在桥边打响鼻。香料袋一袋袋抬过,空气里混着湿木头、海水、烤饼、咖喱和某种刚切开的水果香。

      荧脚踩上码头时,先停了一下。

      四天海上漂泊让地面显得有点不真实。她扶了扶包带,等脚底确认石板真的不会动,才往前走。

      派蒙闻着咖喱味已经飘出去半尺,回头催她。

      “荧,快点!”

      “等一下。”

      “你又晕了?”

      “不是。”

      荧本来只是想找个方向,顺便看看论坛接待处在哪。可左边水果摊的老板刚好在和一个船员讲价,数字清清楚楚钻进她耳朵里。

      比璃月同等档次水果便宜不少。

      她脚步慢了下来。

      右边旅馆门口挂着房价木牌,单日价格高得离谱。前方香料铺排着队,说明成品利润不低。码头边短工很多,人工大概率不难找。小食摊翻台快,船员和商旅都愿意掏小钱。

      食材便宜,住宿贵。

      人工充足,铺面可能贵。

      如果在须弥开店,不能照搬璃月,也不能照搬蒙德。这里要么做高周转,要么做附加服务,否则房租会直接把利润吃干。

      派蒙飞回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你怎么又不动了?”

      荧揉了揉眉心。

      “不是我想分析。”

      “那是谁想?”

      “它自己在跑。”

      派蒙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水果摊和旅馆木牌,沉默片刻。

      “你的脑子好可怕。”

      “职业病。”

      “能治吗?”

      “债清了也许能缓解。”

      派蒙立刻很懂事地不说话了。

      论坛接待处在上层平台。两人一路往上走,荧一路努力不去看价格牌。效果不大。公告板附近人流密度高,鱼贩旁边味道重不适合做客栈入口,香料铺旁边适合卖饮品,旅店外观普通但价格敢挂这么高,说明客房供给不足。

      她不想分析。

      但眼睛不听她的。

      接待处效率不错。核对邀请函,登记名字,发资料袋。布袋上绣着因论派纹章,摸起来很结实。荧一拿到手,前世行业峰会的记忆就回来了。

      签到台。

      主办方logo帆布袋。

      没人会看的宣传册。

      写两行就断水的赠品笔。

      茶歇区永远不够的点心。

      换个世界,换张皮而已。

      派蒙从布袋里扒拉出一张宣传册,看了半天。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荧看了一眼:“广告。”

      “广告为什么这么长?”

      “须弥广告。”

      “它卖什么?”

      荧扫了标题。

      “香料。”

      派蒙难以置信:“卖香料需要写《跨区域饮食文化中的气味记忆与消费转化路径》吗?”

      荧接过来又看了两行。

      “写得不差。”

      派蒙震惊:“你还真看?”

      “万一能用。”

      “哪里能用?”

      “以后卖咸鱼干可以参考。”

      接待人员最后递给她一张手绘地图,说旅馆照着这个走就行。

      荧展开。

      没有比例尺。

      没有方向标。

      街道名全是须弥文。

      她礼貌地问:“请问有通用语版本吗?”

      接待人员也很礼貌:“这张就是给外国参会者准备的。”

      荧低头看着那张像树根又像河道的线条图,终于明白为什么须弥学术发达。

      不研究点东西,可能连旅馆都找不到。

      派蒙探头:“你看懂了吗?”

      “没有。”

      “那怎么办?”

      “先走。”

      “你知道路?”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这么镇定?”

      “迷路的时候慌张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增加体力消耗。”

      半个时辰后,派蒙确认,荧确实没有慌张。

      她只是非常镇定地第三次路过了同一家咖喱摊。

      第一次路过时,派蒙说好香。荧说先找旅馆。

      第二次路过时,派蒙说真的好香。荧说不要被食物干扰判断。

      第三次路过时,摊主已经记住她们了,靠在炉子边笑着招手。

      “姑娘,又回来啦?”

      派蒙眼神亮得像看见救命恩人。

      荧停下脚步。

      她本来可以继续走,继续维护一个前咨询人最后的尊严。但尊严不能导航,咖喱摊可以。

      她走到摊前,掏钱。

      “两碗。”

      派蒙差点原地鼓掌。

      “荧,你终于开始享受生活了!”

      “不是。”

      荧接过碗,语气平静。

      “这是问路成本。”

      上辈子出差迷路,她会进便利店买瓶水,再顺便问路。空手问显得突兀,买点东西对方态度通常会更好。现在便利店换成了咖喱摊,水变成了咖喱。

      逻辑没有变。

      摊主听完笑得更开心,抬手往后一指。

      “旅馆就在那边巷子里。看见那块蓝布帘了吗?进去右拐。”

      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巷口近得能看清蓝布帘边缘的流苏。

      直线距离不到两百步。

      派蒙捧着咖喱,慢慢转头看她。

      荧低头吃了一口。

      香料很足,辣味后面有一点甜,比船上那四天所有咸鱼加起来都像食物。她站在摊边把一碗吃完,又从派蒙碗里分了半口酱汁蘸饼。

      派蒙震惊:“你不是不饿吗?”

      “钱已经花了。”

      “所以?”

      “不能浪费。”

      等两人顺着蓝布帘拐进巷子,摊主还在后面笑着喊:“下次迷路再来啊!”

      荧脚步一顿。

      派蒙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停?”

      “我在想这句话是不是可以当广告语。”

      派蒙沉默了。

      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旅馆房间朝西。

      门一推开,热气扑面而来,像有人把一整个下午关在屋里没放出去。

      派蒙抱着肚子扑到床上,幸福得声音都软了。

      “咖喱……再来一碗……”

      荧没有立刻进屋。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窗户,通风差;看了一眼床,木料普通;看了一眼墙角,一小块潮痕,雨季大概率漏水。综合判断,这房型放在璃月港最多打七折,在奥摩斯港居然按正常价卖。

      供需关系真是商业世界最冷酷的神。

      她把行李放下,先把《璃月古文字大全》拿出来,翻到第九十一页。明天要去论坛,她至少还得把标红的两节啃完,不然遇到须弥学者一开口,她只能用“您好”“谢谢”“请问厕所在哪里”撑场面。

      可手刚碰到书页,她又想起参会资料还没看。

      荧犹豫了一下,先打开资料袋。

      展商名单夹在中间。

      她本来只是想扫一眼,确认明天有哪些商会参展,好安排第一轮观察顺序。

      蒙德酒商。

      璃月飞云商会。

      稻妻锻造铺。

      枫丹机关商。

      须弥本地药材行。

      这些都正常。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至冬国。

      参展机构:北国银行·商贸拓展部。

      房间里的热气忽然显得更闷。

      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北斗那句“至冬船比往年多,货单也杂”从记忆边缘浮上来。那时她只当航路闲谈,现在它和展商名单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北国银行不是偷偷来。

      它是明晃晃地站到论坛上来的。

      床上的派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荧,你怎么不看书了?”

      荧没有回答。

      窗外传来港口傍晚的声音。搬货的吆喝低了些,摊贩换成夜市的调子,不知道哪家店开始敲碗招揽客人。须弥语听起来比书上的字温柔很多,可惜荧现在一个词都没听懂。

      她本来以为这趟是出差。

      啃书,参会,踩点,找铺面,赚钱,还债。

      现在看来,出差可能只是表层。

      荧把展商名单压在《璃月古文字大全》上,重新拿起笔,在周报草稿最下面补了一行。

      “奥摩斯港至冬商业活动活跃,北国银行以商贸拓展部名义参展,已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写完,她看着“重点观察对象”几个字,忽然觉得自己这份周报可能终于有点实际内容了。

      这并没有让她高兴。

      派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在努力关心她。

      “是不是有麻烦?”

      “还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荧吹干墨迹,把纸夹回书里。

      她翻开第九十一页,满页弯弯绕绕的字还在等她,像一群排队上班的虫子。

      “因为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荧低头看书。

      “走到哪里,活都不会自己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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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四五六更新,周日不定时,须弥航道即将开通! 喜欢看这个故事的小可爱们还请给个收藏或者留言,会随机掉落小红包!爱你们哟~ 剧情伏笔已回收完成,须弥或许是最后一站。 新文会写双男主无CP原创悬疑推理文,感兴趣的小可爱预收一下,案件为本格推理,十起十城!《这是本正经推理》 大家有什么梗或者建议都可以留言哦! 小可爱们的建议我都会认真参考与修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