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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一百三十四章:玄冰消融 墨霖心里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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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那道红色流光消失在天际,风雪中只剩下了师徒二人。
墨御珩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对着面前这个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少女。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又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练,轻轻放在了墨霖的发顶。
掌心下的触感柔软、温暖。那一瞬间,墨御珩脑海中虽然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摸头」的记忆画面,但她的身体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手指本能地顺着发丝滑落,替墨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
墨御珩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一抹释然的浅笑。
原来,身体真的会记得。记得怎么去爱一个人,记得怎么去宠一个人。哪怕大脑忘记了,这份本能也会指引她找到回家的路。
「墨霖。」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温柔:
「我们……回星辰峰吗?」
那里是她们的家,是她现在最想带墨霖回去藏起来的地方。
墨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师尊的眼神里有小心翼翼,有本能的喜爱,却唯独没有了那份两人共有的、厚重的回忆。
墨霖心里酸酸的,却也暖暖的。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吧。至少,师尊还愿意摸她的头,还愿意带她回家。
刚想点头答应,墨霖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刚才叶星火离去时的背影,以及那句「我要去跟清淼道歉」。
清淼师姐…… 还有清淼师姐那位……至今还在寒狱洞天里生死未卜的师尊。
墨霖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师尊。」墨霖摇了摇头,没有直接答应回星辰峰,「在回家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去一个地方?」
墨御珩一愣:「何处?」
「执法堂,寒狱洞天。」
墨霖认真地说道:
「刚才星火师姐走了,她是去找清淼师姐的。可是我想到了……季寒师叔。」
提到这个名字,墨御珩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记得季寒,记得那是她严厉的师妹,也记得在那场大战中,季寒化作冰雕挡在路上的画面。
「她为了让我们能冲进阵眼,燃烧了本源,将自己和血藤王一起封印了。」
墨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深深的愧疚:
「十一年了……她至今还未醒来。」
「师尊,您的伤好了,我也回来了。可是季师叔还在冰里。」
墨霖抬起头,看着墨御珩,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您现在修为恢复了,我也结成了雷劫金丹。我们……有没有办法帮帮她?」
「毕竟,如果没有她,我们可能根本没有机会活着出来。」
墨御珩听着徒弟的话,沉默了片刻。
那是她可以把后背交付的人。
「……你说得对。」
墨御珩的神色变得肃穆。她握住了墨霖的手,不再是那种带着占有欲的紧握,而是一种并肩作战的牵手。
「季寒是为了宗门,也是为了……救我们。」
她感应了一□□内浩瀚如海的渡劫期灵力,又看了看墨霖身上那股隐隐透着生机与毁灭双重特性的雷霆之力。
「或许,我们真的有办法。」
墨御珩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玄冥黑冰虽然霸道,但也挡不住本尊的【霜寒】与你的【惊蛰】联手。」
「走。」
她广袖一拂,【霜寒】剑发出激昂的剑鸣,载着师徒二人冲天而起。
「先不回星辰峰。」
墨御珩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们先去接你师伯……出关。」
清虚峰后山,寒狱洞天。
洞口被厚厚的冰霜覆盖,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里的时间,似乎在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后就停止了。
墨御珩带着墨霖落下。
「走吧。」
墨御珩挥袖,封住洞口的寒冰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两人走进洞天深处。
在那寒玉台上,那座巨大的黑色冰雕依旧矗立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冰层之中,季寒保持着双手下压的姿势,面容苍白如纸,一身黑袍在冰中静止不动。她的眉宇间还残留着十年前那场决战时的决绝与杀气。
「二师叔……」墨霖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整整十一年了。」
十一年。对于修仙者来说或许不长,但对于被封印在无尽黑暗与寒冷中的人来说,这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墨御珩走到冰雕前,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刺骨的黑冰上。
「玄冥黑冰,乃是季寒燃烧本源所化。十一年过去,这冰层不仅没有融化,反而因为吸收了地脉寒气而更加坚固。」
墨御珩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为了守住那个承诺,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
她转头看向墨霖,目光落在了墨霖腰间的【惊蛰】剑上:
「动手吧。用你的雷霆,唤醒她。」
「是!」
墨霖拔出【惊蛰】。如今的她,身姿高挑,气度沉稳。经过深渊与岁月的双重洗礼,她身上的雷灵力不再狂暴外泄,而是内敛如深渊,一举一动皆有宗师风范。
「动手!」
随着墨御珩一声令下。
嗡—— 墨御珩的寒气护住季寒的神魂。滋——! 墨霖的紫金雷霆精准地击碎了冰层内部的血藤残骸。
咔嚓——咔嚓——
封印了十一年的玄冥黑冰,终于出现了裂纹。
「轰!」
冰层崩塌。季寒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
墨御珩一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这位师妹。
「……季寒。」
一道温和的灵力输入。
片刻后,怀里的人睫毛颤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呻吟。
季寒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那个决绝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去镇压血藤,却发现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血藤……师姐……快走……」
她沙哑地呢喃着,声音虚弱。
「血藤已除。」
墨御珩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仗已经打完了。你做得很好。」
季寒愣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她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大师姐。
师姐还活着。还是那样一尘不染,那样高高在上。
「师姐……你没死……」季寒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苦笑,「我睡了……多久?」
「十一年。」墨御珩轻声道。
「十一年……」季寒眼神恍惚,「竟已过了十一年……」
这时,她的目光越过墨御珩,落在了站在一旁、正一脸关切看着她的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着青衣,气质高雅,修为深厚,浑身散发着强大的雷灵力波动。
季寒眯起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
「你是……那个小丫头?」
记忆中那个十六岁、还有些稚嫩、屁颠屁颠的跟在大师姐身后的筑基期小弟子,如今竟然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
墨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声音成熟而稳重:
「二师伯,我是墨霖。我们……回来了。」
季寒看着她,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墨御珩。她虽然不知道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墨霖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那一身金丹大圆满的修为。
十一年前,她曾质问师姐:「你确定要让这个孩子给你答案吗?」那时她觉得这是疯狂,是送死。
可如今……
「呵……」
季寒发出一声虚弱却释然的轻笑,闭上了眼睛:
「十年光阴,沧海桑田。」
「看来……这场豪赌……」
「是你们赢了。」
清虚峰,执法堂正殿。
这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森严、冷肃。黑色的玄武岩地板倒映着两旁燃烧的刑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大殿深处的案桌后,端坐着一位身着深蓝色法袍的女子。
徐清淼。
这一年来,她过得极其艰难。师尊季寒还封印在后山。师姐叶星火带着小师妹「私奔」了,音讯全无。掌门真人前些日子突然走火入魔般冲出宗门,不知去向。整个宗门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她和几位长老身上。
她的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刀,强撑着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意。
「啪。」
她将一份关于「掌门失踪期间宗门防御部署」的文书重重地合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还没消息吗?」她低声问身边的弟子。
弟子战战兢兢地摇头:「回禀代首座,还没有叶师姐和掌门的消息……」
徐清淼叹了口气。这群人,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就在这时。
轰——
执法堂那扇常年紧闭、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厚重正门,突然被人缓缓推开。
外面的阳光久违地洒进了这座阴暗的大殿。
「何人擅闯执法堂?!」两旁的执法弟子立刻拔剑。
但下一秒,他们的动作就僵住了,脸上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手中的剑「当啷」落地,齐齐跪下:「拜见掌门真人!」
徐清淼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目光越过长长的走廊,看向大门口。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逆着光,三道身影缓缓走来。
左边,是消失了半个月、此刻却一袭白衣胜雪、气度高华的掌门墨御珩。右边,是离家出走了一整年、身穿青衣、身姿高挑的墨霖。而被她们搀扶在中间的……
是一身黑袍,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旧凌厉如刀,正冷冷打量着四周的——季寒。
徐清淼手里的朱砂笔停在了半空。她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却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啪嗒。
手中那卷沉甸甸的竹简公文,从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在寂静大殿中格外刺耳的脆响。
她浑然未觉。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她以为要被冰封一辈子、那个她日夜在寒狱洞天外守望的身影。
「师……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干涩的气音。
季寒在墨御珩的搀扶下,走进了大殿。她推开了墨御珩的手,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她依然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向徐清淼。
「怎么?」
季寒停在案桌前,看着呆若木鸡的徒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无比熟悉的冷笑:
「本座不过是睡了一觉,你连笔都拿不稳了?」
「本座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训斥。
徐清淼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层名为「代首座」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她猛地绕过桌案,甚至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然后重重地跪在了季寒面前。
「师尊!!!」
这一声呼唤,撕心裂肺。
徐清淼抱着季寒的腿,把脸埋在师尊的黑袍里,放声大哭。积压了十一年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您终于醒了……弟子……弟子好怕……」 「您不在,师姐跑了,掌门疯了……弟子真的快撑不住了……」
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徒弟,季寒眼底的冷硬彻底融化了。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徐清淼颤抖的肩膀上。
「哭什么。」
季寒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几年,苦了你了。」
「从今天起,这担子……为师接回来了。」
一旁的墨霖看着这师徒重逢的一幕,眼角也有些湿润。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墨御珩,师尊虽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
季寒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徒弟,眼中满是怜惜。
「清淼。」季寒轻声说道,「为师回来了。执法堂的事,你可以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殿外空荡荡的天空,意有所指地说道:
「听墨霖说,那个红衣丫头还在回来的路上?你若是不放心……便去接一接吧。这里有为师在,你且去散散心。」
季寒是在给徒弟台阶下,也是在给她一个去宣泄思念的机会。
然而。
徐清淼擦干了眼泪,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深蓝色法袍,重新将掉落的公文捡起,放回桌案上。随着这些动作,她脸上那脆弱的表情一点点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铁面判官」。
「不必了,师尊。」
徐清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破军殿叶星火,身为亲传弟子,擅离职守整整一年,视宗规如无物。」
她垂下眼帘,语气淡漠:
「她是犯错之人,弟子身为执法堂代首座,若是私下去接,岂不是徇私枉法?」
「她自己有腿,要回来自己会回来。」
说完,徐清淼扶过季寒,带她回执法堂内殿。
「弟子还要替师尊疗伤,就不送掌门师伯和墨霖师妹了。」
季寒看了看徒弟,再看了看师姐,一脸「这我没办法」。
墨霖看着徐清淼那冷硬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次徐师姐是真的伤透了心,连骂都不想骂了。
墨霖回想起被师尊强行带走时,叶星火明明先行离开、却瞬间被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的画面,忍不住在心里为师姐默哀了一秒。
按照脚程算,她估计……还得飞个三天三夜才能到吧。
抱歉了星火师姐,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