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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一百三十一章: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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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墨霖离开的那一夜。
星辰峰,小石屋。
那道红色的流光带着墨霖远去了。墨御珩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间石屋,触碰了那个黑色的相机。
光幕流转。她看完了所有的影像。看完了那十四年的相伴,看完了深渊十年的以命换命,看完了少女按下「是」时那决绝而温柔的眼神。
「只要你能活着……忘了我也没关系。」
光幕熄灭。墨御珩站在黑暗中,手里死死攥着相机,指节泛白,浑身颤抖。
真相大白。
那一刻,她本该立刻冲出去。凭她渡劫期的修为,想要追上一个金丹期带着人的御剑速度,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她只要踏出一步,就能拦下她们,就能把那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抱回怀里。
可是。墨御珩的脚,却像是在这石板地上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天际的红光。
追上去……说什么?
说「我想起来了」?那是谎言。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在「滚出去」和那一掌的伤害面前,轻贱得令人发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才毫不留情地将那个用生命爱着她的人,打得吐血倒地。
「墨御珩……你怎么配?」
她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了自我厌恶的低笑。
影像里的那个「师尊」,温柔、强大、将徒弟视若珍宝。而现在的她呢?冷酷、无情、恩将仇报。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卑劣的小偷,占据了这具身体,却弄丢了最重要的灵魂。她甚至觉得,墨霖跟着叶星火走是对的。那个红衣女子能为了墨霖拼命,能给她温暖,能给她快乐。而自己……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既然你选择了离开……那我便……放你走。」
这不是成全,这是逃避。这是她对自己最大的惩罚——在清醒中,画地为牢。
……
接下来的半年。
这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墨御珩封锁了星辰峰,不是为了清修,而是为了赎罪。
她不再住含光殿,而是搬进了那个狭小的石屋。她睡在那张墨霖睡过的床上,盖着墨霖盖过的被子,贪婪地汲取着那里残留的一丝丝气息。
每天夜里,她都会打开相机,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影像。看着看着,心就会痛。那种痛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连绵不绝,永无止境。
她试图去模仿影像里的自己。她试图去学着怎么温柔地笑,试图去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可是,每当她从梦中惊醒,伸手摸向身侧,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时。那种绝望的空虚感,就会将她彻底吞没。
「墨霖……」
她在深夜里,抱着墨霖留下的枕头,蜷缩成一团,发出无声的哀鸣。
「我后悔了……」 「哪怕我不配……我也好想见你……」
心魔开始滋生。理智告诉她:别去打扰她,她现在过得很好,她不需要你这个刽子手。欲望却在嘶吼:把她抓回来!她是你的!就算是锁,也要把她锁在身边!
这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日夜厮杀,将她的神魂搅得支离破碎。
她开始变得神经质。她会对着空气说话,仿佛墨霖还坐在对面喝茶。她会对着那株枯死的栀子花发呆一整天,试图用灵力让它起死回生,却一次次失败。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
她在相机的最后一段影像里,听到了一句之前被她忽略的话。那是深渊里,墨霖对着昏迷的她说的:
「师尊,等出去了……我要追求你,我要娶你当道侣,你不许跑。」
墨御珩愣住了。她反复听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突然,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如果是这样…… 那她还在这里装什么圣人?什么配不配,什么成全,什么赎罪……通通都是借口!
她就是想见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墨霖。」
墨御珩猛地站起身,眼中的迷茫与自我厌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千年来最疯狂、最偏执的占有欲。
「既然是你先招惹本尊的……」
「那这辈子,你休想再逃。」
轰! 星辰峰的封印被她亲手撕碎。
她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冲出了清虚剑宗。
她不再管什么掌门威仪,不再管什么正道体面。她要去把她的徒弟……
抢回来。
离开清虚剑宗的第一个月。
东海之滨。
狂风卷起千堆雪,惊涛拍岸。传闻有人在海外仙岛见过身着红衣的修仙者。
墨御珩悬浮于万丈波涛之上。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素白广袖流仙裙,头戴冰晶莲花冠。狂暴的海风吹不动她的衣角,漫天的水雾沾不上她的裙边。
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骨髓冻结。
「没有……」
神识扫过方圆千里,没有那一丝熟悉的雷灵气。
她面无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偏执。既不在海上,那便在海底。
「开。」
她朱唇轻启,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对着起伏的海面轻轻一划。
轰隆——!!!
天地变色。渡劫期的恐怖剑意,硬生生地将大海劈开了一道深达千丈、长达百里的鸿沟。海水向两侧倒卷,形成了两堵高耸的水墙,露出了狰狞的海床。
无数深海巨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东海龙宫紧闭大门,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墨御珩赤足踏入海底淤泥之上。令人惊异的是,那些污浊的淤泥在靠近她脚底半寸时便自动退散。她行走在海底,依旧一尘不染,圣洁如初。
她像个精密的仪器,一寸寸扫描着海底。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她转身离开,身后的海水轰然合拢。她脸上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更加深沉的执念。
第三个月。
中原,皇城。
这里红尘滚滚,人声鼎沸。
一位白衣女子行走在摩肩接踵的街道上。周围是喧嚣的叫卖声,是推车贩卒的汗臭味,是凡俗烟火的油烟气。
但这一切,都无法靠近她。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所有的喧嚣与污秽隔绝在外。路人下意识地避开她,不敢直视她的容颜,只觉得那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像。
墨御珩神色淡漠,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着每一个路过的背影。
她在找人。不惜动用渡劫期的神识,去过滤这百万凡人的气息,只为寻找那一缕特殊的雷灵力。
这种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是对神识的极大损耗。但她不在乎。
她只觉得这里太吵了。没有那个人的声音,这世间的繁华,不过是一堆聒噪的灰烬。
第五个月。
极北冰原。
一头化神期的雪妖试图偷袭这个闯入者。利爪挥下的瞬间,雪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锵——
【霜寒】剑自动护主。雪妖化作漫天冰屑。
鲜血喷溅而来,却在距离墨御珩三尺之外被护体罡气弹开。雪原上落下了一片红色的雪,唯有她,依旧白衣胜雪,连睫毛上都没有沾染一丝血色。
她站在茫茫雪原中,看着与星辰峰相似的景色。
「墨霖……」
她低声呢喃,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偏执地认为,只要她一直找下去,翻遍这每一寸土地,就一定能找到。
哪怕把这世界拆了,也要找到。
第六个月。
西域边陲,一间破旧的茶寮。
墨御珩坐在角落里。在这满是风沙与汗臭的简陋棚子里,她就像是一颗落在泥潭里的明珠,格格不入,却无人敢犯。
她面前放着一杯粗茶,却没有动。她只是闭着眼,神识不知疲倦地向外扩散。
就在这时。
「哎,你听说了吗?南疆那边最近出了个『红白双煞』组合,特厉害!」 「听说了!一个穿红衣使重剑,凶得要死;另一个穿青衣,虽然话不多,但手里那把木剑会放雷!」 「对对对!而且她们身边还跟着一头巨大的白虎……」
嗡——
茶寮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声音消失,正在倒茶的小二动作僵在半空,茶壶里的茶水停止了流动。
墨御珩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灵魂冻结的死寂与疯狂。
她转过头,看向那两个说话的商人。
没有怒吼,没有抓领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两个商人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再说一遍。」
墨御珩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如同催命的魔音。
「南、南疆……锦绣城……」商人拼尽全力挤出这几个字。
「南疆。」
墨御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诡异、极其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她站起身。
原本破旧的茶寮屋顶,在她起身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粉末,飘散在风中。
阳光洒在她身上,照亮了她那身一尘不染的法袍。
她找到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讲什么道理,也不会再顾忌什么身份。
那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咻——!
一道惊天长虹拔地而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偏执与势在必得的决心,直冲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