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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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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燕耀暮叫来了萧戴和叶旋,让他们带一批信得过的士兵去南树林工坊处带一批地雷埋到城外去。
不同于之前唐佑鹊和唐佑鸢发射火炮炸毁城墙时,那种突如其来的惊吓,这次像是真的给自己头上按了一个死亡倒计时。
燕耀暮干了一天城墙工地的活,以前总是累得倒头就睡。但这会儿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眼皮沉得要命,脑子却紧绷得很。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只是这次的梦里,不再是仓沐云自己的记忆和燕耀暮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而全程是燕耀暮的记忆。
梦里又回到那个江南书院,青砖白墙。
他看清之前撞向他怀里的那个孩子,他猜测撞他的那次,大概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这次那孩子双眼蒙着纱坐在他身侧,两人坐在同一张书桌前,他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认真在听。燕耀暮在旁边歪着身子,手里的笔都快攥出汗来,在纸上留下一堆狗爬似的字。
可以见得,燕耀暮并不是读书的料,因为从他的字就能看的出来。
但是很奇怪,燕耀暮为什么要抓着那孩子的手教他写字。燕耀暮梦里都在纳闷,这书院没人管管吗?这不是把人家好好的孩子往沟里带?
那小孩好像确实是眼盲,不管燕耀暮是写得多丑,哪怕连偏旁都写错了,带着纱布的孩子也不抵抗不纠错,就这样跟着燕耀暮的带领写了一堆狗爬文字。
后来有一回课上,夫子把燕耀暮骂得狗血淋头。在那之后燕耀暮就开始熬夜学习写字了。
他不仅开始认真学起了读书,还学起了练武。
只因那眼盲的孩子身边出现了一位医生,那医生好像能治孩子的目盲,这原本是好事,但是梦中的燕耀暮心里却不是滋味。
直到那目盲的孩子取下纱布的时候,温柔秀气的面庞上有双比常人瞳色更淡的眼睛,那双眼睛笑盈盈的看向自己,仿佛是春天里的冰霜。
仓沐云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后背全是汗。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半天,梦里那双眼睛还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不是别人,就是燕耀暮。从头到尾都是燕耀暮自己的记忆,没有一丝一毫是别人的。
为何会对那个孩子的印象如此清晰?那个孩子究竟是谁?后来他怎么样了?无数与回忆相关的问题在仓沐云的脑海中不断涌现。
秋风掀开了帐帘,灌进了帐内,干燥的晚风让仓沐云清醒了几分。他看到外面漫天星星,那是现代看不到的景色。
于是他披着斗篷出去,正巧看到远处有人坐在树下的石墩上。
都深夜了,谁还跟他一样没睡?
仓沐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待走近看清了那人,而那人也转过头来,目光与自己交汇。
秋日的晚风轻轻拂开了贴在杨翡煜脸庞的发丝,明亮的月光洒落下来,映照在他的脸上,更显他肤色的白皙。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让仓沐云想起梦里那个目盲的孩子看向他的模样,于是放缓了走上前去的脚步,说道:“杨先生,你也还没睡啊。”
那石墩够两个人坐的,杨翡煜挪了一下,腾出了刚好可以再坐一个人的位置。燕耀暮自然而然的坐在杨翡煜身旁。杨翡煜温柔地问道:“怎么了,睡不着?”
仓沐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怕战乱那肯定是假的,不然也不至于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要说怕战乱,之前因为在杨翡煜面前提了一嘴曳泉西城会覆灭的结局,反而被杨翡煜说成是没有将领当担。
仓沐云望着星空,肚子里转了好几圈话,最后张嘴问出来的却是:“杨先生,你为什么会来曳泉西城?”
杨翡煜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从小读书到大,总觉得学而优则仕,读书人都该走这条路。”
仓沐云还是想不通:“仕途那么多,干嘛不留在京城,跑到西北来吃沙子?”
杨翡煜听完笑盈盈的看向燕耀暮,月光刚好落在杨翡煜的眼中,让他本就比常人浅的瞳色显得更加灰白。燕耀暮怔住,杨翡煜这一双眼睛居然和梦里那个目盲孩童的眼睛对上了。
他耳朵一下子烧起来,赶紧把脸别过去,嘴上还硬撑了一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杨翡煜没接这话,反而柔声问他:“你是不是害怕突厥打过来?”
燕耀暮被一语点破立马开始脸红了,杨翡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那你的意思,是想赶我走,让我回京城当官?”
燕耀暮哪是这个意思,猛地抬头要反驳。月光底下,杨翡煜脸上还挂着笑,长发散在肩上,衬得皮肤微微发亮,宛如谪仙,别提有多美了。
燕耀暮不由得靠近杨翡煜,紧盯着他的瞳孔,杨翡煜也不躲,仍由他看着,反而看得久了,脸上有些许发热。
“先生,”燕耀暮先开口打破了这阵暧昧,“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啊...你忘记了?”
燕耀暮尴尬的挠了挠头:“抱歉。”
“在江南书院里,我们一起上学,你还因为教我写的字都是错的,被夫子骂了好几天。”
燕耀暮张了张嘴,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扯开了一角。书院,蒙眼的纱布,狗爬一样的字,一笔一划跟着他写的小手,全对上了。
“你那时候的眼睛?”
“现在已经可以看清了。”杨翡煜打断他,抬头看向星空,开始回忆一些往事:“我出生的时候,眼睛就不好,后来渐渐蒙上一层翳,看什么东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可能你小时候生的黑吧,在茫茫人海中就你特别显眼,后来父母就把你带回家给我做伴读。”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燕耀暮大惊:“所以我是你买回家的伴读?”
杨翡煜点点头,继续说道:“后来眼睛的问题越来越严重,都快开始看不清东西了,那时我父母说,我的眼珠都快和眼白一个颜色了,睁着眼睛怪吓人的,就用白纱蒙住我的眼睛,也是那时候,由你开始教我写字。”
“我那时候看不见你的字写得又错又丑,只能跟着你教我的笔迹写。后来能看见了,才知道那些字写成什么样。”
杨翡煜说着,嘴角又弯起来,但那笑意和刚才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燕耀暮虽然知道这事不是自己做的,但莫名的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便尴尬道:“抱歉啊,真不是读书的料,所以你现在写字也……”
“也跟你写的一样丑。”
燕耀暮听了顿时涨红了脸,感觉自己犯了逆天打错。
“骗你的,我早改过来了,你怎么这么好逗啊。”杨翡煜笑嘻嘻的抬手捏了捏燕耀暮的脸。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墙外头沙土的味道。
杨翡煜先转过头去,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城墙轮廓,声音低下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说要习武,武夫子觉得你是学武的料子,就把你带走了。之后我找了你很久。听说你来了西北,我就来了。”
燕耀暮不解,怎么来曳泉西城是为了找他?下意识吐槽道:“不是因为学而优则仕?”
杨翡煜没回答,只是笑了笑。两人依偎在树下,见远处天边泛出一摸金黄色,太阳要升起了。
“咕噜噜。”两人的肚子都响了起来。
杨翡煜笑着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走吧,去伙房,我做道江南早点让你回忆回忆。吃饱喝足,一起去修城墙,争取在突厥走到前把外墙修好。”
是了,突厥来的突然,现在只能加紧修筑防御工程了。
燕耀暮起身跟上。两人来到伙房门口,看到房门洞开,显然已经有人在伙房里准备吃食了。
原以为是厨房的老庖开始忙活了,进门一看,燕耀暮和杨翡煜皆是愣住。
“曹姑娘,方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伙房的老庖呢?”见伙房里忙碌的是两个姑娘,燕耀暮顿生疑惑:“你们不应该在高老爷子那里吗?”
曹静黛正蹲在灶边洗菜摘菜,动作麻利利落。方帆坐在灶膛前添柴,火苗映得她小脸通红,两人都做得十分顺手,半点没有小家子气。
听见声音,曹静黛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嗐,高老爷子把三个孩子带到城墙下帮忙,我们哪好意思闲着。于是让我们接管伙房,让老庖这个男丁去城墙那帮忙。”
燕耀暮轻声叹道:“高老爷子总是这般费心。”
“可不是嘛。” 曹静黛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他腿脚不便,还成天跑前跑后操心军营的事。要是腿没毛病,我看他能连夜把城墙给砌起来。”
这话虽是玩笑,却半点不假。曳泉西城的城墙能在短短数日里修起大半,靠的不只是军士工匠,还有城中百姓。高守铭挨家挨户去拜访,把能出力的青壮全都动员了过来,工程才快得这般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