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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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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数日,两人登上一处山坡,方帆在山坡上远眺,那是家的方向。那时正好是傍晚,也是方家吃晚饭的时间,她远远看到家里升起了炊烟,飘出饭菜香。
方帆心中纳闷,要知道以往家里吃饭都是清汤寡水,米菜都是抄一下水就吃了,油盐都是稀罕物,怎么会突然烧起灶来?
方帆驻足,看着那炊烟看了良久。曹静黛已经走出去了数米,才发现方帆落在了后面,又折了回来,顺着她远眺的方向,看到了一户人家烟囱里冒着烟,门口的院落摆出了桌椅,看来他们是要吃晚饭呐。
“怎么了?那家人有什么不对吗?”曹静黛问道。
“不,没什么不对。我能等他们吃完饭吗?”
曹静黛虽然不解,但是还是依着方帆,两人就站在山坡的树荫下,看着那户家的妇人从房子里端出了两盘菜,一家五口人在桌前其乐融融的,除了妇人和他的丈夫,还有三个儿子。
等到五口人吃完饭,妇人起身要收拾碗筷的时候,方帆沙哑的声音:“少了。”
“什么少了?”
“幺妹也不见了。”方帆抹掉眼泪,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不是被意外绑架,是被亲生父母十两银子卖掉的,而她的小妹,也落了和她一样的下场。
那些人牙子口中的 “十两银子”,终于有了答案。
她转过身,望着曹静黛,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曹姐姐,我不回家了,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曹静黛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瞬间懂了所有委屈,上前紧紧抱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
哭过之后,方帆擦干眼泪,跟着曹静黛,一同踏上了北上的路。
***
燕耀暮和杨翡煜听完眼前这两位姑娘的故事都沉默了。
尤其是燕耀暮,什么“流放”“人牙子”,这些都是放在课本里的词语,如今却改写了两个女孩的命运,让原本应该拥有甜蜜爱情的、家庭团圆的两个女子远赴西北荒凉处。
燕耀暮合上厚厚的路引册,指腹在麻纸上轻轻摩挲,心里是不愿袒露的无措,人生的课题真是比数学题还难啊。
册页里翻遍近两年记录,没有 “施砚” 二字,连相似姓名的流放者都无踪迹。施砚要么早已死在流放路上,要么根本没踏入过曳泉西城地界。
燕耀暮抬眼看向曹静黛,语气尽量温和:“曹姑娘,方姑娘,路引记录里没有施砚公子的消息。此地是边关重镇,常年战乱,西域外族虎视眈眈,前日城墙刚遭火器炸毁,眼下更是戒备森严,实在不是二位姑娘久留之地。”
曹静黛攥紧腿上的行囊,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倔强分毫未减:“我明白将军的意思。我一路从长安寻到边关,风餐露宿、劫匪野兽都闯过来了,早已将身死置之度外。我只求在城中暂住,好打听砚哥下落,哪怕是他的尸首.......”
方帆缩在曹静黛身后,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角,怯生生抬眼看向燕耀暮,原本细弱的声音却比以往自信了些:“我……我也不回家了,我能洗衣、劈柴、做饭,什么活都能干,求将军让我们留下。”
燕耀暮一时语塞。施砚被流放,绝无可能再回长安,曹静黛留在边关打听施砚的信息,远比回长安干等着有希望。而方帆,如果让她回家,她的家境不知道还会不会让之前的悲剧再次发生。
杨翡煜在旁轻咳一声,唱了一出白脸:“曹姑娘有所不知,西域诸国与突厥随时可能来犯,城墙再固、火器再利,也难敌四面合围。二位姑娘留下,只会让将军分心照料,反倒误了守城大事。”
“我不需要照料!” 曹静黛目光坚定:“我们虽为女子,却不是娇弱不能自理的闺阁之人。我们能为守城出力,绝非累赘!”
燕耀暮愣了愣神。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初衷本就是救下这座城,救下这些活生生的人。若是为了所谓 “安全”,将两个走投无路的女子赶出城门,与推他们去死何异?
杨翡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将军,她们心意已决,强行驱赶,反而会落得悲剧。不如暂且留下,安排在高老先生家中,与再婉他们作伴,既能有人照看,也能帮着做些杂活,倒也稳妥。”
燕耀暮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我留你们在城中,但需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不可随意靠近军营与南树林工坊;第二,一切听从高守铭老先生安排;第三,若战事爆发,务必躲在安全处,不可逞强。”
曹静黛喜极而泣,重重叩首:“多谢将军!我二人必定谨遵吩咐,绝不给将军添乱!”
方帆也跟着磕头,眼泪簌簌落下,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燕耀暮望着两人破涕为笑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
距离曳泉西城数公里外的突厥军帐里,帐中炭火烧得旺盛,羊脂从烤羊脊上滴落,溅进火光,炸出一粒粒油花。
阿史那兹文半靠在虎皮褥上,拇指与食指捏着羊腿骨,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条焦脆的肉,油顺着手腕淌进袖口,他也不擦。酒是西域的葡萄酒,血色一般盛在白玉杯里,他只消抬眼,身旁跪坐的美人便捧起酒杯,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唇边。
他眯眼饮尽,五指探入美人发间,漫不经心地揉了揉。
帐帘陡然掀开,一股冷风卷着沙尘扑入,炭火猛地一暗。
斥候半跪在地,喘得厉害:“将、将军!”
阿史那兹文淡淡扫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用银筷拨了拨盘中肥肉,语气漫不经心:“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斥候喉头滚动:“是,是曳泉西城!他们的城墙,好像塌了一半!”
帐中一静。
阿史那兹文捏着骨节,将那根羊腿骨随手掷进盘里,“当”的一声。他没看斥候,只垂眼捻了捻指腹上的油,慢声道:“塌了?”
“是。属下之前我听着城里突然发出巨响,有大片黑烟起来。我怕露馅,不敢靠太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估摸着塌了有一丈高。”
阿史那兹文忽然笑了:“哈哈哈,天助我也,正好最近闲的发慌,听说一年前他们还换了一个小将军,我还没和他过过招呢。”
账内坐下的一众将领听了这话士气亢奋:“他们中原有句什么话来着,趁他病要他命。”
“说得好,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哪位将军愿打头阵,取了那将军首级,重重有赏。”
席间一位体态彪悍的武将站了出来:“末将浑利努,愿带三千精兵攻下城池。”
“好!不说三千,给你五千兵马,十辆攻城车。若能五千兵马拿下曳泉西城,不仅加官进爵,整个曳泉西城都是你的。”
浑利努得意的扬了扬嘴:“末将领命。”
阿史那兹文和浑利努万万没想到被一个斥候说的消息给迷惑了。
斥候说的城内发生巨响不假,但是塌了有一丈高却是不然,斥候赶到的时候,城墙已经在建高加固的施工中了。斥候误把建高的部分看成原来的城墙,把原来的城墙看成是塌陷的城墙,因此以为是塌了一丈高的城墙。
***
重新修筑城墙是浩大的工程,夯土声、凿石声、推车轱辘的滚动声日夜不休。
突厥斥候伏在远处沙丘之后,眯眼盯着曳泉西城半成的新墙。
那墙修的十分之快,之前看到时还只是刚动工的样子,现在居然已经修了一半有余了。
突厥斥候加快脚步回去复命:“报——禀浑利努将军,汉人们修墙的动作确实快,但好在那墙现在只修了一半。而且我看还有好些士兵都去修墙了,那群士兵怠惰了数日,定是不如我们士兵勇猛。”
“哈哈哈哈好!”浑利努大笑起来,示意身边的舞女给那斥候赏了份羊腿:“你是会说话的。传我号令,点兵,出发攻打曳泉西城!”
燕耀暮接到突厥准备攻打曳泉西城的军报时,他刚从城墙根底下搬完一趟碎石,身上手上全都是灰。斥候跑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上来。
燕耀暮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来看完,没说话。
旁边有人递水,他也没接。就那么站着,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穿越过来快有小半年了,从一开始的逃避害怕,总是担心边城覆灭,到现在的加固城墙,改进火器。南树林第一次地雷试炸时,他自己也被气浪掀了个跟头,爬起来和那三人一起笑了半天。
虽然火药原料紧缺,城墙还有一段没完工,但曳泉西城这半年来的日新月异,也给了他足够的自信。
不远处的杨翡煜看到久站的燕耀暮和他面前的斥候,心中奇怪,走进后燕耀暮把那军报递给他看。
“你不觉得奇怪嘛?”杨翡煜看完军报,拧着眉头问道。
燕耀暮不解:“难道军报有假?”
“不是,军报传送有特有的排版编成,做不了假,只是突厥突然起兵太奇怪了。”
杨翡煜思考了一会,接着道:“李鸿那个人,我有点印象。他不是什么悍将,但也守了曳泉西城七年。七年,突厥没有踏进城门一步。你要说他没本事吧,有本事的人不会七年连个像样的战功都打不出来。但你说他是草包,草包守不住七年。能七年不让突厥侵犯领地说明有两把刷子。你接任不过一年,军中布防、器械底细尚未完全外露,突厥既未摸清虚实,怎会突然起兵来攻?”
燕耀暮一下被问住了,许多个设想从他脑海中闪过。城内有奸细?但是最近来的人都是“帮会成员”啊。突厥想给刚上任的新官一个下马威?可是为什么不在燕耀暮接任的时候不打,偏偏过了一年了才想起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