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有光》火同呆

3、夜裡光影

　　週六的午後，陽光溫柔得不像冬天。雪後的城市被洗刷得乾乾淨淨，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清冽的氣息。林初見站在公寓樓下等蘇然，陽光灑在她身上，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

　　她穿著前一晚選好的深藍色大衣和米白色羊毛裙，化了個淡妝，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她對著路邊商店的櫥窗照了照，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她想，這樣應該可以了。

　　蘇然的車準時停在路邊。她搖下車窗，對林初見吹了聲口哨：「喲，今天這麼漂亮，是準備去砸場子嗎？」

　　林初見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笑著說：「我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你從來都不狼狽。」蘇然發動車子，匯入車流，「倒是你，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林初見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輕聲說，「夢見了大學時候的事。」

　　蘇然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打開了車載音樂。一首舒緩的鋼琴曲在車廂裡流淌，像是在安撫她們有些緊張的心情。

　　聚會的地點是一家裝修雅緻的餐廳，包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林初見跟著蘇然走進去，立刻有幾個老同學熱情地打招呼。

　　「初見，蘇然，你們可算來了！」

　　「好久不見，還是那麼漂亮！」

　　林初見微笑著回應，目光卻不自覺地在人群中搜尋。她沒有看到沈時安。

　　她和蘇然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杯果汁。蘇然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別緊張，他還沒來呢。」

　　林初見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她和身邊的同學聊著天，話題從工作聊到生活，再聊到大學時的趣事。氣氛很熱烈，可她的心卻始終懸著。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沈時安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身形挺拔，頭髮剪得很短，顯得乾淨利落。他一進門，整個空間彷彿都明亮了些。他笑著向大家打招呼，目光在人群中停留了一下，最後落在林初見身上。

　　那一刻，林初見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沈時安朝她走了過來，步履從容。他站在她面前，陽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灑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溫柔而模糊。

　　「好久不見。」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久違的沙啞。

　　「好久不見。」林初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回以一個微笑。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幸好有其他同學過來敬酒，打破了沉默。

　　沈時安很快就融入了大家的話題。他聊著在國外的生活，聊著工作上的趣事，偶爾也會提到大學時的糗事。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是人群中的焦點，總能輕易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林初見靜靜地聽著，時而微笑，時而低頭喝果汁。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緊張，也沒有那麼難過。她只是覺得，時間真的過得好快。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走了進來，長髮溫婉，笑容明媚。她徑直走到沈時安身邊，自然地坐下，輕聲問：「你們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沈時安笑著介紹：「這是我女朋友，江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語身上。她大方地向大家問好，舉止得體，笑容親切。林初見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碎裂，又悄悄拼湊。

　　她想，原來這就是他現在的生活。

　　蘇然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林初見對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聚會的氣氛因為江語的到來而更加熱烈。有人起鬨讓沈時安和江語喝交杯酒，有人問他們什麼時候結婚。沈時安笑著應付，江語則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林初見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她悄悄起身，走到包廂外的陽台上。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有些微的暖意。她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的車水馬龍，心裡一片空白。

　　「一個人待在這裡做什麼？」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初見回頭，是沈時安。

　　「裡面有點悶，出來透透氣。」她說。

　　沈時安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還好嗎？」他問。

　　「挺好的。」林初見笑，「你呢？」

　　「也還行。」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沈時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又放了回去。「忘了，你聞不慣煙味。」

　　林初見有些意外。她以為他早就忘了這些細枝末節。

　　「沒關係。」她說。

　　「初見，」沈時安忽然開口，「對不起。」

　　林初見愣了一下。「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當年的事。」他看著遠方，眼神有些複雜，「我走得太倉促，沒有好好跟你告別。」

　　林初見搖搖頭：「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沈時安自嘲地笑了笑，「你看，你現在過得很好，我也……」

　　他沒有說下去。林初見知道他想說什麼。

　　「江語是個很好的女孩。」她說。

　　沈時安點點頭：「嗯，她很善良。」

　　兩人又沉默了。陽光漸漸西斜，天邊泛起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我該回去了。」林初見說。

　　「我送你。」

　　「不用了，蘇然會送我。」

　　她轉身準備離開，沈時安卻叫住了她。

　　「初見。」

　　她回頭。

　　「祝你幸福。」他說。

　　林初見笑了，眼眶卻有些濕潤。「你也是。」

　　她回到包廂，和大家告別。蘇然開車送她回家，路上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車子停在她家樓下，蘇然才輕聲問：「你還好嗎？」

　　林初見點點頭：「沒事，我真的沒事。」

　　她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覺得心裡很輕。她學會了微笑，學會了說「你好」，也學會了在轉身時不再回頭。

　　那一刻，她明白，真正的告別不是聲嘶力竭，而是把他留在最疼的地方，然後用盡全力，好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