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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有麻烦美人02 “喂!” ...

  •   漼城与殷夙的封地焠奚同属“月下”,在一个州府,只不过焠奚在内地一侧,不靠边境,然而与漼城地域相连,也不是远隔千里。

      殷夙这回仓促出走,别说护卫,就连随从都一个未带,行李包袱什么的就更是没有了。

      走了整整半日,又从长史的眼皮下脱身来,殷夙心绪难平,不敢再在此处拖沓,否则恐怕他还没见到外祖宫里的旨意就下来了。
      他没直接离开这个市镇,先去市肆花钱租得了辆马车,又雇了马夫驱驰,才继续前行。

      殷夙租来的已然是这市井里最好的马车了,不过如何都是朴素的。他靠在车厢壁上,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微微晃动,不自觉促起的眉眼间掠着丝丝别扭和不适。

      满心不惯是不惯,殷夙到底还是没有将那烦闷发作出来,原近四日的路程缩短了整整一半,他没法不忍下去。

      *

      车马又奔波了许久,这林间道路风沙大,车厢的车帘殷夙一直是紧紧拉上半点没开的,直至此刻他才掀开了一个角,张着眼睛望了望外头。

      越往西南行,这道路就愈是崎岖,殷夙此前没来过这儿,望出去自然全然识不得外边那山林景致。

      暮色渐渐漫下来,闯进林间。土路一旁立着一处简陋的山间小肆,车夫勒停缰绳将马车停下,跳下去探了头到车厢的窗边来,问殷夙要不要在此处歇歇脚、用点饭食茶水。

      殷夙坐得难受极了,板着脸下了马车,随口问道:“没有别的路可走吗?”

      这条道实在是太过于不平了!

      车夫饮完一整杯茶水,抬眼一见这位少爷面前的茶水半点没动,眼底掠过一点不起色的动静,旋即开口应答时扬了笑。

      “有,但这条道快呀!”车夫搓了搓手上的尘土,望着他,语气随意:“而且不难走的。瞧小少爷这样子,应当是从未走过?”

      殷夙捏着这黑沉沉的杯子轻轻晃着、望着,始终没有扬起手来。
      他指头正动一动时,车夫殷勤地起了身,接过他手中杯盏,“这荒郊野地的,杯子难免沾点风沙,我拿去给你洗洗再用。”

      车夫去了,又很快回来,他回来时小二也依言将店内最好的菜肴呈上了桌。

      殷夙本就没什么食欲,望着眼前粗简饭食更是提不起兴致,勉强动了几筷子,越想越烦躁。
      都怪西沙,偏要塞什么人来。都怪那个凭空冒出来的什么芫王......否则他哪能落到这种地步!

      前十五年都没吃过苦的七小殿下当然有脾气,也难以忍受,他甩了筷子,“不吃了。”

      车夫望着他的背影,岿然不动,面不改色望了一瞬,又夹了一筷菜时端起碗,臂膀一动,埋下脑袋三两下就将碗中饭食扒拉得干干净净。

      翌日一早,出发前殷夙才喝了两口水。

      今日所行道路愈发崎岖坎坷了,车轮甚至剧烈颠簸,颠得殷夙满心烦躁,实在受不了,他扯着嗓子喊:“慢一点!”

      车夫应了他一声,马车速度确实慢下来了些,可车身晃动的幅度依旧很大。又是一下猛烈的颠簸,殷夙的手肘砸在了车厢上,车帘被晃动得大开,他目光微眩也看清了外头的光景。

      这道路盘旋着向山上延申,山路愈发崎岖不平,怪不得行得慢也这般颠簸,这哪里是什么正经驿道!

      殷夙拧着眉毛,下意识出口:“把车停下!”

      外头那人却不应他了。

      殷夙心绪一拧,扶正身躯晃悠悠站起来,正要往外探出身去阻拦,却突然天旋地转了一瞬。
      后一刻他四肢一软,猛地脱力一般跌坐了回去,眼前逐渐黑沉了去。

      .......

      殷夙曾经在旁人口中听起过山匪劫道的事儿,但那是很久之前,如今地方管束森严,又是在这片疆土之内,他没想到竟还敢有如此妄为之事。

      这也与寻常山匪劫道不大相同,那是明火执仗的劫掠,而他,显然是被算计了落入圈套里来的。

      殷夙醒来之时入目便是那一整面墙高的粗糙木栅,一根根粗木连接天地。
      他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顾不得往后看,稍微恢复点气力就撑着身子将自己移到栅门前。

      这是一个用来关押人的囚窟。而这么一整个盘踞在山野的峒窟,无疑昭示此地何处。寻常人居哪能是这样,那就只能是山匪的巢穴。

      他......落进匪窝来了。

      山匪掳劫人质,图的不过就是金银钱财,脱身之机自然是有的,但殷夙心知一点,他这身份怕是第一下不可直接暴露。
      那马夫拐骗他,只能是以为他是个私自离家的富家小少爷。朝堂又一向对山野匪徒的打压甚酷,怕是宁愿铤而走险也不想担上一点宗室这种祸端的。

      殷夙定了定神,朝外头高声喊:“来人。”

      “来人啊。”

      “有没有人啊!”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他,殷夙甚至不知他被拐来多久、在这鬼地方晕了多久。

      喊了两句殷夙就又有些头晕目眩,他两半嘴唇干燥到开裂,张嘴就痛。实在是气力供给不足,殷夙的半边脑袋抵上了粗木上。

      脚下地面阴湿不堪,这个地方处处脏浊,他实在不愿往里去半分,就背靠着栅门,慢慢缓神。

      殷夙的心神尚且躁乱,模模糊糊的眸光却忽然簌簌一闪而过一个东西,他连忙追着目光去确认。
      那东西滑动仿佛无法被捕捉,殷夙左右望了两下都没看清,再一次顺着声响望过去,他凝眸,声响骤然到了他的面前不远处。

      殷夙身子一歪,双腿砸在地面。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脏污不堪了,他跌坐这处一动不动,屏着呼吸与面前那条高高朝他昂着头的蛇两相对望。

      那条黑蛇吐信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殷夙望着那分叉的猩红的信子收缩又出,指尖慢慢攥紧。

      殷夙心上惊悸未散,那俱意盘旋着难以平息,但他也不敢乱了分寸。

      他竭力沉定一些心神,手指悄无声息滑向自己的一只靴筒侧边,指尖碰上,将掩在靴侧夹层的那枚短刺挑了出来。

      短刺落入掌心,殷夙紧绷着身子,抬起臂来。
      他该等那蛇骤然朝他窜来时再动手的,但或许是恐惧上头,太过紧绷导致心底分寸不平,那蛇乌溜溜的两只眼睛盯着他,殷夙没忍住攥着短刺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他是要先下手为强,还刺激了那蛇,引得它也有些崩裂。

      殷夙心里很没底,只能卯足了要弄死它的劲头在手上,却到底落了个空。殷夙心上瞬间一慌,他抬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手腕上温热的缠紧的触感没法不叫人惊魂未定。
      但殷夙定了睛,那束缚感的来源不是蛇,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突然不知从何冒出来的人。

      蛇不知是被惊了还是如何,一溜烟此刻再看已经蹿了个没影。

      可正是因为不知它蹿去了何处,才叫人更是惶恐着它会再冷不丁窜出来,殷夙下意识将视线四处转过。

      他把周遭都看了一遍,后一刻才将目光落回自己被缠住的手腕上。
      殷夙动了动手,一把甩开那只扣着自己的手,身子微微往后一晃,他才抬眸去打量起这个人来。

      那人满身脏污,脸上沾了不少的尘灰,更不用说衣衫也处处破损。殷夙浑身刺挠,是明确地知道自己也一身不干净。
      殷夙的体面早在被人丢进这个鬼地方就半点不存在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境况凄惨。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应该比他更落魄,可那张脸上却半点颓色不见,一双并不消沉的眼还有那么一分.....清亮?

      很平静的清亮。清亮得很平静。

      殷夙打量的目光不减,慢半拍开口质问:“你做什么?”

      殷夙并不确定自己方才那一击能否将那蛇刺死,但是这人又在干什么?

      那人也在看他。他收回手,站起身,站在那处静静、默默地看着殷夙,没说话,半点要张嘴的意味也不见。

      殷夙一直扒在那栅门处,这人绝不是方才从外头来的,只能是从后头哪块岩壁处冒出来的。

      那人看他的目光没什么意味,与殷夙这明目张胆地打量好像有点不大相同。
      他退了回去,站在岩壁边,小半边身子又隐回了阴暗下,但殷夙能看清他。

      看这模样,也只能是同他一样是被掳来关押在这里的。

      殷夙扬了扬下巴,问:“你是什么人?”

      殷夙看着他,他也看着殷夙,殷夙两番开口,那人却半点话语没有。

      殷夙最不喜欢闷葫芦,没忍住翻了小半个白眼,先从地上爬了起来。

      太脏了,这鬼地方肮脏得不行。
      殷夙转过身,不看他了,再度扒着门,往外头瞧,还是一个人都见不着。

      这儿只有洞口能够透进天光。
      天色应当是渐渐沉下来了,岩窟中也一点点暗下来,到只剩微微的弱月之色。周遭一片沉寂,始终没有一个人来这儿。

      殷夙双腿有些发僵,但他还是不想落下半点身子来。
      这种地方本就蛇虫鼠蚁横行得多,天色暗下来之后,莫名而来的寒气弥漫其间,就愈发显得阴暗潮湿。

      地面泥泞狼藉,顶上石尖渗水滴下,哪里都不堪。殷夙快疯了。
      他倒是不怕叽叽吱吱的老鼠,但时而窜动而过的未知活物叫人浑身发凉。

      抱着自己胳膊靠在木头上的殷夙倒吸一口气,左右望了望,里头那个人的身形不大能看全了,他应是坐了下去,整个人都沉进了暗色中,融了个不见。

      “喂。”殷夙张了张干涩的唇。

      无人应答,没人理他。

      殷夙动了动发僵的腿,放下手,摸着半黑往前走了些,嗓音大了些又喊了一声。

      还是无人应他。

      拉短了一半的距离,殷夙瞅得见他的身形了,如所想,他毫不介意地如此蜷坐地上,背靠岩壁。

      那人一动也不动,眉眼看不见,面容稍模糊,连呼吸都听不见什么声响,殷夙以为他睡着了。

      在这种地方能如此安然地入睡,殷夙总归是做不到的。

      殷夙又往前走了小半段距离,走到了那具身躯的不远处。他站在此处看了他半晌,正打量着,身后忽又响起一道“吱吱呀呀”的异响,殷夙抿了抿唇,再顾不得什么脏乱,挪到那人近旁坐下。

      两具身躯挨得很近,殷夙能看见他的手臂与侧脸,却半点不与他碰上。

      殷夙坐着,抱着自己的腿,借着那一丝微弱的月光望着仅仅可见小片的地面,紧绷了许久的眼眶有些发胀。

      短刺还被他握在掌心没有放回,今日已至半夜,外头还没来人估计要到明日去了。殷夙的心口阵阵发紧,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他的脑袋伏在自己膝头上,背部只有脊骨处抵到了岩壁,并未整个贴上去。殷夙失神地望着前方,根本没有发觉自己身侧的那颗头颅忽然转动了一下,人抬着眼睛在他身上。

      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目光所及牢牢圈住这个骤然闯进的人,就像是没懂人的此举用意在何,便又看深了一些。
      紧盯到有点深了,殷夙迟了一瞬才有所察觉,抬眸瞧去时,原还在身侧静坐休憩的人正然起身,拉开身躯往远退去,与他扯离开距离。

      “......”殷夙一瞬间扬起荒诞的诧异。

      他都还没嫌恶他,那人竟然?荒唐极了!

      殷夙只觉得荒唐,一时气极,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待人从鼻腔中闷哼一口气,偏过头将目光落到别处,再不看他。

      有何好装模作样的,他又不是害怕!非要挨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有麻烦美人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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