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苏醒 淑妃娘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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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显而易见的讽刺之言，谢云姝听了，却也不恼。
“圣人尚未苏醒，殿下就不要打趣我了吧。”
顿时，萧策如同用尽全力，却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般。
在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事，最终，是反复回想起五年前，那惨痛的一幕幕。
刚刚才行了加冠礼的他，因为一副好容貌，又有皇后母亲和太子兄长，堪称长安城中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打马游街时，满楼红袖招，不少待字闺中的小娘子或羞涩或直白地打量着他，胆子大的，还会把果子、鲜花，还有自个的手帕往他怀里扔。
但他什么都不收，那时，他满心满眼只有情投意合的未婚妻，中书令之女谢云姝。
虽说二人定下亲事时，他只是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太子兄长拿这件事逗他，他也只摸着头憨笑，但自从见到谢云姝后，他对这门婚约是十万个满意，每天一睁眼，就去问父皇和母后，什么时候迎娶谢家女做王妃。
见他急不可耐，萧澹也愿意成人之美，想着等谢云姝及笄，就为二人操持婚礼，然而谢云姝十四岁时，中书令夫人病逝，她需守孝三年，婚事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萧策就这样，又苦等了三年。
好容易熬出来，他便迫不及待地登门拜访。
中书令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亲手为他斟了茶，然后命人唤谢云姝出来见客。
然而萧策望眼欲穿，没有一丁点喝茶的心思，见她久久不出来见自己，坐都坐不住了，索性站起身，无意识地在谢府正厅走来走去。
直到黄莺啼一般的女声带着笑传来：“殿下，别转了，转得臣女眼花缭乱的。”
他才骤然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谢云姝还没来得及换掉素白的孝服，笑吟吟地站在那里，落在萧策的眼中，宛如一枝娉婷的梨花，淡极始知花更艳。
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都忘了眨。
直到谢云姝出声叫他：“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才恍然回神。
下意识地想夸她好看，可又想起，这一身衣服，是因为谢家主母去世才穿的，哪怕是赞美也不合时宜，生生憋红了一张脸。
谢云姝看出来他的窘迫，微微一笑，并不拆穿，只是问道：“殿下这般急切来见臣女，所谓何事？”
“我……”萧策张了张嘴，未等言明心思，一张脸就烧了起来：“我，我是想你了……”
斩衰三年，谢云姝不能出门，不能与他通信，更不能和他见面，萧策可谓是饱受相思之苦，只能靠看之前谢云姝送他的东西，睹物思人。
实在想得痛苦，他就去谢府外转悠，想象着一墙之隔的谢云姝在做什么，伤不伤心，有没有胃口吃东西，会不会因为哭泣而伤身……
以及，在构思她孝期满后，见到她的第一面，该说些什么。
他排演了许久，想了一个又一个的说辞，一次又一次地推翻，到真正见了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一句寡淡的，想她。
谢云姝愣了一下，旋即两颊飞起红云，低下头绞弄着衣摆。
“殿下可真是直白，臣女都不知该如何回应呢……”
萧策顿时有些懊恼，一拍脑门：“是我不好，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谢云姝好笑道：“殿下怎么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拍自己。”
见她笑得开心，萧策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你不讨厌就好，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们许久未见了，你……”
萧策又卡了壳，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谢云姝也不催，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直到萧策深吸一口气，极冲动地来了句：“云姝妹妹，既然你孝期已满，那，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嫁给我？”
话音刚落，见谢云姝瞪圆的眼睛，萧策就知道，自己唐突了。
“这……我……”
谢云姝连忙道：“婚姻大事，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可以自作主张的？殿下若是着急，请圣上做主便是。”
“是，是……云姝妹妹说得对！”
萧策恍然大悟，一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在林樾想起了什么，冲着他清咳两声，他才恍然大悟，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来的时候，我想起你喜欢吃沁香斋的樱桃煎，所以给你带了一份。”
“殿下真是有心，臣女在这里谢过殿下了。”
“不，不用谢……”萧策慌乱摆了摆手：“你喜欢吗？喜欢就好，我……”
“嗯，臣女很喜欢。”
谢云姝轻轻点头后，林樾便看到自家殿下连耳根都红透了，整个人宛如被蒸熟的虾子。
“那……云姝妹妹，我先回去了？我回去，跟父皇请旨赐婚！”
谢云姝羞涩地抿了一下唇，极轻地“嗯”了一声。
萧策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本想立刻就去求见父皇，却被冯诜拦住：“景王殿下，圣上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说吧。”
“这么早？父皇是身子不适吗？”
冯诜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没有，只是今日想早点歇着。”
见他转身离去，冯诜到底开口，喊住了他：“景王殿下……老臣……唉，老臣斗胆与您说一句，早为自己作打算吧。”
萧策不解，回头追问，冯诜却不肯再说，他只能怀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去。
直到第二日，北衙禁军冲进府邸的时候，他的疑惑才被解开。
太子兄长的东宫被搜出刻着圣上名字和生辰的巫蛊娃娃，和一件才做完的龙袍，太子妃祝氏又向圣上检举，说太子早对圣上不满，私底下多有怨言，说着说着，她突然呕出黑血，当场暴毙。
一时，圣上龙颜大怒，不顾太子的辩解喊冤，当即叫禁军把人给拖了出去，下诏废太子，皇后为太子求情，亦幽禁被废。
而他作为太子胞弟，自然也受到牵连。
被关进天牢后，萧策虽说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但每日都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不知道外头到底如何了。
再重见天日时，便听到兄长和母后为证清白自尽，自己要被送往漠北，在那个苦寒之地做质子。
他不信自己的兄长会做出这种事，更不信一向慈爱的父皇会舍得自己，跪在宫门前叩首，祈求再见父皇一面，拉住每一个路过此地的大臣衣摆，求他们帮帮自己。
然而那些平日里奉承巴结的臣子对他避之不及，而他自己，纵使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声嘶力竭，也只落得个被禁军强行拖拽离去的结局。
鲜血沿着额头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自己被扔到了哪里，想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却因为双腿麻木，勉强起来一点，又跌坐回了原地。
直到一块带着花香气的帕子，轻轻帮他擦干了血迹。
萧策恍惚抬头，见是谢云姝半蹲在自己面前。
“云姝……”
被人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扔出去的时候，他没有委屈，但此刻见到她，他突然就鼻头一酸哽咽难言，想伸手握住她的。
然而，谢云姝拂开了他的手。
“殿下，漠北苦寒，也没有好医者，您若再这样颓废，恐怕在那边活不下去。”
“云姝，你说什么？”萧策愣住了。
“也请殿下不要再这样唤臣女了，臣女即将入宫，被人听见，对臣女的名声不好，殿下还是唤谢娘子合适。”
萧策这才发现，谢云姝穿着一身绛红色缕金海棠罗裙，鬓边一支点翠芙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着流苏，贵不可言。
“入宫？”
谢云姝颔首：“臣女今日来，是告诉殿下一声，昔年是臣女不懂事，叫殿下误会了什么，也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以后不要提臣女，就当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算了。”
说罢，她直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马车上。
“等等，云姝，云姝，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策不顾疼痛，扑过去挡住她的去路：“你这是要与我恩断义绝，还要，还要去做我父皇的嫔妃？”
见谢云姝不否认，萧策悲从中来：“你怎能如此！”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臣女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不愿意在长安苦等殿下，更不愿意陪殿下去漠北吃苦，很难理解吗？”
谢云姝拂开他的手，萧策没站稳，踉跄着摔倒在地，木然地抬起头，看着她居高临下地对自己说：“殿下，你我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吧，但愿，臣女有生之年，能看到殿下回长安。”
马车辘辘远去，留萧策一个人伏在地上，耳边传来再多的指指点点，他也恍若未闻，不愿起身。
直到林樾找过来，扶起了他。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哪怕是想保全自己，可那些锥心之语，究竟是怎么忍心说出口的。
“淑妃娘娘的心，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硬。”
将自己从回忆中扯出来后，萧策赌气一般扔下了这句话。
谢云姝也只是轻笑着摇摇头：“既然殿下不想看到我，我先离去便是，劳烦殿下照顾好圣上。”
说罢，她放下帕子离去。
等不见了她的身影，萧策鬼使神差一般，拿起了那张帕子。
上头绣着宝相花纹，是谢云姝的手艺，昔年她赠过他许多，香囊汗巾护膝……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也的确如同他记忆里那般，有一股浅淡的花香气，但更多的，是苦涩的药汁味，以及一丁点不易察觉的龙涎香。
这让他觉得如鲠在喉。
指尖抚了抚那漂亮的花纹后，一整张帕子被他紧紧攥进掌心。
接下来的数日，萧澹确有好转的迹象，时不时会动动手指，喂药也没有那般艰难，太医令看过后，道不出五日，圣上就会清醒。
这个消息传出，加上萧策的人紧盯着，前朝的暗流一下子平息了不少，即便还有人想做什么，也不敢摆到明面上。
周勉一大家子都还被圈禁府中呢，谁想成为第二个他？
将谢云姝的帕子收起来的第三日，萧策照例端了药往紫宸殿内走去，却见冯诜满面喜色地从屏风后转出来。
“景王殿下，您来的正是时候，圣人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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