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连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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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雨洗净了天，瓦蓝瓦蓝的背景板上缀着几朵蓬松的云——今天是个好天气。白羽失去了踩水坑的小乐趣，不过这无伤大雅，他现在的心情好到不可思议。
视线落在摊煎饼的大叔身上，光明顶大叔流畅地摊出一张薄厚均匀、焦香酥脆的杂粮煎饼，撒上致死量的香菜。
白羽啃了一口煎饼，双倍薄脆嘎吱响。
所以说那些小说里写的，便衣警察摊煎饼很笨拙明显是假的，这位叔堪称摊煎饼界的大宗师，可以靠这个赚钱了，他想。
“报备一下。”白羽上前凑到神色镇定的警察叔叔旁边，“我要找家长，今天之内就回来。”
说完不管表情皲裂的叔，潇洒一挥手，飘飘然飞走了。
警察叔叔：啊？？？
“队长——”
话音落了半截，后半句还没飘出去就被堵了回来。耳边直接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老赵。“原地待命，不用管。”
“是。”
远处的办公楼里，老赵半闭眼睛坐在办公椅上，视线超越了物理视距，跟随白羽的身影。
小白毛上蹿下跳，手里揣着个煎饼果子，短短几分钟里又不知道从哪拿了根冰糖葫芦，还是山药豆的。左转右绕，好像整个临安的大街小巷都被他刻在脑子里。
突然，他停下来。
像是能看到老赵一样，撇了撇嘴，白羽张嘴就对着空气胡说八道，“赵主任，你这是侵/犯守法公民隐私？”
老赵摸了摸没有胡渣的下巴，思考了下这小子诈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大，最终决定放弃保持沉默。
“抱歉啊，这也算是一种保护嘛。”
我靠，真有鹰眼！
白羽也没想到老赵看上去浓眉大眼的，异能竟然如此狡诈，真搞监视这一套。真有你的啊老赵！
人近半百，算个人精的老赵此刻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子真是诈他的。不过被发现了也不碍事，顶多就是有点小尴尬。
“陈队没跟你们说，暂时别乱跑？”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赞同，但听着没什么恶意。当然如果有恶意白羽也不可能这么安生，秩序邪恶的玩家不会容许邪恶小红的存在——除了宝贝蛋学长。
“找家长算什么乱跑。”白羽理直气也壮，腰杆挺得倍儿直，一点不带心虚。“我这是主动报备，积极配合工作，应该给我发个锦旗。”
老赵捏了鼻梁骨，感觉无比心累。
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正是猫嫌狗厌的时候。但谁承想，人造人也自带这个属性啊？家长到底怎么教育孩子的。
想起突击白家搜出来的实验室资料，老赵心更累了。得，一个攻击力超群，还特记仇的小屁孩。但凡是正经受过思政教育也不至于长这么歪，养不教父之过，怪白序身上得了。
老赵在无人的办公室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迟早把这群法外狂徒送进去吃花生米。
“锦旗没有，备案记录倒是可以给你加一条。”老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白羽同学，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
“审查期嘛。”白羽咬了口煎饼，“所以我这不是在严格遵守规定吗？找家长，通知监护人啊。”
“你家长知道你要去？“”
“现在不知道。”白羽表示自己很诚实，“但我去了他就知道了。”
老赵又想叹气了，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叹气多了会折寿，公务人员不迷信，这只是尊重传统。“可以，但监控不会停，所有信息，包括谈话都会有第三方监测的。”
“以及，只有一个小时。”
“成交。”
耳边已经听不见老赵的声音，但白羽知道他还在看着。站在原地，又啃了两口煎饼，拍了拍衣服上的渣子，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深巷两侧的高墙攀附着爬山虎，青石板缝隙里扎着青苔，远离主街的幽静角落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抬头看了眼有些年头的历史文物，评估了翻上去这根历史悠久的木梁断裂的概率，还是选择抬手敲门——文明守法，从我做起。
笃笃笃——
细细簌簌，门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漏出的声音像台上了年纪的老风箱:"找谁啊？"
“找李叔。”白羽对老年人还是有点尊重的，乖巧低头。大声重复了一遍：“找——李——石——”
上年纪的门吱呀吱呀被拉开，露出同样上年纪的老头，老得像一颗枯木，穿一身笔挺的蓝布褂子，脸上的皱纹簇拥着长长的白眉毛。他侧身让白羽进去，用不符合年纪的速度快速插上门闩。
老头没说话，只是朝院子东侧的厢房指了指。
白羽点头致谢，走向厢房。推开房门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茶香——是白序常喝的那种武夷岩茶，炭火焙出来的，香气厚重沉稳。李石坐在茶桌旁，正在泡茶。他没有穿平时的西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式褂子，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少爷来了。”李石抬头看他，目光在他手里的煎饼上停顿了一下，“还没吃早饭？”
“吃了，这是第二顿。”白羽在对面坐下，把剩下的煎饼放在桌上，“我要见小叔。”
“家主知道你会来。”李石给他也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但他今天不见客。”
“我不是客。”白羽十分不满，怎么回事啊回老家还见不着人了。“我是他侄子！”说完端起茶杯牛饮，咂摸了下味道，没太品出所谓的回甘来。
李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又倒了杯茶推过去。
“家主说了，如果你来，让我把这个给你。”李石从茶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文件袋很厚，鼓鼓囊囊的。白羽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李石：“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李石的声音很平静，“但记住三点：第一，别违法；第二，别给家里惹麻烦；第三，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回来找他。”
白羽有点想笑，法外狂徒让法外狂徒守法？“这算什么？家长给孩子的自由活动许可？”
“算是吧。”李石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家主其实……很关心你。”
“关心到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我？”
“那是保护。”李石纠正，“你现在的情况特殊，盯着你的人不止我们。官方的监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保护——至少能保证其他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白羽不予置评，他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纸质有些旧，边缘微微发黄。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目录，字迹工整有力，是白序的亲笔。最下面压着一张储存卡。
目录列出了资料的分类：异能武器化研究历史、关键技术节点、重要研究成果、相关研究人员背景、以及……几起重大实验事故的详细报告。
白羽快速翻看。资料很全，几乎涵盖了柯乐研究方向的所有背景信息。有些内容甚至是绝密档案，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些……”他抬头看李石。这些能给他？交上去和上交罪证找死有什么区别？
“家主这些年积累的一些资源。”李石轻描淡写地说，“他一直在关注这个领域。让所有人都拥有异能是家主一直以来的目标，异能武器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所以他支持柯乐的研究？”
“支持，但有保留。”李石喝了口茶，“家主认同研究的意义，但他也清楚其中的风险。所以他选择保持距离，只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李石点头，“研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但他手里缺少一些关键的历史数据。有些实验是官方绝对不会做的。”他沉吟一下，没说出那些有悖人伦的部分。
白羽翻到事故报告的部分。纸张明显比其他部分更旧，有的页脚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报告写得很详细，从实验准备到事故发生，再到事后调查，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他甚至看到了现场照片——黑白的，像素不高，但依然能看出当时的惨烈。扭曲的金属、焦黑的地面、还有……一些他不愿细看的东西。
“全都是家里做的？”白羽语气冷淡，眼神像刀一样要刨开李石。
“不全是，家里的实验相当克制。”李石摇摇头，明白白羽的意思。大部分确实不是他们做的，能在官方眼皮子地下活着，他们不可能这么丧心病狂。“实际上，大部分都是遗产，一些邪教的遗产。”
白羽撇嘴，也算是信了一大半。“这些给柯乐，他就能突破瓶颈？”
“至少能少走很多弯路。”李石说，“科学研究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卡在一个地方，不是因为不够聪明，而是因为缺少某一块拼图。而那块拼图，可能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别人找到了，只是你不知道。”
白羽合上文件袋。袋子很重，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还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家主为什么帮我？”他突然问，“或者说，为什么帮柯乐？”
李石放下茶杯，看着他。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少爷，你觉得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羽想了想：“聪明，谨慎，控制欲强，神秘主义者。”
“还有呢？”
“还有……”白羽顿了顿，“孤独？”
李石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切：“你说对了，孤独。家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有时候，也想做点不理性的事。”
“哈——”白羽突然觉得有点开心，觉得这个NPC变得顺眼多了。“学长肯定会成功的，他可是救世主。”
“这是他钉死的命途。”
听着白羽斩钉截铁的话，李石笑了笑，命运吗？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神吧。如果真的有神，如果真的有神......
李石又回想起那头羊了。
神啊，请保佑您钦定的救世主吧......请庇佑这个世界。
院子里起风了，过堂风穿林打叶，井口的木盖也被吹得轻微晃动。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云层厚起来，可能又要下雨。
“我该走了。”白羽站起身，“老赵只给了我一个小时。”
“我送你。”李石也站起来。
“不用。”
李石想了想，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文件收好，别被人看见。”
白羽笑眯眯挥了挥手，把文件袋塞进随身带的背包里。“知道。”别担心啦李师，一直有人在看着，坦白从宽，会有个好结果的，
走到门口时，李石叫住他：“少爷。”
白羽回头。
“家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李石看着他，眼神很深，“他说：棋子不该想着成为棋手，但如果你非要做棋手，那就做到底。”
白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告诉他，”他说，“我从来都不是棋子。”
————
走出小巷时，白羽看了眼时间。从他进入巷子到现在，过去了三十七分钟。还有二十三分钟。
“嘿嘿——”白羽蹦蹦跳跳，心情很好。
脚步很轻快，甚至带着点跳跃。经过一个糖炒栗子摊时，他还停下来买了一小包，热乎乎的纸袋捧在手里，栗子香气混着焦糖味飘上来，很好闻。
“老赵，看到啦？”
老赵不想回答，老赵觉得很棘手，老赵已经看到连环加班的惨状了。但最后，老赵还是笑着回答幼稚的小屁孩：“嗯，看到了。”
“嘿嘿——”白羽剥开一颗栗子，栗仁金黄饱满，咬下去软糯香甜，“李叔人挺好的，还请我喝茶。”
“武夷岩茶，炭火焙的。”老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复杂，邪恶的资产阶级富公。“白序倒是会享受。”
“小叔一直很讲究。”白羽又剥了一颗栗子，“不过他今天没见我，就让李叔给了点东西。”
“看到了，资料对吧。”老赵想了下那些资料，觉得这玩意不如说是罪证。说大部分不是他们干的，但具体核实还需要同事们具体查证。
“李师说，大部分都不是他们干的。”白羽说得含糊，“反正对学长研究有用。”
老赵又沉默了一会儿。小屁孩还有雏鸟效应？潜台词他听出来了，意思是坦白从宽？
“白羽，”老赵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去的那个院子，我们在监控名单上挂了七年？”
白羽接着剥栗子，脚步不停。“现在呢？”
“现在还是。”老赵说，“但性质可能得重新评估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刚给我发了份报告。”老赵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释然，“小李，记得吗？上次跟在我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记得。”白羽想起被他评价为不是个好人的眼镜男，“他怎么了？”
“他刚才来找我了。”老赵说，“带着所有材料——和白序的资金往来记录，白序让他帮忙留意你和柯乐进展的邮件，还有……他这三年收到的每一笔转账的明细。”
白羽剥栗子的动作停了。“他坦白了？”他问，语气惊讶。
“彻底坦白。”老赵说，“连他妻子生病时收到的第一笔钱，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说他想了三天，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白羽站在街边，手里捧着半包糖炒栗子。风吹过来，扬起他额前的白发。他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得听着。
老赵转述着李维的话，“他说，一个孩子都这么坦荡，他一个30多的成年人，有什么好瞒的。”
“那他……”白羽问，“会怎么样？”
“看情况。”老赵说，“主动交代，有立功表现，而且白序那边……从材料看，确实没要求他做任何违法的事，只是让他定期汇报你和柯乐的近况。所以大概率是内部处分，调离敏感岗位，但不会追究刑事责任。”
“那挺好。”白羽又开始剥栗子，“至少不用吃花生米。”
老赵在耳机那头笑了，笑得很短促，但很真实：“你小子……有时候真想不通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白羽认真地说，“栗子真好吃，要不要给学长带点回去。”
“……带吧。”老赵叹了口气，“一个小时快到了，赶紧回去。记得，资料给柯乐可以，但你们的所有研究过程，都必须按程序报备。”
“知道啦知道啦。”
通讯切断了。
白羽站在街边，把剩了半袋的栗子揣兜里，脚步轻快地向小楼的方向走去，还记得路过便衣煎饼大叔时打招呼，示意自己回来了。
推开门，柯乐正坐在书桌前，但没在看电脑，而是在看窗外。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待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语气平和。“回来了。”
“嗯。”白羽关上门，把背包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糖炒栗子，还热着。”
柯乐接过纸袋，打开。栗子的香气飘出来，在房间里弥漫开。“顺利吗？”他问，眼睛看着手里的栗子。
“顺利。”白羽在他对面坐下，“拿到了你要的东西。”
“小叔那边的研究资料，最原始的那一版。”他欢呼一声，为自己顺利完成任务庆祝。“包括三十年前你导师经历过的那场。”
柯乐的呼吸停了一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开始拆文件袋。厚厚的一沓，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最上面是手写的目录，字迹工整有力。
一页一页地翻看，他表情专注，眼神在纸页上快速移动，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字看很久，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白羽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不知过了多久，柯乐翻到了事故报告的部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当看到现场照片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些黑白的、像素不高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扭曲的金属结构，焦黑的地面，散落的仪器碎片……还有更触目惊心的东西，他不愿细看，但视线却无法移开。
“都是真的。”白羽打断他想要问出的话。“大部分都是非法组织干的。”
柯乐盯着那些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火烧云洒在天涯，烧红了半边天。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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