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要说谢谢你》一筐小狗

1、跟她回家

　　莫蔚然二十八岁生日的礼物是一份来自匹配中心的通知书。
　　通知她现在去社会救济处领养她的omega。
　　坐在救济处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瘦骨嶙峋的omega，莫蔚然只觉得那份通知书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像个笑话。
　　“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莫蔚然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救济处的工作人员脸上挂着很标准的笑容，“小姐，我们也是配合匹配中心的通知。”
　　“可是你看，他并不像是会只喜欢我一个人的样子。”
　　顺着莫蔚然的话，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到omega身上，他正在忙着把房间内遮尘的方巾叠成一朵花，然后戴在了头上，对着房间内的每一个人……极尽谄媚。
　　是的，谄媚。
　　他在床上凹出一个十分性感的姿势，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散发出诱人的葡萄柚味信息素，莫蔚然头一次知道葡萄柚的味道能如此俗气，像某些违法场所里脂粉与烟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有些破碎，打开窗户后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信息素清除剂。
　　她给omega盖上了被子，拿掉了他头上的花，带着莫蔚然走出了房间。
　　莫蔚然按了按太阳穴，然后她听到工作人员刻意压低的声音，“莫小姐，小羊他……是被警方从一家赌坊带出来的。”
　　办公室内，秦安安把厚厚一沓资料递给莫蔚然，虽然她很不想把小羊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但是根据星际婚姻法规定，伴侣有权知道彼此的一切。
　　她安静地等待莫蔚然翻看资料，观察着她的表情，如果她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她都会立刻上报，终止这次匹配。
　　房间内一时之间只有纸张翻页的唰唰声，莫蔚然皱了皱眉，目光停留在过往史那栏。
　　“他以前……是beta？”
　　“是的。”秦安安停顿了几秒，“他们给他用了过量的激素类药物，把他从……beta变成了omega。”
　　莫蔚然的手停在半空中，许久又落下继续翻页。
　　商人最重利，看人都当价签看，秦安安有些急躁起来，她有些猜不透莫蔚然的意思。按理说这位鼎鼎有名的莫家大小姐怎么说也不会看上赌坊出身靠社会救济的小羊，既然看不上人家就趁早说出来，她也好去提起申诉，但看莫蔚然的态度……难不成她是想多看点热闹留着以后当谈资？
　　秦安安的视线扫过墙角的监控。
　　算了，不能抢，抢回来要挨处分的。
　　时间久的像过了一个世纪，秦安安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的时候，莫蔚然终于看完了，她抬起头，“我能和他单独说几句话吗？”
　　“可以。”
　　虽然很不愿意，但这个要求并不违反规定，秦安安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带着莫蔚然回到了那个房间，小羊依旧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保持着离开前的姿势。
　　莫蔚然在床边站定，小羊见状朝另一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了足够坐下的空间。
　　“你好小羊，我叫莫蔚然。”
　　她朝小羊伸出手，语气尽量温柔平和。
　　手被小羊轻轻握住，omega笑着回道:“你好，我叫小羊。”
　　“我可以坐起来吗？”小羊问。
　　莫蔚然点点头，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小羊坐直身体，盯着莫蔚然的脸看，明晃晃的，丝毫不避讳。
　　明明应该习惯了被人这样注视，那些目光或是仰慕，或是欣赏，或是带着别的情绪，总之她应该习惯了的。
　　但莫蔚然头一次感觉不自在，她刻意挺直脊背，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
　　空气过于沉默，小羊看了她一会儿，问道:“莫小姐，你会不要我吗？”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长方形的小卡片塞到莫蔚然的手里，“这是我的身份信息卡，是我最最最重要的东西，我把它给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以前在赌场的时候那些人告诉小羊，要想做人就要有身份信息卡，没有那张卡的就不算人，只能是动物，小羊就是一只羊。
　　他为了挣到能兑换那张卡的钱，每天都很努力的听他们的话。
　　后来有一天他刚睁开眼还没有去挣钱就被一群人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些人很善良，没有要他一分钱就给了他身份信息卡，小羊知道这样的好人不多，很宝贝地把卡片藏到了枕头下面。
　　现在他要把这张宝贵的卡片送给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人长得很漂亮，身上香香的，没有呛人的烟酒味，也不会见面就脱他的衣服。
　　安安姐说这个女人是他的alpha，小羊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记得安安姐说过这个女人很有钱，也许不会接受他，她告诉他那也不用怕，她会一直照顾他。
　　那怎么能行呢？安安姐照顾他一辈子的话也太辛苦了，一直待在这里他就没有机会去挣钱了，既然这个女人很有钱，小羊决定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接受自己。
　　他要去她那里挣钱！
　　见女人一直不说话，小羊有些着急，他把身体贴过去，轻轻蹭着莫蔚然的胳膊，慢慢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以前也有客人第一眼没看上他，他就脱了衣服自己凑过去，很大概率会成功。
　　但这次他失败了，女人猛地站了起来，扯起被子把他裹成了粽子。
　　被狠狠地拒绝了，小羊有一点难过，主要原因在于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他也有点怕因此惹了女人生气，客人生气后果是很严重的，会挨打还会饿肚子。
　　“对不起，请您不要生气。”他低着头，怯懦地说。
　　“没有生气，我只是……”莫蔚然背过身，语气结结巴巴，“有些太突然了。”
　　她并不太习惯和人亲密接触，尤其是刚说了不到三句话的陌生人。
　　久经商场的莫总第一次遇到了难题，面前的人似乎脑子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解决问题的方式过于……直白。
　　她不太能接受这种过于亲密的身体社交，她试图和他进行语言上的沟通。
　　“你很希望……我要你吗？”
　　这话讲起来很奇怪，莫蔚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幼儿园小朋友面前讲怪话的坏女人，尤其是在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之后。
　　裹在被子里的呆呆小羊兴奋地点了点头，“安安姐说你人很好，我跟你在一起会很享福。”
　　骗人的，秦安安说的是这个有钱的坏女人会把他吃干抹净渣子都不剩。
　　但混迹江湖多年的小羊深谙吹捧人的道理，只是碍于文化水平不高，夸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倒也真把莫蔚然逗笑了。
　　“那我现在去找安安姐要协议书，你在这里等我？”
　　虽然不知道协议书是什么，但客人开心小羊就开心，客人高兴小羊就能挣到钱！
　　他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怕被莫蔚然看到他过分开心的脸。
　　等莫蔚然拿到协议书回来的时候，小羊已经换好衣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了。
　　一个纸袋子里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我是要和你回家了吗？”小羊问。
　　“是呀。”莫蔚然回答。
　　小羊把脸埋进了纸袋子里。
　　好小羊！
　　真棒！
　　他跳下床，胆大地去挽莫蔚然的手，拽着人就要往出走，被莫蔚然拦住，面前递了几张纸。
　　“还要签字的。”莫蔚然说。
　　小羊挠挠头，有些为难，“我不会写字啊。”
　　写字是人才要做的事，小羊不需要的。
　　莫蔚然有些发愁，最后没办法只好握着小羊的手帮他签了名。
　　“这样就能跟你回家了吗？”小羊问。
　　他总是在反反复复的确认莫蔚然到底会不会带他走，莫蔚然理解他安全感的缺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现在我们去和安安姐告别吧。”莫蔚然说。
　　救济处门口，小羊抱了抱秦安安，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什么，而后很快上了车，像是生怕莫蔚然把他丢下一样，莫蔚然也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临上车前，秦安安叫住了莫蔚然，在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莫小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小羊要是给你惹麻烦了请您打电话给我，我会去把他接回来。”
　　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到车内的小羊身上，瘦小的人缩成一团，半张脸都缩在纸袋后，看到有人看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会照顾好他。一定会。”莫蔚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