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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兄弟阋墙 名字,是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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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跟随人一生的东西,要好好取,取得好。
清为清澈高洁之意,晏为安宁平静之意。
沈清晏这名字,是沈倾颜的母亲欧阳婉如为她取的,盼她一世平安,心境平和。
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她就用这个名字生活、学习、交友。
那时候的她,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
既不是规行矩步礼仪端方的沈家大小姐,也不是课业优秀容貌出众的沈世昌女儿。
她不用时时刻刻倾颜,只需要生活安宁顺遂。
现在的沈家倒了,她更不必倾颜。
所以她去警局,将名字真真正正地改成了沈清晏。
接下去的日子,她都要平安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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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下戏回到化妆间时,旗袍后背已然洇出一片冷汗。
“晏姐,周导说今晚七点华懋饭店。“助理小鹿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新烫好的墨绿色织锦旗袍,“张局长组的局,特意嘱咐您穿这件。”
沈清晏定了定神,接过那套旗袍换上。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
旗袍领口缀着珍珠盘扣,墨绿色织锦在化妆灯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腰身收得很紧,将腰臀分界线勒得分明,下摆开衩几乎到大腿根。
第六十八次。
这是第六十八次,被周允之包装成礼物,送到投资人的手边。
沈清晏,你还像你自己吗?
母亲,你会怪我吗?
眼角突然滑落一颗晶莹的东西,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拭去。
“告诉周导,我要先去顾公馆还衣服。”
话刚说完的那一秒,小鹿还没应声,门就重重被推开。
“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妻子?”周允之也不进门,倚在门框上,西装笔挺,阴森森地笑着。
沈清晏拧起眉,低下头错开他的目光,整理起顾琮的大衣:“怎么,我陪谁不是陪,在你眼里有差别吗?”
周允之猛地站直,几步冲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谁都可以,他不行!”
她终于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为什么他不行,他是你哥吗?哈哈哈哈……兄弟阋墙,堪配你周允之。”
沈清晏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周允之忽然换了语气,声音压得极低:“既然如此,可千万别白跑一趟,拉点投资回来。”
沈清晏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恶魔……
黄包车碾过石板路。
沈清晏坐在车上,手里攥着装大衣的纸袋,偏头望着缓慢变换的街景。
先来顾琮这儿,不光是要安抚顾琮,还他衣服,更藏着她的私心。
周允之太疯了,她需要顾琮的力量来抗衡周允之。
可顾琮岂是什么好招惹的主?
他是手握兵权的卫戍司令,对自己更是怀恨在心。
求他,饮鸩止渴;不求,坐以待毙。
沈清晏越想越头疼,干脆闭起眼,将脸轻轻靠在车座单薄的头枕上。
“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车轮渐渐放缓,最后停在路边。
沈清晏睁开眼,视线撞进那扇熟悉的铁门。
沈……沈家小洋房?
她心口一紧,问道:“师傅,这是顾司令的顾公馆?”
“是啊,顾司令顾琮,就住这儿,我侄子在里头当差,准没错。”
车夫说着就要扬声喊门,沈清晏连忙递过钱,轻声说:“谢谢师傅,我自己进去就好。”
守门的小厮见人来,上前拉开铁门:“沈小姐,请跟我来。”
沈清晏愣愣地跟在小厮的身后往前走,打量着夜色笼罩下的曾经的家:
左侧庭院里是一丛蔷薇花,花丛中有一条小径通向一座木质的秋千。
右侧庭院则种满了不同花卉的品种,通向后院花房茶室。
沈倾颜的母亲欧阳婉如是个爱花之人,自沈世昌买下这栋小洋房那日起,她就亲手种下了这一院子的花,隔三差五地侍弄着。
沈倾颜随母亲,更是惜花护花。
母亲去世后,她便一个人照料它们。
可苏曼丽花粉过敏,她一嫁进来,就嚷嚷着要把花除了。
那天下着暴雨,沈倾颜还没放学,沈世昌在外和银行的大客户谈生意。
苏曼丽召了十几个花匠,冒雨铲花。
沈倾颜回到家的时候,原本绕着回廊开得满溢的月季,窗下丛丛簇簇的栀子,全没了踪影!
一院子花只剩前院那丛蔷薇,孤零零立在雨里,花瓣被打落了大半。
“苏阿姨!您刚来沈家花园的时候,亲口向我许诺过,不会擅动我妈妈留下的花!”
她疯了似的冲到雨里,扑过去推开正举着铁铲的花匠,死死挡在蔷薇丛前。
帮着沈倾颜推开花匠的,还有一名小仆从:“走开,都走开。”
苏曼丽的声音从屋檐下飘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颜颜回来啦。”
她裹着貂皮披肩,站在屋檐下,脚下是干燥的台阶,看着雨中浑身湿透的沈清晏,像在看一只落难的猫。
“你知道的,阿姨花粉过敏,闻不得这些东西。院子里有花,我总犯咳嗽,只好让人清了。”
“是因为爸爸不在对吗?是因为您觉得我沈倾颜在这个家里无足轻重对吗?我没有想到,苏阿姨,您嘴里的承诺是这样一文不值。”沈倾颜嘶吼出声。
苏曼丽挑眉,没再说话,只轻轻抬了抬手指,原本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三名保镖立刻应声,齐步向沈倾颜逼近。
“别过来,别过来,别碰我!”
沈倾颜张开胳膊,把蔷薇丛护得更紧,小仆从则护在沈倾颜的身前,试图挡住保镖。
可他再拼命,也只是个小孩子,身材单薄,根本挡不住体型相差几倍的保镖。
两个保镖先冲上来,一左一右攥住沈倾颜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鞋跟陷进泥里,裙摆被扯得不成样子,却连动都动不了分毫。
另一个保镖没碰她,转身对着护她的小仆从踹了过去。
一声闷响,小仆从摔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冒着血沫。
“顾琮——”
“苏曼丽,你怎么敢!”
她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声音穿透雨幕,却没人理会她的话。
“仆人不听话没关系,阿姨帮你教教他。”
“打——”
于是保镖抬脚,花匠举铲,两拨人遵着苏曼丽的话一边打人一边铲花。
“不要……不要……”
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泥地里。
“求你了,苏阿姨……别打他,求你了……我错了,我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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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的鼻腔里后知后觉地钻入一缕香味。
花……都在,还开得很茂盛。
是他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