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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建安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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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赈灾队伍终于抵达建安城门。
因伤员与两位孕夫的存在,建安王调整路线放慢速度,将安全置于首位。
宝城——进入建安核心区域前必经的第一座城池外,七位城主正以最高规格恭迎主君。
建安顾名思义是建安王治下、天子统御的封地。七位城主各司其职,依建安王政令治理城池。某种意义上,建安王就是这片土地的帝王。
所幸他是位贤明仁厚的君主,而非暴虐无道之辈。虽天灾非赵天明所能掌控,但在他治下,建安虽然不似帝都繁华,也不像边境战乱之地那般民不聊生。
这般隆重排场若在帝都倒也寻常。但在奏报称百姓濒临饿死的封地,就显得格格不入。
七位城主中,有人面带倦容,似因连日操劳而憔悴;也有人红光满面,谄笑迎人。孰为民请命,孰尸位素餐,一目了然。
“参见建安王、王妃娘娘,齐王殿下、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主与随从齐刷刷跪倒,声震云霄。四位贵人缓步下车后,众官员俯首近一刻钟,却未闻平身之令。无一人敢擅自起身。
赵齐容与赵天明——两位天家贵胄各自携王妃而立,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些官员,该整治了。
百姓食不果腹,这些父母官不思赈灾,反倒耗费心力筹备迎驾仪式以邀宠献媚。
建安王只觉颜面尽失——为自己竟任用这等庸才治理封地而羞愧。
“本王竟不知诸位城主如此清闲。照此情形,怕是没多少百姓等着官府赈济了。”赵天明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得不带情绪。但稍有头脑者都知绝非褒奖。
“微、微臣不敢……臣等只是——”
宝城城主钟城主顿时慌了神,额头几乎贴地,急寻托词。
未等他说完,另一道清泠嗓音破空而来:
“本宫建议你想清楚再答。”
陈路贤语带寒霜,面上却挂着蜜糖般的甜笑。
“若你以为,齐王与本宫千里迢迢而来,是为欣赏诸位精心装点的城池美景……不妨重新思量。”
若非先前那番话,官员们或许会沉醉于齐王妃的风姿,而忽略那甜美笑容下的警告。
绝色笑颜配上冰冷言辞——效果堪称惊悚。
自城门入内,一切井然有序。街道整洁得不可思议,竟无一辆车马、一个行人阻碍车队前行。而这恰恰最可疑。
据奏报,今年旱情尤甚。粮食绝收,溪流干涸,百姓无水无粮。更兼莫名疫病蔓延。无论如何,城池都不该如此光鲜。连个乞丐都看不见,显然这些蠹官对百姓做了手脚以掩盖灾情。
“继续赶路吧。到建安王府还需两个时辰。伤兵也带入抚城——那里比军营更近医馆。”建安王摇头叹息,对属下的不堪感到羞愧。他转向侄儿一行,请他们先入城休整,毕竟在城门口审问官员不成体统。
通常五百人以上军队需在城外扎营,但齐王东军只带百名精锐,入城无碍。更重要的是,“贤神医”——他们虚构的人物——据说正在城中。
在建安王命令下,车队再未多看谄媚官员一眼。众人各自登车,继续前行。
从始至终跪在尘土里的官员们,只能咽下车轮马蹄扬起的飞灰。直到车队消失在城门那头,才敢颤巍巍起身。
“哼。”
七位城主中有四人明显面露不悦。自得知齐王将随建安王赈灾起,他们便联手将乞丐尽数驱离街道,藏于僻静处,确保齐王入城时不见贫苦污眼。道路精心洒扫,本挤满病患、药烟缭绕的临时医棚也被兵卒强行清空。
未料尽心布置反倒弄巧成拙,车队尚未入城便已惹人生疑……
……
“侵吞赈灾粮款的罪魁,必在那七人之中。”车厢内,陈路贤正色对赵齐容道。
方才他刻意点破粉饰太平之举时,其中三四位神色有异。
“十之八九。”赵齐容唇角勾起危险弧度,“且观其反应,绝非一人所为。堤坝修筑款项恐怕也进了谁家私库。”
陈路贤被夫君的狡黠神情逗笑。
“呵。”他摇头轻嗤。
尚未入城,敌手便已自曝其短。
如建安王预估,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建安核心——抚城。
照例皇室成员或朝廷要员出行,会下榻城主府。但因贵客与建安王同行,众人直奔王府而去。
车队中四十名士兵随行进府,伤员与其余将士及工部官员则交由抚城城主安置。
陈路贤指派露露照看伤员,嘱咐若有异状,即刻来报。毕竟王府与城主府仅一里之隔。
抵达后,建安王亲自安排符合皇子、安国公世子与东军副将身份的居所——以王府上宾之礼相待。
因四人皆是沙场历练多年,行伍作风习惯未带贴身仆从。唯齐王带着能当护卫使的春公公,齐王妃则仅有两名医女随行。
建安王吩咐穆管事妥善安置贵客后,便携王妃歇息去了——连日奔波实在耗神。
分配给他们的是一座四合院——王府内最大的客院之一。雅致装潢很配亲王赵天明身份,穆管事挑选得极为用心,让五位挚友相当满意。
如名所示,四合院四面独立建筑正好分配——三栋给未婚挚友,一栋给夫妇二人。中央被四栋房屋环绕的花园小亭,既私密又舒适宽敞。
一行人抵达建安王府时已是午后。待安顿好行装、分配完住处,暮色已然降临。建安王还拨了十名侍女负责洒扫伺候。
在春公公与青海协助下,赵齐容夫妇比其他人更快整理完毕。终于能好好沐浴更衣——自启程以来,他们已多日未能正经梳洗。
沐浴后,夫妇二人未着绣有品级纹样的锦袍,也未戴金丝龙凤冠,只如当年在鹿岳楼初遇时那般,换上世家公子常见的素雅衣衫。沉重金冠换成与衣裳相配的布质发带。
即便简装素服,这两位姿容冠绝天下的男子依旧难掩风华。
梳洗完毕又无事可做,常人或许会趁此机会歇息。但他们五人岂是寻常之辈?
长夜方始。
等候王府按礼设宴的间隙,陈路贤与赵齐容找了件正事打发时间。
“你写这么详细的安胎指南……打算献给王叔?”赵齐容一边为妻子研墨一边问。他们坐在庭院中央的凉亭里,等待三位挚友准备妥当。
“嗯。她这胎风险太大。我并非专科医师,打算再请名医会诊。集思广益总没错。但这本指南记载的都是基础安胎知识——医书有载,我有把握。”陈医生随口应答,笔下不停。
“这份……是剖腹产方案吧?为何誊抄?”赵齐容注意到妻子抽出的是鹿岳楼养伤时所写旧稿。
“我担心若无法顺产,此界稳婆不懂手术接生。现代许多女性为免阵痛选择剖腹,高龄产妇更常需手术。若王婶当真难产,剖腹是唯一选择。我想提前让他们了解,届时才不会手忙脚乱。”陈路贤笑着解释,丝毫不嫌丈夫问题多。
自真相大白后,二人愈发亲密无间。他们本就恩爱,如今更是形影不离——仿佛彼此是对方缺失的另一半。世间再无力量能将他们分开。
“誊抄是怕王叔发怒,烧了原本的吧?”赵齐容终于问出心中猜测。他失忆时曾借阅此书,当时爱妃可没想过备份——为何如今多此一举?
陈路贤闻言微颔首,抬眼看向丈夫的目光满是撒娇意味。
赵齐容立即会意——妻子要他帮忙抄书。
毕竟此界没有复印机……
于是珍爱王妃胜过一切的齐王,在等候三位挚友同赴正厅用膳的间隙,成了誊写整部手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