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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皇帝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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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酣处,钟贵妃忽然执盏进言:”臣妾听闻林尚书之女舞技超群。今日陛下圣寿,何不请三皇子妃献舞助兴?”
景天帝转眸望向钟贵妃,深邃目光攫住那双美目。沉吟片刻方道:”准。”无人得见的袖笼深处,帝王指尖正百无聊赖地摩挲着玉扳指。
“既如此,不若让六皇子妃也献艺一曲?”张德妃顺势提议。
“嗯。”赵天嵘又点了头。
端坐凤座的元皇后眸光骤冷——钟张二妃这是要逼她女婿当众出丑。
若诸位皇子妃皆要献艺,她那坐着轮椅的儿子与戴着面纱的儿媳当如何自处?
“本宫以为——”
“既如此,岂能少了臣妾的儿媳?”苏淑妃抢白道,转头吩咐御前太监,“去请梅儿过来。”竟是存了让自家儿媳拔得头筹的心思。
“宣大皇子妃进前——”
李竹梅闻声离席。她素来体弱不宜起舞,沉吟片刻后决定献诗贺寿。
待景天帝览罢诗作,果然龙颜大悦。而即将被抬为平妻的陈芳兰躲在面纱后咬碎银牙——她脸上掌痕未消,倒与齐王妃成了全场唯二覆面之人。
而陈芳茹整场宴席都在嫉恨地瞪着赵齐容,连个眼风都未施舍给自己那年迈的未婚夫万国公。
那齐王妃的尊位本该是她的......
她至今仍沉溺在这痴心妄想里。
“宣三皇子妃进前——”
林丽婷翩然行至殿中。她的舞姿比教坊司舞姬更典雅三分,果然赢得满堂喝彩。
按序该轮到四皇子妃献艺了。
但司礼太监迟迟不敢宣召——方才献艺的皇子妃皆由婆母举荐,可元皇后始终未发一言。更何况齐王妃是男子,难道要他当众起舞?光是想象那场景便觉荒唐。
若效仿大皇子妃献诗......谁不知陈路贤是个连书院都没进过的废物?
直接宣召六皇子妃更不合礼数。老太监急得满头大汗,竟结巴起来。
“狗奴才磨蹭什么?莫非还要本宫亲自宣旨?”钟贵妃丹凤眼一横。
“宣、宣齐王妃......”司礼监颤声唱道。
宴席间顿时响起兴奋的私语。谁不知齐王妃是个废物男子,岂能与这些才女相较?众人都等着看他出丑。
就连知情的陈府众人也不信——那个丑陋无知的陈鹭能有什么才艺?
即便出嫁前受过宫女紧急教导,短短数月又能学成什么?
但他们错估了这位金鳞天才。
陈路贤虽不精通四艺,却也有把握不会丢人现眼。
“要献什么艺?”赵齐容饶有兴致地问,半点不担心妻子会出丑。
“抚琴。”路贤言简意赅,起身走向殿中。春公公早已机灵地取来乐师用的古琴。
齐王妃在早已备好的琴案前落座时,正对上元皇后忧心却鼓励的目光,心头倏暖——
这种家人般的关切,是陈路贤前世从未得到过的......
众宾客见齐王妃要抚琴,本等着看笑话,却见那人做了个令人瞠目的举动——
他竟然抬手摘下了面纱。
起初众人只觉荒唐:这废物莫非破罐破摔?
待看清那张脸后,整座御花园霎时鸦雀无声。
面纱之下,竟是张倾世容颜。
莹白如雪的肌肤衬着剑眉星目,那双桃花眼噙着蜜糖般的蛊惑力,琼鼻朱唇无一不精。偏生下颌线条又带着男儿特有的英气,将这份近乎妖孽的美平衡得恰到好处。
席间不少人开始揉眼睛——他们莫非在做梦?
这般绝世姿容的男子,竟是那个传闻中丑陋无用的齐王妃?那些传谣之人莫非都瞎了不成?
待众人尚沉浸在这惊天反转中时,陈路贤修长十指已抚上琴弦。
清越琴音如九天仙乐倾泻而出。
此曲是他初学琴时所作,融了前世现代旋律与古琴韵味。虽说陈路贤更擅长吉他等现代乐器,但弦乐相通,倒也弹得行云流水。
就连曾听过爱妃抚琴的赵齐容,也被这独特曲调摄住心神。那旋律清新隽永,每个音符都似带着千钧情思。
曲中藏着太多——对故人的追忆,对光阴的感怀。
学琴那会儿,陈路贤刚遇见后来成为挚友的四位侍卫。那是他在新世界的第一批伙伴,填补了前世数十年的孤寂。
可当琴音流淌,前世记忆依旧翻涌......
那个世界他只有一位友人,是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如今虽得自由,有知己相伴,却始终难忘年少时那道孤影。
此曲正是为祭故人而作......
在宾客听来,这曲子美得惊心动魄,技艺更是登峰造极。但更奇的是,琴音里竟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仿佛在每个人心尖最软处撩了一下......
席间年少者听得痴了,眼中满是倾慕。而真正听懂琴中三昧的,反倒是那些历尽沧桑之人。
谁年少时没有过推心置腹的挚友?
但在座这些执掌帝国权柄的大人物,早把那样的人弄丢了。
这正是陈路贤选此曲的深意——龙椅之巅注定孤寒,九五之尊难免寂寥。此曲既是献给景天帝,也是奏给在场所有掌权者听的。
至于他自己,此生所求唯有一事:绝不让赵齐容变成赵家列祖列宗那般孤家寡人。
当摄人心魄的琴声终于止息,宾客们才陆续回神。不少年轻男女仍痴望着齐王妃,眼中情愫昭然若揭。
这醋意滔天的反应立刻引来赵齐容刀锋般的目光。东陵将军周身杀气四溢,无声警告着那些胆大包天之徒。
“妙极!朕的儿媳当属头名!赏诸位皇子妃黄金万两、云锦百匹!”景天帝的声音适时打破肃杀氛围。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陈路贤与众皇子妃起身行跪拜大礼。
见爱婿/爱妃行礼,元皇后与赵齐容险些坐不住。
未等他们动作,一道煞风景的声音骤然响起:
“曲子虽妙......”八皇子赵胤天越众而出,“但你个贱民胆敢冒充齐王妃?好大的狗胆!”
“四哥,胤天明白你不愿让男妃丢脸。可找个贱民冒充齐王妃——这是欺君之罪!”
方才众人还沉浸在绝世容颜与天籁琴音中,此刻才惊觉:若这真是冒牌货,那身亲王正妃规制的翟衣作何解释?通身天潢贵胄的气度又从何而来?
这怎么可能是陈府那个“废物弃子”陈鹭?
就连知情的陈府众人也不禁恍惚——眼前人与他们记忆中那个被陈芳茹亲手毁容、在后院见到他们就躲的懦弱男子哪有半分相似?
听到八皇子愚蠢的指控,陈路贤唇角勾起锋利弧度。他转向夫君,凤眸中闪过戏谑:“殿下可要替臣妾作证?”
“本王妃是不是陈鹭,验证起来容易得很。倒是八皇子——”陈路贤甜腻声线淬着毒,“可敢为方才的指控立军令状?”
“本王向来一言九鼎!但你要如何验证?陈府大公子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就连永侯也戍边多年。谁能证明你不是冒牌货?”赵胤天连永侯这个亲爹的证词都提前堵死了。
宴席间顿时议论纷纷。有说永侯离家多年怕连亲子都认不得,也有说血脉相连岂会错认。
端坐龙椅的景天帝冷眼旁观。他早看出四妃在针对四儿媳,却也好奇这个阴差阳错得来的齐王妃要如何破局。
“认不出亲子的父亲?荒唐。”陈路贤唇边浮起讥诮,“但既然八皇子坚持——本王妃倒要问问永侯:当年我左膝这道疤,是几岁磕在府中哪块太湖石上落的?”
“何须验证。”陈日忠忽然出声,“臣可以肯定,殿下正是犬子。这张脸与亡妻傅长乐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他顿了顿又道:“若非要验证......犬子幼时顽劣曾留过疤。不知伤在何处、因何所致、年方几何?殿下可能答出?”
陈日忠心中同样困惑:若陆儿脸上无疤,为何常年覆面?这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整日。他并非怀疑眼前人身份,只是不解”貌若无盐”的传言从何而起。
“四岁,府墙边桃树下,右臂上侧。”陈路贤不假思索,“但父亲记错一事——这疤并非贪玩被树枝所刮,而是三姨娘发簪尖扎的。”
答毕他冷冷瞥向坐在二品命妇席的方梅花。借原主记忆道出的答案,不仅验明正身,更当众揭了方氏虐童的旧账。
陈日忠闻言瞳孔骤缩,刀锋般的目光直刺方氏,旋即向众人宣告:“这正是犬子陈鹭。八殿下是否该向齐王妃赔礼?”
“可......”赵胤天还想狡辩。
“够了!”不仅颜面扫地,更因愚蠢指控沦为笑柄的八皇子恨不得钻地缝。
“当本王是死的?八弟辱我齐王正妃,可是要本王教你赔罪礼数?”轮椅上的赵齐容怒喝如雷,震得满座胆寒。
“胤天......给王嫂赔罪。”赵胤天僵硬行礼。
“八皇子赵胤天言行无状,冲撞齐王妃。罚禁足半月,抄经千遍!杨公公,传旨。”景天帝金口玉言定风波。
暗忖:这个儿媳,当真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