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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梦里青鸾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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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常做一个重复的梦。
有时,她就是梦的主体。
有时,她又漂浮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像个看戏的局外人。
那是一片无垠的荒草,被浓稠的密雾掩盖。她在迷雾里独自往前跑着,奔向一个未知。
跑啊跑,跑啊跑。
风捎来了雾汽的潮湿,还有丝丝凉意。可她一点不觉得冷,只循着那个隐约的可能往前狂奔。
直来到雾气的某一段。
她警醒的停下脚步。
浓稠深雾里似有一人临风而立。漫天星屑被月牙撞碎,又眷恋的降于他脚边。那人像感应到她的到来,转身,回眸。
“你终于来了。”
……谁?
排风狐疑的往后望去,和自己说话?她张嘴欲言,却像被浆封住喉,根本没有音节发出,像鱼缸锦鲤吐了个泡泡。
‘你是谁?在等我吗。’她比着口型,努力走近他。
蜃气却越加翻涌。像纱堆起舞,缠在他的眉目,看不清楚。
‘回答我!’排风又往前几步,双手向前触碰。就在快挨到他垂落的袍袖那一瞬!他整个人涟漪碎片般泠然碎去了。直化作漫天淡青的蝶影,光斑微耀、才至消逝。
排风仰着头。
一阵奇异的心痛漫来,好像,她失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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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以倒栽葱的姿势飘在池底,好不容易给她摸到个疑似‘玉佩’的物品,正要拿起来细观。却被一双手轻轻托在两腋。
下一秒。
她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水草滑溜溜的在身边光速逃走。水波荡荡,被月色幻成道道奇异的彩色波浪线。哗,破水声!
再然后,排风呛了一口水,吞咽不望转头。
与此同时,脑里响起‘哔’的声音。
——挺直的鼻梁,还有抿着的唇线投入视线。他同样垂眸看向她,瑞凤型的眼中盛着水色,也盛着她湿漉漉的脸。
排风不自知的张开粉唇,真来了啊。
那人微微牵起嘴角。
月色将无限接近的影子投在池面。高大的那道黑沉清晰,个矮的则淡了很多。
“我的玉咳咳咳……”排风这会想起下水的缘由了,一句话没完,咳嗽比‘佩’字先出口。
她这一咳就咳的厉害了,小脸都嗽赤了。
不一会,后背轻覆上一片灼热。
是他的手。
落在她湿透的后心,很温柔地拍法,带着安抚意味。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熨帖又滚烫、让人心尖一阵发颤。
不过,是错觉么?为什么他的手比常人要烫三分。
排风嗽声渐止,目光撞进他垂落的眼睫里,月下显得更幽深了。
几乎是同时,他的手不着痕迹收走。“你放心,玉佩没有丢,在这里。”他托起她的左手,掌心正握着那块玉。
排风这下眉开眼笑了,也没顾上刚才那一霎大手离去时的异样感觉。“真没丢!这块玉跟着我也算命运多舛了,老是丢,好彩每次都能找到。”
“别担心,不会真的丢,你的东西都不会丢。”他嘴角轻抿。她的每句话都在他那里找到回落,永不落空。
排风没深想他这句的含义,只当在慰藉自己。“是啊。次次丢,次次能找回来,而且每次……”你都在我身边。
后面这句排风滞住了,没说出口。夜风阵阵来袭,她穿着湿衣,按说会冷,可他身上的温度又刚好把寒冷抵消了。
等下……他。排风细看一会,发现他除了手臂、额发,周身都是干爽的。敢情他是临空把她捞起来的?
轻功卓越啊。
还有他的体温真高。
不是发烧吧?发烧还有多余力气捞她?再说五通神会发烧吗?她再度偷瞄向他,他还是望着她。
排风没见过这样的目光……好像,她是什么值得珍藏的宝贝。耳后一抹嫣红悄升起,她抿了抿唇,假装自然的把玉佩收好。“又要谢你了,每次都是你帮我。”
好神奇!她只在心里默念,他就出现。
“那个,方不方便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很好奇。如果不能答可以不回。”
“先说来听听。”
“你倒是不吃一点亏哦!”排风下意识回嘴。回完自己愣住,因为,她向来只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展现这一面。
这人什么时候,变成了个令自己想亲近的对象?明明没见过两次面。难道,是因为、那个她刻意想忘,却老是忘不了的……吻吗。
他笑了,眼角带着淡淡纹路。
极具魅力。
望着他笑,排风更加窘迫起来,脖后直发痒,索性一气把问题甩出来。“所以你是五通神吗?不要骗我!”
那人眼底滚过一丝讶愕。
讶愕转瞬即逝,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旋即,唇角的笑扩大了。
这样的笑像一粒坠星,掉进排风的双瞳里。“到底是不是啊?”她咕哝着追问。
因为太巧了,每次她需要帮忙,他都会出现。准的像他在随时等候她差遣。这是宫廷,常人如何来去自如?除了神怪,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我。”就在排风忽闪着星星眼期待中,他准备开口。忽然,浓眉一蹙,他带着她的身子往后一旋,以自己的背面向外。
排风还在纳闷他的靠近,一阵密麻脚步声传来。
御花园亮起了十来盏琉璃灯,破开漆黑小径,伴着沙兰尖细的嗓音,一路往御池赶。“走快点!穆排风还在池里!快走!”
灯火越逼越近,映出御池边的花树轮廓。
几名守夜侍卫持灯在前。沙兰披头散发的、还穿着那件潮衣裳,被两跟班扶着一路往这边走。
没等灯火挨近往两人身上照去。
那人已搂着排风转身。“站住,所有人回过头去。”声音不大,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让那队人马齐齐停在五十步开外。沙兰愣住了,她没见过大伙这么听话,瞪着眼正要再指挥行动。
花房管事却脸色骤变,第一个回过头垂首跪下去。
“陛下!”
随着这个称呼掉地上。其余人纷纷如梦初醒。那背对众人的颀长身影分明是——忙口呼着‘陛下’低头跪了一地。
陛下。
排风后知后觉的仰起头,颊上的红晕在一点点消退,耳边像谁在重敲。
居然,是陛下……
根本没有什么臆想中的五通神。
而是指挥千万辽军踏破汴梁、血染宋土、是使出离间计挑拨,令宗宝少爷,六老爷殒命沙场的……昭武帝。
所以他才能在宫里来去自如。
因为这座皇宫本就是他的战利品。
怎么会这么笨。
甚至他告诉过她他姓刘!他根本从没隐瞒过,她却一次次猜错。
排风神情慢慢冷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曾有过的悸动被她毫不犹豫的屏蔽。垂下眼,音色恢复了清澈漠然。“请陛下饶恕小女无状!”
她后退一步,退出他的守护范围。
笔直跪下,于这里的任一位侍卫、宫人别无二致。她低着头,看不见那道望向自己的温柔目光慢慢消褪,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
不远处的沙兰这时才堪堪醒神。她看向池边的排风,又偷看月下那道颀长背影,惊得两眼球不知道摆何处。
竟然是陛下……救了穆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