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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归墟 ...

  •   谢既绥偷偷再觑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和尚,想不明白华九越什么时候跟恶念佛陀成好朋友了,道家和佛家关系都这么好的吗?瞎眼麒麟,那岂不是将军山的时候这俩人就已经认识好久了!

      寂鸣坐在沙发上,看见谢既绥,站起身双手合十施了一礼,他在不面对恶鬼的时候,明显是个人样,庄严肃穆,倒像个顶真的和尚,无悲无喜,当得一句深不可测。谢既绥动了动眼神,他还未动,却是那头沙发上的寂鸣先移开了目光,华九越从楼梯上下来,两个人再次低声的说起什么。

      仙星草闲庭阔步的从谢既绥脚前经过,他最近被滋润的愈发水灵了,长势逼人,甚至长出了两条小腿,就是一只白菜成精的模样,近来没少四处搞破坏,偏偏法力强壮了不少,华思量有时还拿他没法。谢既绥垂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仙星草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他有些秫谢既绥,平时能躲一躲就躲一躲,可今天他直觉的自己菜心暴起,连谢既绥都不放在眼里了,嘴角邪恶的笑了笑,两腿蹬直,直朝着谢既绥的面门一跃而起。

      谢既绥皱了皱眉,他伸手去抓,险些真被他打个正着。

      仙星草大声的叫起来,“干什么,干什么!快放开!”

      谢既绥道,“你近来越发猖狂了,长得怪模怪样,竟然没被扔出道观。”

      仙星草哼哼几声,兀自嘟囔,被扯疼了叶子又嗷嗷乱叫,“待我重新修成人形,你就等着瞧吧!”

      谢既绥看着扑腾,这颗白菜之前可不敢这么跟他对呛,不仅是他,就连一路走来看见的行人,似乎心情都十分暴躁易怒,情绪不稳定,容易跟别人发生冲突,或者也可以说,这些情绪似乎都被无限量的放大了,谢既绥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仙星草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张大了嘴就要对着谢既绥的的小腿大咬一口,嘴一张,彭的一下咬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身上,他哎呦着移开牙齿,守戒尺甩了甩身上的口水,一翻转把他拍倒在地上。

      “这次异象,无极盘上指示的大致方位在东方,但卦极紊乱,又因为灵气的缘故,没有一个相对具体的位置。”华九越放下手里的卦盘,声音低沉,“我跟几大相熟的门派已经约好,隔日就会启程。”或许他们会赶在那之前找到异端的具体方位,又或许,这场大雪会带着异端,让整个人间生灵涂炭。

      整间客厅空寂的一瞬,似乎所有未尽之言都在这瞬间的寂静里面填补完毕。

      华思量感觉有点儿冷,他抱了抱胳膊,甚至有些不知身处何地的不真实之感,像是要世界末日了,窗外的风变得更大了,将门窗拍的哗啦作响,大雪疯了似的横飞乱舞,风一卷,变成了浓浓的白雾,几声鬼哭的声音顺着门缝爬进来,天色被压的沉甸甸的,昏暗的挂在头顶,仿佛下一秒就要进入到极致的黑暗。

      寂鸣忽然站起身,打断了屋子内的寂静,他看向门外堆垒的厚厚积雪,双手合十,合上了眼睛。

      “阿弥陀佛。”

      “雪落百尺,异灾祸急。”

      谢既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猛地停滞在他脖颈间的那串佛珠上,莫名的,说书鬼说的那个故事猛地窜到了他的脑子里,他见过的,在烬风原,在烬风原见过一条一模一样的佛串!当时她还以为无端鬼王跟这和尚有什么旧相识,倒是没料到其中这种纠葛交缠。

      而此时,原本寂静的村口正睡着一只肥胖的黄狗,黄狗原本松散耷拉着的眼皮猛地瞪起来,耳朵刷的向后贴紧,四肢绷的笔直,死死的盯着前方一处黑暗的地方,不多时,又压低身子,喉咙里面发出来威胁又恐惧的低吼,接连爆发出一连串的狗吠,声音尖锐而激烈,脖颈上束缚着锁链仿佛要挣脱开对他的束缚,剧烈的响动起来。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被这狗叫声吓了一跳,他住的地方偏远,周围两边两个邻居都没有,突然这么大声的狗叫,让他忍不住探着身子猛地拉灭了灯,然后小心的凑到窗前,朝着门外望了一眼,他扫了一眼白茫茫的大地,平整的雪地上连串脚印都没有,只大门口路灯下隐隐约约闪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男主人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影子也不动,估摸着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他揭开窗户,喊了几声止不住狂吠的黄狗,嘴里不禁嘟囔,“真是怪了,这狗懒得要死,一般都不叫唤,抽了什么风了这是······”

      雪片落到了他探出去的脖子里,冰的他立马缩回了脑袋,这场雪也下的奇大,估摸明早出门,就连村口的路都要堵住了,男主人摇了摇头,拉开了灯,继续就着桌子上的几道小菜喝起酒来,希望这场雪能下的大一点,这样估摸又好几日不用上工了。

      然而这场大雪,竟是一下未停,几乎要将所有的生息都淹没下去。

      落雪几乎盖满了土地的各个角落,有的人还曾为这场铺天盖地的初雪欢呼过,但很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造成气温骤降,滴水成冰,气象局开始发布大范围的寒潮预告,空气在以一种肉眼不可及的速度迅速蔓延结冰,数以千计的动物因为抵御不了如此低的低温相继冻死,尸体被埋藏在几尺厚的冰雪之下,连风声都透漏着悲鸣。

      谢既绥抿紧了唇,他把脚从雪地里面拔出来,雪花扑簌簌的飞离他的身体,他轻咳了几声,耳边的几声轻微的抖动声打断了他,谢既绥扭过头,正对上一只伸长了脖子,正在高声尖叫的大红公鸡的眼睛,公鸡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漆黑色的瞳孔近乎覆盖了整个瞳膜,鸡冠因为严寒的天气已经冻裂了,凝固的血珠变成了一道道细线。谢既绥瞧见他胸膛绒毛下覆盖的心脏微弱的跳动了两下,然后直挺挺的站着一只脚,冻死在了原地。

      天色黑沉,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落下去,谢既绥看着这只被冻死的公鸡,缓慢的呼出了一口气,他看向走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群人,几乎是所有他见过或许没见过的道士都出动了,灵气紊乱,几乎所有的道士都在一夜之间不约而同的寻找着引起异变的地方,手里接着各种卦盘法器,不一而同的向着一个方向行进着。

      队伍的正前方站着几个格外沉默的身影,他们挡在风雪的最前面,脚下的步子踩的很实。左之岸闷声咳嗽了两声,他一把拍掉冻在胡子上的薄冰,望着不着边际的地方瞪了瞪眼,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走这样远的路,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站的直溜溜的柳相平,人比人气死人,年轻的时候看他就不顺眼,现在仍旧不顺眼,再看看小辈,左逍遥简直被人家比的一无是处了!他气的回过头,一巴掌拍到了左逍遥的后背,“站直点儿!弯腰驼背的看着就猥琐!”

      左逍遥被拍的一叫,他赶忙三两步远离了他的掌门,看看看,他老人家才离开他那宝贝徒弟几天,就开始因为思念变得脾气更加暴躁了!

      算上刚下雪那天,他们已经走了好些日子了,华思量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喷嚏,他被冻的嘴唇发白,还亦步亦趋的跟在队伍的后头,华九越瞧了他一眼,又给他多盖了一层衣服,华思量搓了搓发疼的手,身上的衣服也不太保暖,被风雪压的又厚又沉,走几步路他就要停下来喘几口粗气,华思量揉了揉因为寒冷而结冰的脸,他望了一眼前面白茫茫的地方,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去就要把家里那些什么末日极寒的小说都扔到垃圾桶里,只是这种天气,都快要让人类受不了了。

      谢既绥低着头,他忽然感应到什么,猝然抬起脑袋。

      只见前方一片空寂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几排低着头,无声且缓慢的走出来的模糊身影,他们个个身形模糊,面色低垂,飘忽的尖细的哭声,时断时续,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嘶鸣,漫天细碎的灰白纸钱悠悠扬扬,伴随着腐朽冷潮且死亡般的香火气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面。

      众人捏紧了手里的法器,沉默的看着眼前出现的这群鬼无声无息的穿过人群,他们没有什么意识,或许只是被束缚在这里的冤魂,如今因为天地间的灵气变化,才突兀的出现的人的眼睛里面。

      谢既绥沉默的任由他们从身侧经过,华九尘对他望来一眼,谢既绥沉默的摇了摇头,这些鬼没有任何的威胁之处,甚至他都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只是如今灵气紊乱,让阴阳之间的界限变薄了,之前他已经找了圆头小鬼去让各处关隘的阴差都看的紧密一些,想来也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一道士绷紧了身子,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鬼影,语气喑哑:“已经崩坏成这样了吗,我们再不抓紧一些,或许真要天下大乱了。”

      没有人附和他的话,他们动了动脚,继续沉默的踏上了旅程,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次旅程的终点竟然会在一个天地相交、海天一线的地方。

      “天地相沉,海若深谷,若不是你我都还站在地上,我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到了传说中的归墟之境。”

      左之岸摸了摸胡子,他对着说这句话的那道士道,“异端要现世,一定会选择一个极度适合他出现的地方,这里海深万丈,幽墨的海水几乎要将下面蓬勃的灵气淹没了,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被你我捕捉到,绝不会这么幸运的在异端现世之前找到他。”

      左之岸摇了摇头,叹道:“不过归墟,是传说中的灵地,现今灵气稀薄,早就已经不知道沉没到哪里去了。”

      “我倒是觉得,这里或许就是曾经的归墟也不一定。”一个清雅的声音插进来,众人闻言纷纷转过脑袋,华九越笑着指了指海天相交的一处地方,“比如,归墟在那里面,而我们在外面,异端是要从归墟里面跑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顿,一个老道当即道,“归墟不过是神话传说中所记载的地方,是否真的存在还未可知。”

      一年轻的道士反驳道:“但如今异端现世,灵气紊乱,瞿老道,这你如何解释?这里海深万丈,若不是卦盘上指引的地方就是在这里,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左之岸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明显因为华九越的话脸色大变,“如果真如华掌门所言,若是这道口子被异端打开了······”他话语未尽,众人却皆面色一沉,若当真如此,归墟朝着人类的世界的门打开了,岂不是成千上万的凶兽都会趁机从里面跑出来!

      柳相平看向那海天交接的地方,手上的卦盘在不停的飞速旋转,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地步,他下颌绷紧,目光死死的锁定着前方,忽然神色一定,“来了。”

      众人纷纷绷紧了身子,不一而同的看向那天地自成一线的地方,气氛骤然一凝,云层已经染成修红,海水仿佛停曳一般定格在原地,不知何时,天上寒霜变得细小,原本不见天日的连日大雪逐渐的停了下来,带给这大地的却不是生机勃勃,而是死寂,在这空旷而广阔的地面上,一望无际的死寂。

      谢既绥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着,海水的腥涩夹杂着泥土腐烂的气息,让他的喉咙里都翻出苦味,他动了动有些僵住的腿脚,地上的积雪已经成冰了,忽然猛地呼吸一滞,只见那原本划成一道天地线的地方,伴随着婴儿在耳边啼叫的尖锐哭声,骤然掀出几道黑气,席卷而来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狂风乱作。

      这样的风是猛烈而恐怖的,扑簌簌的拍在坚硬的挡风玻璃,留下几道深刻的裂痕。

      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他们或躲在家里看着外面暴力的风雪胆寒,或为了生计仍旧不得不坐在工位上,将手下的键盘敲的铿铿作响,杂乱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透露出主人心绪的极其不平静,终于,一个人抱着脑袋崩溃的站了起来,她看起来神情恍惚,两眼赤红,莫名的恐惧惊慌夺取了她全部的冷静,只一味的抱着胳膊嘀咕着疯了一样向外走。还坐在位子上的人满面冷漠的瞧着她,好半晌,才有人惊慌的站起身,去将已经半只脚踏出楼外的女人拽了回来。

      “疯了······都疯了吧!”有人不停的喃喃道,仿佛如同身处在幻境一般崩溃大哭。

      隔着不远处的门栏,一个漆黑色的身影笔直的站着,范不赦攥紧了手里的铁链,面色冷凝,地上趴着一只可怜兮兮的圆头小鬼,他也不知说了那句话,黑大人气的厉害,吓的他一动不敢动的。

      片刻后,范不赦将地上的源头小鬼揪起来,问道,“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圆头小鬼哆嗦了一下,委屈的瘪瘪嘴,“······白,白大人让我告诉您,茶楼里面说书的那个鬼大有问题,绝对跟无端鬼王有一腿······让您抽空去看一眼,还有,他的假条到期了,又补了半个月······”

      范不赦把他扔到地上,圆头小鬼一溜烟的跑没了,他呼出一口气,望向远处的天际,决定让这只不知死活干预凡事的死鬼自食坏果,他绝对不会为他怜悯一刻钟的,漆黑的铁链清脆一声响,范不赦一个闪身,径直去向了那家说书的茶楼。

      茶楼内一片安静,内里的跑堂正坐在门口昏昏欲睡,忽然,扑通一声,从里面撞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小跑堂抹了抹眼睛,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这一看,惊的哎哟一声,忙去扶他。

      “您怎么从里面飞出来了!”

      他一声未吭,又向着茶楼内看到了一个阴气森森的影子,吓的嗓子都哑了,整只鬼僵在原地,片刻后,惊呼起来。

      “无,无端鬼王!!!!”

      宴无端一脚踢开他,将躺在地上一团的非应无揪了起来,语气森森,“你敢拿我的事去说书。”

      非应无懒洋洋的笑了笑,摆手道,“愿赌服输,愿赌服输,你输了我好几盘了,穷光蛋一个,总的赔付我点什么吧?”

      “还是说。”非应无凑近他,瞳孔放大,面容再次变的虚渺,“你已经不在意寂鸣如今的方位了?”

      宴无端掀起眼皮,烦恶一样丢开他,他眯了眯眼睛非应无一点儿也不在意他身上蓬勃的杀气,被扔到了地上就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斜躺起来,用手轻飘飘的支撑着自己,“我们可是说好的,只要有一盘棋局你能赢过我,我就告诉你寂鸣在哪里,他躲着你,凭你自己是不可能找得到他的。”

      非应无坐起身,从袖子里面掏出来八颗琉璃珠子,“八苦琉璃珠,反正你总也赢不了我,不然我们换一个赌注怎么样?”

      他屈起手指,琉璃珠在他的手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非应无的声音似远似近。

      “上一世背叛你的小情人,人生八苦竟然一颗也未曾经历过,真是可怜。”他啧啧的摇摇头,忽然兴奋的提议道,“不然,我们再来两局,你能跟我打成平局,我就告诉你,这一世马上就要去死的小情人死劫在哪里,当然,你也可以仍旧选择寂鸣的方位,不过,这两者你只能选一个了。”

      宴无端冷冷的看他一眼,“我选第二个。”

      非应无笑起来,他一挥手,两个人重新出现在棋局之上,“快开始,黑大人要来抓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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