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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夜宿半价 ...

  •   谢既绥晃了晃手里的红布条,他没什么愿望值得许的,便是真的有,想来这种庙也容不得他在这里许愿参拜,他将这东西顺手仍回托盘离去,回过头,却见华思量板板正正的跪坐着许愿,正觉好笑,一抬眼,一长串长长的布料正从树枝上方垂挂下来,那女鬼正坐着老槐树的枝干上面,低声哭诉着什么。

      谢既绥皱了皱眉,朝前走了几步,看似观树一般将女鬼从树梢上面摘了下来。

      那女鬼也不挣扎,只是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的看了谢既绥一眼,两只眼睛肿胀的如核桃般大小,嘴里不断喃喃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崖,相思渺无畔……”

      也不知是哪个朝代活下来的痴鬼,跟这棵古槐树黏在了一起,形成了伴生一样的关系。谢既绥随手将它扔回去,痴鬼没什么威胁性,又不觉得自己是鬼,常年徘徊在死生之地,也就是华思量八字太轻,总容易把这些东西招出来,她才现出真身来。

      跪坐在下方的华思量完全不知道自己脑袋顶上有这样一个东西,他诚心诚意的祭拜完,回头瞧见一行四个人,只有他把许愿这件事当真了。

      华九越手慢了一步,要扔布条的手被华思量逮了个正着,对上华思量谴责的目光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缩回手,道:“我这不是······想先让你小叔去试试吗?”

      华九尘斜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并没有要许愿的想法。”

      华九越上手从那托盘里把他扔回去的布条重新找回来,塞到他手上,笑道:“带你们来,就是来散心的,再说了……”他压低声音道,“门票都花了,不也得多干点什么捞捞回本?”

      华九尘要推拒的手一顿,沉默半晌才迈步上前,跟华九越先后的扔了许愿布条。

      宝灯见几个人许愿结束,笑眯眯的笑了笑,“我们庙里还有信香蜡烛什么的,各位施主也可以去庙里拜一拜。”

      华思量忙道,“不拜行吗?你们这儿不拜佛能让吃斋饭吗?”

      宝灯:“······也能吃。”

      华思量立马投去感动的一瞥,忙收拾了收拾上下的行李,对着宝灯一脸的跃跃欲试。

      华九越拉了他一下,又问道:“不知小师傅这里可以借宿一晚吗?我听说这庙里也是提供宿夜的,但是今天不是周末,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宝灯挠了挠头,不确定道,“住宿倒是能住,但就两间屋子,前些日子还住进去一位施主,只剩下一间空房了。”

      华九越闻言无奈道,“这倒是不太好了,那就麻烦了,先带我们去斋堂吧。”

      宝灯收起托盘,又是一下拱手,带着几人去到斋房,方丈庙本身不大,斋饭堂就更小了,内里不过就一个打饭做饭的阿姨里里外外忙活,见有人来了,头也不抬,各自给他们盛上一碗米饭,几勺子素菜。

      华思量只感觉自己饿扁成了一条咸干鱼,他尤其今天觉得饿,看见饭菜两眼冒光,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谢既绥不由得看他几眼,“你不是刚吃完零食吗?怎么还吃这么多?”

      华思量道:“不知道······唉,可能是这几天在山里吃少了,总觉得胃里饿的厉害。”

      华九越道,“你少吃一点,不舒服吃的太快,容易伤胃。”

      正说着,宝灯蹬蹬从门外跑进来,看见几人气喘吁吁的笑了笑,忙道,“阿弥陀佛,还好你们没走呢,我去问了师傅,要是你们想住宿的话,可以挪出来一间房给你们,因为那屋子本不是用来睡觉的,所以只按照半价给我就行。”

      “······”

      华九尘抬起眼皮看了华九越一眼,见他避开了自己的眼神,沉默半晌开口问道,“住一晚多少钱?”

      宝灯伸出两根指头,“一间屋子,一晚宿夜二十块,剩下那间屋子半价,几位一共需要付给我三十块,可以提供一次晚饭和早饭。”他揭开衣服,露出袖子里面藏着的二维码,“几位线上支付吧,师傅刚说了,纸币现在都没人用啦!”

      谢既绥在一旁见华九尘明显松了一口气,似乎是生怕宝灯要出来一个无法承受的天价住宿费来。华思量吃的腮帮子鼓起,余光瞧见什么,不由道,“谢白,你看见什么笑那么高兴?”

      “有吗?”谢既绥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刚刚笑的很高兴?我不是一直都这么笑的吗?”

      华思量看了看他的笑脸,确实都是一张笑脸,但他总觉得谢白刚才好像笑的不太一样似的,难不成真给他饿出幻觉来了?

      宝灯收好了钱,笑眯眯道,“新收拾的那间屋子就在这斋房的后面,你们转头看见那个尖尖的房角的就是了,那屋子一直是用来堆酒水的,还算整洁干净,就是麻烦住进去的二位施主小心一些,不要把酒坛子什么的碰碎了。”

      宝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最近那屋子许是闹了老鼠,好好的酒坛子莫名其妙就破了个大洞,要睡进去的二位也注意一下,别让老鼠给吓着了。”

      谢既绥道:“你们庙里不想办法捉一捉?要是老鼠成灾,会连供奉都一起吃掉的。”

      宝灯摇头道,“治了的,这老鼠就是抓不着,成精了似的。不单单酒房,这斋饭也跟着遭殃,前两天又丢了好几个大白馒头呢。”

      华思量在一边道:“你们没试过那种老鼠夹子吗?我小叔之前买过的,抓老鼠一抓一个准。”

      宝灯闻言神色一慌,连忙摆手,“施主万万不可啊!佛堂重地怎么能杀生呢?算了算了,捉不到也罢,总也不是个多么大的祸害。师傅说了,他日日夜夜呆在这里听着诵经,说不定还能修行呢。”

      说完,宝灯对着众人拱手,将一串钥匙放到桌子上,“阿弥陀佛。这是房间的钥匙,酒房就在这斋房的后头刚才已经指过了,另外一间房在斋房的对面,门前堆了两只火炉的,左手边那间住着一位女施主,还请施主不要走错了。”

      宝灯嘴里的那间酒水房很大,该是这方丈庙里面为数不多占地面积较为大的屋子了,正对着门板的三面墙,其中两面都是对垒的高高的酒坛子,另一面靠近窗户,摆着桌椅床榻。谢既绥这鬼不怎么好酒,他为数不多印象里的好酒都是步江止那贼带着他喝过的月堕酒,于是不过眼神一扫而过,大马金刀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去了。

      华九尘不经意的动了动鼻子,他像是闻到了什么与众不同的气味,可是那味道散的快,等到再要细闻,又跑的没踪影了。他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黄符和笔具,捏着他们朝门外走,“华思量接下来要考试,我晚点回来。”

      谢既绥忍不住道,“你给他考?”

      “我和华九越给他考。”华九尘一脸的理所当然,“他近日来功课十分懒惰,应该督促一下才行。”

      谢既绥目送他走远,一只圆头小鬼从地下蓦的钻了出来,笑着朝谢既绥靠近,从怀里扯出来一沓子汇报记录。小鬼殷勤的笑了笑,先是关于阴司近日来的近况做了简要的阐述,又汇报了经手的业务以及上次从将军山带下去的鬼处理情况,林林总总,直说的小鬼手舞足蹈,口干舌燥。

      谢既绥斜侧在椅子上,一手撑着头,半垂着眼皮听着,忽然打断他道:“老黑最近回去过吗?”

      小鬼摇摇头道:“您说黑大人?没回来呢,阎王派他出公差,已经好久没见到消息啦。”

      小鬼摸摸脑袋,忽然叫道:“对了!差点忘记了!”他忙放下手里的资料一溜烟的又钻回到地里,这次拉出来好大一块白色的手写板:“黑大人鬼没回来,可是吩咐了我好些事情给您听呢!”

      “终焉鬼王的老婆怀孕啦,给好多部门发了喜帖呢,我们阴司也有的,届时也要去送上一份贺礼。”

      谢既绥不可置信道:“他不是刚成婚不久吗?还那么个不乐意的嘴脸,都忘了?这就又来要钱了?”

      小鬼眨眨眼,摸摸自己凸出来的肚皮,“终焉鬼王很不乐意吗?上次我们去那附近出任务,他跟在他老婆身后,笑的牙可大了呢!”

      谢既绥:“……”

      小鬼又道:“还有,上次我们阴司招聘了几个新员工去守鬼门关,近日来已经上岗啦,黑大人说他没有时间去视察了,您要是目前不忙的话,可以回去简单巡视一番。另外,前些天阴司大门口放的那只据说用来招财的猞猁,因为太太太能吃被投诉啦!有关部门于是缩减了他的口粮,他近日天天在鬼市抢东西吃,影响可不好了呢!阴司现在天天都要被鬼投诉!您还是要快点去把他解决了。”

      谢既绥:“……”

      “最后,黑大人说上次引起鬼市动乱,无端鬼王出逃那件事,在鬼市那逃犯查出来了,不过他不是鬼不是人,是个活死人啦。”

      谢既绥闻言掀起眼皮,“活死人?”

      小鬼连忙道:“这人生前是个短命鬼,按说十几岁左右就要死啦,不知道为什么活下来了,活到了二十几岁呢,之后还变成了一个没有记载的活死人,身份太特殊,查不到他之后的履历了。”

      谢既绥道:“有查到他二十多岁之前的资料吗?”

      小鬼道:“黑大人查了查,说起来,还跟大人您有点儿渊源呢。”

      “您可还记得许多年前有个被灭门的小庙吗?”

      谢既绥思考了一番,回忆道:“是那个一夜之间十几口的和尚被吸成人干的和尚庙?”

      “就是那个!据说之前是个废弃的地方,也不知何时来了几个和尚,勉强修缮了一番就住在了那里。这群和尚里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弟子,因为是新收的弟子,还没有正式的入门,就成为了当时案件的漏网之鱼,这人心思缜密,一丁点的马脚都没露过,被他钻了这样大的一个空子!黑大人说,若不是他上次夜探鬼市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太过于着急,不小心露出来点马脚,我们至今也不能发现呢!”

      小鬼连忙从那白板上揭下来好大一块的白纸,亲手递到谢既绥的手上,说道,“这是那人尽可以查阅的到的生平资料。这人姓曲,名有言,那小庙里面的和尚都戏叫他言言道人,据说是他自己给自己起了这样一个诨名,并要求所有的和尚都这么叫他。这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整日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仿佛嘴一刻都不能停下来,还能经常逗的庙里的大小和尚哈哈大笑。”

      “这庙里的大师兄却是不怎么待见他,常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跟他不对付,暗地里更是紧着盯着他找他的错处来。而就在一天晚上,这大师兄正好起夜时瞧见曲有言抓了几只孤魂野鬼,并将他们全部残忍的连成了鬼仆,供他蚕食驱使。那和尚乍见了这场面,登时尖叫出声,吓的屁滚尿流而去,却不知这一生声尖叫,引来了整座小庙的杀身之祸。十几口的和尚一夜之间全都没有放过。”小鬼说着,又将一只狼毫笔恭恭敬敬的递给了谢既绥。

      谢既绥摩挲了一番这根材质低劣的笔杆,破旧暗淡,看起来是个有着好大年头的物件,当年他去处理这案件的时候,只找到这样一根看起来是个老物件的笔,被人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一尘不染的书桌上。

      只听那小鬼又道:“这人在成为活死人之前的生平不多,十几岁之前都在外头流浪当乞丐,该死的时候没死,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被一个道士捡了去收了徒弟,一直到二十多岁才销声匿迹。”

      谢既绥听罢,垂下眼皮转了转手里的笔杆,不多时将其一收,挥挥手让小鬼退了下去。

      谢既绥对那次的和尚灭门案件记得倒是清楚,那群和尚一个个死相凄惨,大多数都是被直接削去了脑袋倒挂在房梁上头,尤其是那个长脸的大和尚,被吊在房梁上足足剜了三十六刀才毙了命,但这只是尸体上面的惨状,当年这件事最令鬼头疼的就是,这些和尚的尸体乃至于能够巡查到的所有地方上,都找不到这群人的魂魄,全都消失不见了。

      如今看来,这群魂魄要么变成了这曲有言的鬼仆,要么便是变成了他那鬼仆的口粮了,此人当真好大的手笔,又来踪不定,这么多年,才能抓到他一丁点的苗头。

      谢既绥心道,看来他得抽空再去一次那地方,虽然时隔久远,但真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这人藏了这么多年的踪迹,突然现身,定然是有什么东西引得他一定需要出现。

      正想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骤然响彻在寂静的房间内,谢既绥神色一顿,抬起眼准确无误的看向这房间内的某一方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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