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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   过了长引东的围堵,接下来的路途便会顺遂很多,不过路上的走石颇多,谢既绥不时顺着驴车摇摆几下,华九尘见状将他扶正,淡声道,“坐好。”

      谢既绥忍不住笑起来,顺势抓住他的胳膊。他一扭头,恰好瞧见两侧的林子逐渐变得稀少,不远处缓慢的走来了两队白色衣衫的人群,那赶着驴车的人皱紧了眉头,回头对着华九越比划起来。

      华九越自然也是看见了,他在那两排穿着丧服的人里没看见自己认识的,回头道:“前方遇到一队送葬的,小桩不跟他们打交道,他家住林子下面得往回走了,林子过了以后前方的路很好走,我们下车吧。”

      说完,那名叫小桩的赶车人见几人下车,对着华九越再次摆了摆手,一挥鞭子,那长耳朵的毛驴便撩着蹄子扭头走远了。

      谢既绥转身向着前方看去,只见夹道两旁时而宽阔时而狭隘,几面群山环绕,奇山高耸,秀水川流,山势蜿蜒曲折,千变万化,向着那薄雾天底的地方而去了,一望无所边际的层山脚下靠着一处窄环的地方,几处白烟被不时吹来的清风打散,顺势眼前飘来几张灰白色的纸钱,谢既绥伸手一动接在掌心里,那队不断朝着林子行进的送葬队伍也来到了眼前。

      队伍分作两排,皆是低着脑袋哀哀的哭泣,其中一人提着哀乐,并几人吹起唢呐等号角,身后众人中也有提着花圈纸扎等物,一并哭着叹着跟谢既绥几人擦脚而过。

      华九越道:“我在这地方待这些日子,每隔一段日子便有人生病去世,原本以为是死后的厉鬼作祟,做完法事后又是故态复萌,除去鬼物作祟以及特殊的传染病症,实属蹊跷。”

      “你们瞧见的这次,已经是今日的第二次了,今天上午,已经送过了一户人家,这次又换了一户。这些人病的毫无缘由,要么终日昏睡不醒,要么便是发生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比如吃饭的时候被米饭噎死,打扫屋子的时候被跑出来的蜘蛛吓死,脱衣服的时候被毛衣勒死的,比比皆是,这些还都是突发性猝死的,一些得了病症卧病在床的,总会在要死之前,生生吊着最后一口气,白日里躺在床上呻吟,晚上却纷纷从床上爬起来往前面的将军山去,沿路摘捡石头扔到一个大坑里面去,黎明时分归家,月升时再次重复往返。”

      华九越道,“鬼物作祟可行招鬼之术,这地方除了那山脚下一排的坟墓,却是没什么邪物作祟,我倒是招到几只孤魂野鬼,但是年岁太小,不过八九岁,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

      谢既绥闻言道:“小鬼虽然没什么长识,但记忆惊人,又好贪玩,给些好处,能知道很多东西。”

      华九越笑道:“谢道友好见识,我不曾见过,只是让他们走远了,想来一会儿还要再招一次试试为好。”

      谢既绥道:“华天师自不必动手,只需要点根香,香火下面放一些零食水果,自然会有贪嘴的聚上来。不过这里除了小鬼,难不成什么都没召上来不成?”

      华九越摇摇头道,“没有。”

      “这是我要与你们说的第二件怪事。这活人接连死亡的怪事跟那前方的高山有关,你们往前面那座千尺高山上瞧。”

      他一指正对着几人的一座看不见头尾的大山,说道:“我南下这些许日子,曾路遇到个有意思的和尚,看着两眼茫茫,手下功夫着实厉害,我从他那里得了一物。”他将那东西掏出来交与众人查看,只见是一个圆盘似的物件,中间站着一个瞎眼麒麟,麒麟脚下踩着两方长指针,正不断的运行画圈,总也指不定。

      华九越道,“这东西叫麒麟卜,瞧着相貌平平,却能指破迷津。九尘,你还记得你给我打的那通电话?若不是没有此物,怕是我还要在那山上的迷障里面多困扰些许日子。”

      “这村子里有处祠堂,平日里看守严苛,轻易不让人进去,尤其我这种外乡人,更是不得信任,他们这村子闭塞,死了人会埋到那座山毗邻村子的山脚下,却不立碑,而是用那山上雨水淋湿过后的泥土捏成一个个形状齐整的泥巴排位,整齐的供奉到那祠堂里去。”

      华思量道,“泥巴?沾水不就坏掉了吗?他们这里都是这个习俗吗?”

      华九越:“我也以为如此,毕竟地方穷,身后事凑合凑合的大有人在,不过经我细究观察,他们似乎认为那山脚下的泥土是供奉之后的仙土,用这种泥土和雨水来捏牌位,便可以让后世得偿所愿。那座山,便是那前方被一层薄雾笼罩,不甚清晰的千尺山,名曰将军山。”

      谢既绥回忆片刻,开口道,“就是那将军的坟冢,躺尸地?”

      华九越道:“不错。”

      “据这里人所说,这将军山里面躺着个刹血将军,自从他躺在里头,七峡关的人是事事顺人人顺,皆声称能得到将军山的祝福。”

      谢既绥依言看向不远处的高山,他眯起眼睛,薄雾之下鲜明的山脊清晰可见。

      谢既绥默不作声从身后掏出哭丧棒,细细摩擦一番,正待思索要不要先扔过去探勘一番,忽然瞳孔一凝,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正摇摇晃晃走来一个弓着脊背的男人,他不时摸索一下胸口,剧烈的咳嗽几声,眼神恶狠狠的盯视着前方,嘴里不停的念叨些什么,等到走近了,撞到了谢既绥身上,气的身体都发起抖来,怒不可遏的抬起头,但见一张白面鬼脸,头上高帽戴起,眼色阴寒的瞧来,男鬼当即便是撒腿就跑,他顾不得方向,只在这眼前的活人堆里面胡乱的冲撞,谢既绥不耐烦的揪住他试图撞进华思量身体的行为,手下用力,男鬼当即惨烈的叫起来。

      谢既绥道:“你是要往哪里去?”

      男鬼只是颤颤巍巍,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前方,脸上却留下两道清晰的眼泪,不断的低落到地上,谢既绥扒开他的嘴角,见里面空空如也,又扒开头发,两边的耳朵也是被完整的割了下去,眼睛虽然直勾勾的盯着,但也不能动,死状惨烈,五感尽封。

      谢既绥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只对他传音道,“你莫怕,会写字吗?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可以对我说。”

      那男鬼猛地抓住了谢既绥的胳膊,手指不自然的弯曲着,已经被尽数的掰断了,只用手掌最下方的部位贴着谢既绥的手臂缓慢的动作写道:冷。

      谢既绥问:“哪里冷?”

      脚。

      男鬼又继续写道:头,痛。

      他还要再动,却是浑身忽然一震,猛地推开谢既绥的胳膊,浑身骤然变得湿漉漉的,连同脚下已经堆积的一滩深深的水洼,男鬼痛苦的抱着头,似乎在不断的呛水窒息,用力挣扎起来,谢既绥拧着眉头放开他,男鬼无声的尖叫一阵,双手张开,迈着大步朝着前方猛扑而去,他速度极快,却在靠近林子边缘的地方顿住了脚步,看起来神色痛苦异常。

      此时嗡鸣声轰的一响,数只看不清的长引东从林子内钻出来,将那魂魄围绕的密不透风,那魂魄顿时痛苦的惨叫起来。

      华九越猛地回头道,“怎么回事?外头有人进来了?”

      谢既绥面容严肃,他伸手按住华九尘将要动作的手臂,摇了摇头,眼下已有冷意渗出,这地方死去的魂,竟然出不了这长引东围绕的林子!也便是说,这里死去的所有人,死后的灵魂没被阴差拘走,倒是全被堵在这七峡关里面了,这么大多纰漏,他们阴司竟然一丁点都没发现!

      谢既绥眼色变来变去,只低声道,“没事,先进村子去瞧瞧。”

      华九越在二人拉扯的身影上打了个转,眼皮垂下,回身走了几步,道,“先进去吧,村长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七峡村位于七峡关的中心部位,因此得名,他们很少与外界交流,说着一口听不懂的方言,见有陌生人前来,都个个关紧了房门,趴在门口或者窗户上悄悄的观察,独认得华九越的几个大娘正坐在家门口择菜,还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华思量低声对着谢既绥道,“怎么感觉这些人眼神都怪怪的,有点儿像恐怖片里杀人吃肉的食人魔······”说着,正好对上一个趴在母亲背上直勾勾瞧着他的小孩,吓的后背冷汗迭起,忙哑了声。

      村长家的房子离山脚最近,几间不高不矮的瓦房,两只瘦不拉几的土狗正蹲在门前眼神盯着前面几个陌生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顺着嘴角淌了一地的口水。此时屋后突然走来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手里拎着两只冒着热气的肉条,他拿着扫帚打开那两只土狗,对着华九越用普通话道,“这就是您的朋友?屋内坐屋内坐。”

      华九越皱眉道,“不是让您少动弹,多在床上休息的吗?”

      村长道,“我是个劳碌命,躺不下。”他对着屋后吆喝几声,便道,“你们都累了,歇着去,一会儿下来吃饭!”

      话落,从那屋后走出来一个娉婷的少女,少女头上绑着一块蓝白相间的头巾,脸上两片红云,脖子上汗珠滚滚,一边擦手一边道,“你们住偏屋,跟我过来。”

      偏屋距离正屋只几步路的距离,坐东而朝向西,那少女推开门,屋内打扫的一片干净整洁,“这里一共四间屋子,两间大房,大房两侧各有两间小的,你们要住哪里自己看着吧,我就住你们对面那几间屋子,有事喊我就行,别去喊我阿爷!”说完,也不给几人好气,甩着手里的抹布走远了。

      华九越道,“她叫阿独,脾气直些,人挺好的,听说村长这几天要给她说亲,这几日心情都很差。”

      谢既绥随意的打量这几间屋子,忽然瞧见一角落的缸动了动,后面试探的露出两只黑乎乎眼睛,本是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人,见谢既绥发现了自己,当即窜出来就要跑,他跑的急,扑通一下撞到了一双强有力的腿上,伸着手就要推开眼前的腿,又被拎着脖领子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

      华九越瞧他一眼,笑道,“这不是小阿等吗?几日不见不认识我了?”

      阿等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又扭过头,打算和这个扯着自己的坏蛋好生较量一番,扭头便道,“你放开我!讨厌!”结果话还未说完,只见华九尘一张冷脸,不动不笑甚为可怕,他心里咯噔一声,挣扎的口角也有些式微了,眼珠子四处转悠,嘴角一撇,竟有要大声哭喊的架势。

      华九越最头疼他的魔音灌耳,从兜里翻翻,翻出几颗糖果来,扔到他手上,道:“九尘,快放他下来。”

      阿等得了糖,又是安稳着了地,冷哼一声,攥着手里的糖就跑远了,不过他运气十分不好,没跑几步,哎呦一声,捂着额头摔了一个屁股蹲,抬眼一看,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的盯在自己身上,阿等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害怕的后退几步,“······阿,阿坤叔,对不起······”

      一旁人笑道,“行了阿坤,跟个小孩计较什么?”眼神却是极为不屑的扫过地上的男孩,鼻孔哼气,继续朝前走了。

      阿等愣愣的朝前看,不知道何时村长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了,前面几个身形肥胖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哭的满脸都是泪痕的女人,两边有人搀扶着她,嘴里不断说着劝解的话语,身后看热闹的却是大有人在,瞧她哭的大声,更是不嫌乱,大声道,“五寡妇,真那么在意,你把他重新挖出来抱回床上睡啊!”

      有人接茬道,“那是不行啊,万一要是别的男人上门,瞧见床头摆了个这,怕是吓的连裤子都提不起来了吧!”

      众人哄堂一阵大笑,那五寡妇闻言恨恨的看了一眼造势之人,也不去管身后这闲言闲语,只一味的跪在地上,脸色凛然,道,“村长,你必须得帮我啊!你不能不管我的!”

      那干瘦的老头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浑浊的眼神不断看着前方,他捏着扫帚,思考片刻,对着五寡妇说,“你要做便做吧,我只告诉你,后果你一律自己承担,至于别的,不行。”

      五寡妇闻言当即瘫倒在地,捂着脸呜呜的哭闹起来。

      身后看着热闹的人不禁说道,“干嘛非得给她那个死了几十年的丈夫换坟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有人捅了捅她的胳膊,说道,“哎呀你不知道,这五寡妇做了好几个晚上噩梦了啊!就说她那个死鬼丈夫回来找她,见天的说自己冷,脚冷头也冷,头也不舒服了,哪里也不舒服了,每天晚上都来缠着呢!”

      那人大惊一声,忙四下看看,小声道,“这么吓人啊?怪不得她执意要干呢,这每天晚上都来的,吓不吓死了!”

      那说话之人撇撇嘴,鼻孔里出了一声,不屑道,“该是她隔三岔五的偷男人,遭报应了吧!这将军山多好的地方,之后可不能让她埋进去脏污了我们的地方,你看看这些年,哪家哪户的出过事?也就是他男人倒了大霉,死了也不安生,回来找她就对了!”

      五寡妇又是哭了一场,被身旁的婆子扶起来,虚弱的坐在地上,两手捂着袖子,咬了咬牙道,“挪!必须挪!我要挪坟!”

      村长又是默不作声,坐了半晌,一言不发的起身去了屋内,周围看着热闹的人见村长走了,各自说了会话,也都散了。那五寡妇坐在地上,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起来,一路来到偏屋跟前,走近了,却是未进去,只在门口踌躇,捻着袖子在门口打转,正琢磨犹豫之际,从门内忽然探出一颗脑袋,眼神清凉,神采飞扬,对着她道,“你找我们吧?进来吧!”

      五寡妇的普通话说的不好,只大致能听懂,站在原地抬了抬脚,跟着那年轻人走了进去,屋子内各站各坐了三个人,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说话,见她进来,各自抬头,一人靠站在窗边,面色清白,轻歪着头打量过来,嘴角挑着抹笑。

      五寡妇愣了愣,赶紧回过神,对着几人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道,“我,我要挪坟,听村长说你们就是干这个的!”

      华九越温声道,“你别着急,坐着说,慢慢讲。”

      五寡妇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无所适从的坐下,绞着袖子道,“我,我是一个礼拜前做的梦!我那几日总睡的不好,老觉得床头站了个人,可是每每点灯看,又什么都没有!疑神疑鬼了一阵,忽然有天晚上,就梦见我早死的那个丈夫了!”

      “他站在我床头哭,说我把他忘了,总也不想着他,还说他冷,脚冷,身子也冷,还说身上疼,头最是疼。他背着身子坐着,我看不清他的脸,想要叫他转过身,又总是说不出话来!将要喊出声吧,又一个用力把我自己喊醒了!总梦到他,我这心里就总是不得劲,越想越难受,就想着上山脚那儿去看看他。”

      她嘴唇一撇,怒不可遏的深吸了几口气,怒道,“结果怎么着!我家那口子的坟漏水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埋那地方一片湿乎乎的,别的地方都干,就他那个地方湿!我开始还以为有人故意使坏,蹲了好几个晚上的,结果就是他那个坟的事,一到晚上就渗水,好大一片,怕是连棺材板都淹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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