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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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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显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妖灵只受到了点化,而无机缘,便需要这样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供他运作,如此一瞧,深岸里便是这样一个地方,只是不知这要成仙的妖灵是什么东西。
谢既绥站在窗子跟前,跟华几尘互相对视一番,手掌翻开放到身前,对着那玻璃窗轻轻一吹,只见门内的场景霎时间清晰的映入眼帘。
屋内一片整齐洁净之景,只见那些人类或者动物整整齐齐排上几排,皆是跪坐在草垫之上,头颅低垂,双手合十,身影几乎要隐没在黄色的昏暗灯光之下,那只趾高气昂的公鸡如同警卫蹲坐在中间,眼眸半眯,头顶的鸡冠红如鲜血,再往上看,一只披着黄色袈裟带着斗笠的动物打坐在上方,两只硕大的耳朵垂在一旁,不时抖动几下,脸色却是肃穆异常,眉毛下撇,眼角平拉,下方的嘴角却是不停的诵读着经文,这竟然是只看似悟道了的猪。
谢既绥奇异半晌,敛眸去听,只听那经文密密麻麻从那猪嘴里钻出,每诵读一番,便是猪身上的暗淡的黄光加亮一番,原是这只猪不知道何时接受了点化,眼下召集了信徒前来听他诵经,这是老猪坐定,要成仙了啊。那猪膝上摆了个什么,影影绰绰瞧不清晰,耳边传来一声轻音,华九尘道:“是一本修仙手册。”
见谢既绥回头瞧他,华九尘道:“华思量中学的时候不好好读书,迷恋网络文学小说,浪费了很多钱。”
谢既绥:······
华九尘神情虽无明显变化没,却是语气有些深沉,明显对那时候华思量的作为极其印象深刻并且大为不赞同。这倒是奇了,这猪竟能拿着不知是否真实的修仙手册修得身上如此修为,妖灵妖灵,先是妖成妖然后化灵,才可窥见半点修仙之道,此道一片崎岖不平,千百年间的修为也许只是一次不当便是眨眼间灰飞烟灭。
动物成妖艰难,修灵更难,倘若逆天而为,走邪妖之路,依谢既绥所见,不出百年便可修成大妖,为祸世间;这猪身上没什么血煞之气,可见并未沾染人血,身上并无灵运之气,也未化成妖灵,观他身上的光,也许再过上些许日子,或许真能金光普照成仙了。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门内的光闪了几闪,一阵明显的冷风吹过,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忽轻忽重,偶尔几声尖叫声几不可闻,黑暗中,一道不算明显的影子缓慢的从楼下飘上来,刚一冒头,一道明黄色的符纸便瞬间朝他打去,那影子一愣,呜呜渣渣的叫起来,声音刺耳异常,门内的黄光瞬间熄灭,谢既绥暗道一声不好,谴责般的看向身旁的罪魁祸首,脚下□□轻点,赶忙顺着楼梯而下。
随着客房的门在他的身后骤然关闭,谢既绥猛的拍一巴掌,“你不是在房间里,跑上来作甚?”
胆小鬼委屈坏了,他抱着头偷偷觑一眼站在一旁的华九尘,心知这个道士不好惹,心里害怕又不得不凑到谢既绥跟前,“大人,我,我也不想啊!”他原本见谢既绥走了甚为高兴的,还想偷偷摸摸趁着这间隙跑路的,没成想还没露头便听见隔壁屋子内的兄弟姐妹们一阵哀嚎,那声音好不凄惨,当鬼以后他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怯懦的缩着身子害怕极了,好不容易安慰着自己探头去看,差点没当场吓的再死一次。
胆小鬼痛哭道:“我的兄弟姐妹都被那个老板抓走了啊!呜呜呜,我们都是好鬼啊!大大的好鬼,怎么就要被做成菜了啊!!”
谢既绥嗤笑一声,道:“中午不是看见饭菜了?怎的没想到自己也会变成一盘菜?”
胆小鬼嗫喏几声,眼珠子滴溜溜转,不回话了,他心里发虚更不敢触这个霉头,鬼鬼祟祟的缩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谢既绥懒得理他,不过原以为这饭馆捉的可能是些孤魂野鬼,现下看来,来这里旅游的鬼若是没吃过这里的饭菜也是会被剁成肉菜,恐怕,那人模人样的店老板也不知变异成了什么鬼样子。
等等,谢既绥猛的一顿,他揪住缩在一旁的胆小鬼的领子,问道:“你跟着那店老板去了?看见什么了?”
胆小鬼扑腾几下,垂着头小声道:“那人进了屋子以后,我害怕了,没跟进去······”
华九尘瞧他一眼,“怎么了?”
谢既绥道:“你瞧这深岸里,上下两层,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磨盘。”
“上转动,下扇静,如同天道轮回。”谢既绥双手比划道:“周而复始便如同这世间的时间轮转,有鬼魂自这里魂飞魄散,此为死之道;游客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此为生之道,有生亦有死,此为世间生命轮转。”两者结合,便是阴阳制衡。
如果不是此情景并不合适,谢既绥都想拍手叫绝,如此猪脑,恐有大为啊!他压低声音正要说些什么,突然门外传来巨大一声,一个胖乎乎的人影显现在眼前,那木门原本就年久失修,不过轻轻一砸,便是坍塌在地积起一地的灰尘。
眼前所见正是这深岸里的店老板,白天还笑眯眯的胖子此时两眼上翻翻着白瞳,鼻孔突出,脚下穿着的雨靴沾满了不知何种物质的碎肉,门一开,随着晚风吹来一股难闻的血腥之气,店老板拎着手里的铁锤,青筋暴起,瞄准了目标便是震击而来,铁锤带着飓风与一股黑色的光碰上,铮铮两声作响,带着一股肃严之气。
谢既绥向后倒退几步,那胆小鬼早就吓的缩成一小团一动不动了,守戒尺势不可挡的冲在前方,华九尘此时衣角翻飞,利落的躲过铁锤砸过来的偏颇角度,分出一分心神来看着谢既绥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谢既绥脚下生风跑的飞快,这店老板之前是个屠户,常年杀猪剁肉,阳寿未尽,对此猪妖来说,当真是个绝对好用的好帮手。那店老板的脚下已完全变成一双猪蹄,下半身也不知异化成何种程度,再过些日子,怕是完全要变成猪圈里的一只小猪了,如此下来,看来这猪妖对他有所积怨,许是从小便生活在这店老板的猪圈里的。
此时眼前突然亮起一段微弱的黄光,谢既绥顿下脚步,一鬼一猪对视片刻,那猪妖竟是双手合十,朝着谢既绥深深鞠下一躬,此时谢既绥才算瞧见这猪妖的正脸,明明一只在普通不过的猪脸,放在这猪妖脸上却是瞧不出来一股老学究的沧桑感,那双圆不溜丢的猪眼此时半眯着,大为严肃。
“你这猪妖,好的不学学坏的,如此猪脑能建这样一方小天地,非要做此阴损之事。”
猪妖闻言,停顿半晌,缓缓开口竟是如少年般清润的嗓音,“我名朱逍子。”
朱逍子道:“初尝点化之时,我的运气不够不能化形,于是每日便只能如过去一般待在圈笼之中,我对外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比如人,天,气,这些我时常得到却才微微懂得之物,许是因着我过于活跃,我的身体成长的很快,这家店主人很快便注意到了我这只特别的猪,他把我带了出来,放在一处牢笼内单独喂养。”
朱逍子语气平淡,仿佛诉说故事一般陈述道:“我每日努力修炼,不知不觉几月已过,就在我终于以为自己要迎来化形之际时,我迎来了第一次宰杀。”
他被店老板按到了案板上,第一次体会到了疼痛的意味,那时他还有些昏昏然,仿佛一脚踏进了尘世,猪不再是猪,猪长成了猪妖,于是猪妖濒死挣扎,奋力从猪的壳子里面爬出来,化成了人形,他变得虚虚小小,瞧着自己的猪身体一寸寸的被隔开,变成一块块血红色的肉块,此时他又觉得痛了,心下慌乱又无所适从,他觉得心底难受却又找不到难受的源头,被切开会痛,受伤会痛,可此时却是心底涌上的不自在,他找不到根源,只能一头扎进隐秘的洞里寻的一点安慰。
“后来我逐渐明白了当初的不自在,后知后觉,倒也不觉得沟壑难平。”
谢既绥心底叹气,道:“那又为何报复?你身上无灵气修得如此仙气,哪里值得?”
朱逍子道:“我心不平。”弱肉强食天下之道,世间万物因果相依环环相扣,如若不是他得到开灵点化,也会甘于即在的命运,从前当猪最欣喜成人化形,后来当人,人心不足,衍生贪婪、不甘、怠惰、后悔,如此经年,倒也觉得不如当初一头小猪畅快。
他乌黑的猪眼瞧向一楼的位置,仿佛凝视着什么一般道:“初时是为一时畅快,警醒过后再是后悔也不是我可以干预的了。”
这是一笔糊涂账,这事儿再是如何如何,成仙之道看的是天道的认可,可现在灭了如此多的鬼,谢既绥也不能置之不管,那店老板如今半人半猪,总不能就如此捉回地府去,在看罪魁祸首如今满身光芒的样子,也是不能动,谢既绥刚从烬风原出来,可不愿意再回去吹风,只两个字,难搞!
正头疼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声响,华九尘拎着手里的坨状物体刚要上来,瞧见对面的朱逍子,手下一撇,扑通一声,店老板便是整个的被扔到了朱逍子的跟前,朱逍子也不生气,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店老板提起来,放到了一旁的台阶上。
谢既绥猛的想起什么,道:“你那修仙的册子哪里来的?”
朱逍子道:“老板的侄子暑假过来玩的时候掉的,很好用。”他大方的分享,“只是我还太过于资历浅薄,有些地方看不明白。”
“比如师兄好奇为什么他不能御剑飞行,歧视我们猪不成!”朱逍子腿边冒出来一个小小的猪脑袋,盯着跟朱逍子对峙的“敌人”神色不善,朱逍子皱起眉头,呵斥他回去,那不过是一只看起来几个月大的小猪,小小一只白净异常。
谢既绥道:“这是因你有灵的?”朱逍子日日夜夜在此地诵经,有些许灵智的必是更早的开化,就如同这只小猪一般,谢既绥摸摸下巴,心下几个流转,面上却是笑意不变,华九尘在一旁瞧他几个来回,敛眸间听闻谢既绥一个拍掌,笑道:“有了!”
谢既绥看向朱逍子道:“我曾经听闻一个法子,你若愿意将自身的修为引渡出去,这老板异化的身体便可因为你身上的力量褪去猪身,至于这法子是否为真,你愿或者不愿,皆由你自己决定,我只管阴间之事,现今追根溯源这事情是因你而起,你得承担才行。”
谢既绥一脸笑面,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朱逍子半眯着眼,问到:“你要如何?”
谢既绥笑眯眯的靠向一边,华九尘笔直的站着,跟砸在自己身上的谢既绥对视一番,“华道长,帮个忙?”
此地被做成肉菜的孤魂野鬼大多都是人魂,深岸里地处之处人杰地灵,不少动物的魂灵也都死去后久聚不散,华九尘祭出几张招魂符,不多时,便是四面八方的飘来各式各样的鬼魂,谢既绥拎起脚边一只试图啃他裤脚的小狗灵魂,自觉自己真是个天才鬼,“这些鬼魂也很可怜的,劳烦你也给讲讲经,念念道?”这样如果开出了智,统统打包送回阴曹地府,都去给他修轮回盘去!
朱逍子是个看起来面色沧桑但是不识鬼心险恶的猪妖,他眉眼柔和下来,又对着谢既绥行下一礼,领着这群小动物重新回到了诵讲的屋子,身后的小猪师弟落后他几步,走之前又看了几眼谢既绥,他看不出谢既绥的身份,小小的脑袋只觉得此人笑的一脸坏,眨巴几下小小的猪眼,又搞不清楚,干脆转回头四只蹄子飞快的撂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