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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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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那上方遗像上面的眼睛流出两行血泪来,许是见情势不妙,当即要跑,谢既绥岂能由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当即抓着冯小梅的脖颈提起来,这冯小梅全身散架一般的乱晃,发出令人牙酸的皮肉脱落声,谢既绥有些嫌弃,于是又甩开她,一脚踢开紧紧扣着的棺材盖。
他的力气有些大,冯小梅被扔的七零八落的滚在地上,棺材板直直往前一撞,砰地一声在墙上砸出一道凹痕。
谢既绥道:“我道是还奇怪,这冯小梅尸体上干干净净,你是怎么倚靠着她吸阳气的。”
他把棺材里面的真正的冯小梅的尸体抬起来,只见冯小梅的肚子里面开了一个大洞,尸体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被谢既绥提起来还在簌簌往下掉着骨肉,那肚子里面钉着好粗一根的弦,从尸体的肚子钻出来,连到地上翻滚的弦精身上,又继而和假的冯小梅相连,最后回归到遗像的相框之上。
长长一截琵琶弦,分成几等分,这只替鬼便靠着此等方式不断的吸阳补阴,再过几日,嘴巴长出来,怕是这小小的暗室便困不住他了。
谢既绥眼底一冷,大声道,“华九尘,砍棺材!”
暗室内的阴气越来越重,只见守戒尺空中一转,以陡然不可转之势下落,它竖面向下,冲破层层阻拦的黑气,猛的插进棺材里面,一阵刺眼的黄光过后,整副棺材劈了啪啦碎了一地,那遗像陡然的颤动起来,谢既绥往下定眼一瞧,果然,这冯小梅的棺材下面赫然是一具成熟男性的尸骨,看模样也是死去已久,尸身腐烂的厉害。
“你倒是节俭,棺材都不给自己打,直接躺人家底下吸血。”
谢既绥无意再和它多费口舌,正要动手将其灭掉,眸光一闪,感应到什么气息来,暗骂一句倒霉,脚下生风后退好几步。只见原本站着的地方轰隆几声响,皆是被炸出了几个大坑,暗室也陡然明亮起来,这暗室正对着花坛,如今被炸了个大口,一个人影出现在上头,接着身形一动,便是猛然落在谢既绥眼前。
谢既绥瞧一眼他的秃脑袋,又是骂一句自己流年不利,怎么接连两次能看见这不好惹的和尚,他心里活泛,脚下动的更快。几步跑到华九尘身后,露出一只眼睛来,心里止不住的祈祷这寂鸣是个法力不到位的,千万别瞧出来混沌的身份,不然今天非得打个你死我活不成。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谢既绥的祈祷,寂鸣只是眼皮子一抬看了两人一眼,双手合十一句阿弥陀佛,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看不出半点炸了人小区花坛的人是他。
“此为恶鬼,当诛。”
华九尘听见了,皱了下眉毛,这佛道两教本就是不同的派别,虽有渊源,但平时大路不朝一边,如今怎么还能爬到眼睛底下抢生意,他就要开口,被谢既绥眼疾手快的捂住,小声嘀咕,“道长,你眼睛还看不见就不要跟他对着干了!”
这替鬼被他一揍,半死不活的,灰飞烟灭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撺掇着华九尘走,“咱们赶紧走吧道长,这和尚动起手来没头没脑,根本扛不住!赶紧把烂摊子都扔给他!!”
谢既绥也不怕寂鸣瞧不出来,把怀里的老黄牛一掏,当即变大,爬到牛背上就要赶牛逃亡,见华九尘还杵着,又跳下来推他上牛。
华九尘不同意,他辛辛苦苦干了很多事,还收了李初安的钱,“为什么要走。”
“别闹了道长。”
“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吃起东西来像个大肚子皮球,到时候没轻没重的,咱俩就完了!”而且他前些日子刚刚跟寂鸣打了次交道,这次再是一点面子不给,还活不活了!
谢既绥嘴里安抚道,“道长,冯小梅的事情我们已经解决了,估计到时候替鬼一死,所有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收尾什么的就让这秃,啊不是和尚来做好了!”
屁股下的老黄牛最是知道主人的心思,谢既绥一拍他的屁股,四只蹄子尥的飞快,谢既绥回头偷摸一瞧,寂鸣又是双手拜十,仿佛进行完了用餐前最后的仪式,嘴角微微一咧,谢既绥便不看了,拍的老黄牛跑的更快,冤家冤家冤家!可再是别再碰着了!
老黄牛一阵疾行,半晌累的不行,哼哧哼哧喘粗气,尾巴一摇,步子慢下来晃荡着走,谢既绥还坐在牛背上扒拉华九尘的眼睛,怎么的好好的,突然就目不能视了?
华九尘躲开他的爪子,眨了下眼睛道,“能看见了现在。”
谢既绥一脸不信,又要上手去看,“我瞧瞧。”他比出来几根手指,“这是几?”
华九尘沉默片刻,犹豫的开口,看着他道:“这是,狗。”
谢既绥:······
他尬笑两声,尴尬的收回挽着花样的手,心道还真是能看见了。于是又问,“为什么当时看不见?道长眼睛不好吗?还好有我在,不然道长一个人可如何是好,还是道长吃的太差,餐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两盘以上的食物。”
华九尘是个锯嘴葫芦,谢既绥也没指望他开开尊口,岂料华九尘沉默片刻,道,“自小便是又个这样的毛病,眼睛倒是没什么问题。”
谢既绥转头又是细细一打量他,混沌生来便是没有五官,难道是即使成了人形,这些缺点什么还是存在?是天黑不可目视?他在华家住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儿也没发现华九尘的这个毛病,当真是藏的厉害。不过说来,上次天黑之际,他看不见冯小梅身上的阴气,怕是也是如此,目不能视,连带着这些方面也有些许的影响。
谢既绥思忖片刻,又问:“那耳朵呢?”
华九尘没有回答,谢既绥明了,想是便也如同眼睛一般犹有忌讳。
谢既绥坐在华九尘前面,摇晃着脑袋跟着牛动弹,华几尘瞧几眼他的后脑勺,他是生来便是有这样的,小的时候一到天黑,眼睛里面的场景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模样,白天活灵活现的人会失去他们原本的模样,长大后,这种情况逐渐变好,虽然在骤然失去灯光之后仍旧会出现,但对华九尘而言仍旧可行动如常。
这些在黑暗里失去了本来面目的人有的会变成一团不同颜色的气体,有的会变成奇形怪状的物品,有时候他饿的极了,还会变成不同口味的食物。
只有谢既绥最是不同。
华九尘垂下眼皮。
不看了。
就如同谢既绥所言,替鬼已除,一切皆是回归正轨。
李初安小朋友又是变成正常的模样,正常的上学放学周末补课,偶尔望一眼那个因为失足溺水而亡的前同桌的家房门,他们家过些日子就要搬家了,收拾房间的时候整理出好些个元宝纸钱,都是李初安偷偷买的,原本是放在消防通道里打算烧给冯小梅的,后来被楼上讨厌的阿姨举报了,加上他又弄丢了所有的零花钱,他挨了好一顿的揍,也不敢烧了。
“初安!”
妈妈又在屋子里面喊他,李初安大声应道,匆忙甩甩脑袋,收回眼神,“来了妈妈!”
李初安小朋友的零花钱不算丰厚,但着实让华家的餐桌添了一道菜,谢既绥挑起来碗里少得可怜的肉丝放到华思量的碗里,华思量立刻感动的看他一眼,埋头苦吃,谢既绥一顿,又挑挑拣拣找到一块,打算放到华九尘的碗里,华道长手一拉,滑得可远,那块肉摇摇晃晃掉到了餐桌上。
谢既绥当即叫道,“华道长,你在浪费食物。”
华九尘动作一顿,原本要放下的筷子停顿片刻,将那块肉又夹了起来,放到了嘴巴里。
那株仙星草此刻正对着月亮高歌,叶子乱颤,“啊~月光,我最亲爱的姑娘!”
他昂起胸,斗志昂扬,诗人一般沉醉的闭起眼睛,“啊~夜风,我最钟爱的伴侣!”
他在这个家里尽情的吟唱,可惜没人愿意理解他的多情。这个家为了节省一些电费早早便要上床睡觉,谢既绥倒是不用睡觉,但是他得加班,上班服一套,还得继续加班加点,看这棵草更是视若无物,仙星草气的咬牙,深觉这个家里都是一群的蠢人,没有一个发现他的伯乐!于是更加悲情的继续高歌,对月抒发自己的愁思。
整夜诉痛自己的愁思的结果就是一大早被华思量连草带盆扔进了垃圾桶。
“你!你!”
华思量冷漠的盖上盖子,他眼下青黑,当真是一晚上没睡好,控诉道,“小叔!他吵了一晚上,什么耳塞都不好用!”可华九尘的耳朵想听不见时便万物寂静,谢既绥一瞧他的脸色便是不像失眠的模样。
谢既绥噗嗤一笑,华思量眼角红润,这家里没有一个人可以懂他!
谢既绥挑眉,刚先给他支招,手上的儿童手表叮铃作响,这块手表还是从华九尘的抽屉里面翻出来,上面蹲着两根向日葵,被谢既绥好一通嘲笑,最后却莫名其妙落到他手里。
上面的陌生号码亮了一会儿,谢既绥一点,里面穿出来一阵急促的男音,“九尘,我在······”话音未落,华九越的声音一卡,密集的滋滋声刮蹭出来,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鸣音,声音戛然而止,电话被那头挂断了。
华九尘照着那号码回拨了回去,对面仍是一阵忙音。
华思量期期艾艾的看着,“小叔,是我爸吗?我爸······”
话音未落,那块儿童手表又是一阵叮铃响,华九越堪称疲惫的声音终于是清晰的传了过来,咬牙切齿道,“这家里,就没有一个人充电话费吗?”
闻言,华九尘一愣,神情严肃的拎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果然不知道何时欠费停机了,眼神移到别处,怪不得华九越会打这个儿童手表。
“你有什么事?”华九尘问道。
“哪里的话,哥哥关心弟弟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华九越懒懒的开口,“我这几日不在,道观里面一切都好吗?”
谢既绥瞧一眼这周边堪称简陋的道观,除了门前那尊华清派的香炉,倒真是瞧不出来一丁点道观的影子,偏这三个人似乎尤其的肯定,华九尘应了一声,还说了声门口已经摇身一变,金光闪闪的大香炉。
华九越当即笑了几声,他那边声音极低,也不知是处于什么样子的场景,隐隐约约还有尖锐的音乐声传来,便道:“途径几处地方,吃食什么尤为精致,味道也好,我打包了几个快递回去,给你们也尝尝。”
“谢道友也是,在观里不要拘束,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跟九尘他们说。”
华思量最是高兴,他好奇那些吃食都是什么东西,忙问,“都是些什么?”
华九越道:“是一些造型精致的糕点,包的挺严实,该是到家也不会走样变坏。”
华九尘微微拧眉,对着那头道,“你买的?”
华九越噎了一声,语气稍顿,“·······偶尔改善下伙食,也不是顿顿都吃。”
谢既绥眼珠子一转,忽然插嘴道,“你们华家,谁掌家?”
华思量指一指华九尘,小声道,“如果你说用钱开支方面的话,之前还是我爸,后来我们家破产了一次,就变成我小叔了。”
谢既绥大为震惊,穷成这样了还能更穷吗?华九越也是个能人!他还想继续追问,儿童手表啪的一声挂断了通话,谢既绥探头过去一瞧,“好像没电了。”
华思量眼泪汪汪的给自己的手机交了电话费,其实他是知道自己欠费了的,可是没舍得交钱,一直拖到现在,刚一充上话费,弹来好几条手机信息,他一一点过,有些哀愁的拧紧眉头,最近华思量在网上开了一家小网店,主要是卖卖东西,顺便推销一下他们华家的道法生意,然而问上来的不是骗子就是骗子。
“百年人参神果······”谢既绥难以置信,“能卖出去才怪。”
华思量一指后山那颗冒头的杏子树,“一年一年不结果!好不容易才能在树上看见几颗果子,怎么就不是灵果了!”他手下的手机按的啪啪响,“再说,长在华家的地盘上,不是神果也是神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