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北送

2、阻止 姚

　　姚闲还是晚了一步，即便他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姚闲你等等我诶！你就这么想看他挨打啊？”高黎气喘吁吁跑到他身边，“不是，你要是实在想、想看，改天咱俩再去堵他一次不就好了？至于这么着急吗……”

　　姚闲径直朝巷子走去。

　　见状，巷子里的拳打脚踢声停了。

　　赵子横穿过人群走到前排，朝姚闲抬了抬下巴，“这不是姚哥吗？高黎你怎么回事，姚哥要来都不提前通知一声。”

　　“这能怪我吗？”高黎从姚闲身后走出，喘着大气道：“是你们姚哥自己要来的，说什么也要亲眼看看这小子出丑，你们这什么情况了，不会就这么完事儿了吧？”

　　说着，他们往两边挪漏出巷子深处的身影。

　　高黎探头看了一眼，“切”了一声道：“就这？你们不是来搞慈善的吧？学学你们姚哥，那才是真的狠，上次那个书呆子被按水里差点憋死，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偷偷转学了？”

　　姚闲现在的身份，是学校里横行霸道的富二代，虽然父母常年居住国外，但吃穿用度是一点没亏待过他，完全被宠坏了。

　　原主仗着家世显赫，经常变着花欺负同学，有次被人报复捅了一刀，伤口不深，可那人转头就被送进去了。这件事整个学校都知道，同学见到他都要绕着走，老师和校领导也会不轻易招惹他，平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主某次看谭书行不顺眼找人揍了他一顿，这之后便不了了之，原主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加上谭书行刻意躲避，前期二人没什么交集。

　　转折点是在临近高三的时候，谭书行在一次月考前偶然救下正被原主欺负的男生，他带人逃跑，没赶上数学考试，错过了参加数学竞赛的机会，还与原主正式结下梁子。

　　后续发展不用想就能知道。可以说这个角色的存在，就是为了搞砸谭书行的高考，成为阶段性的最大阻碍。

　　想到这，姚闲穿过人群看到巷子角落里的谭书行，愧疚感油然而生。

　　写书的时候没有实感，人物的命运也就是他一句话决定的事，一三次元还是有很明显的差别的，但姚闲现在穿到了书里，虚拟变成真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赋予了这个人无比多的痛苦和矛盾。

　　谭书行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姚闲亲手书写的。
　　……

　　“姚哥想看就看，我们才刚开始，还没打过瘾呢。”赵一横从口袋里翻出烟盒，上前递给姚闲，“姚哥来一根，接下来还有好戏看，想观战还是亲自上，姚哥都随意。”

　　高黎手臂搭上姚闲的肩，“就给你们姚哥抽这种货色的烟？拿走拿走，至于这个姓谭的……”

　　“姚闲，你想怎么玩？”高黎推了推他，“兄弟我都陪你啊。”

　　“别打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一横掏打火机的手都停顿了，是他旁边的高黎先疑惑地开口：“不打了？怎么，你想就这么放过他？我发现你今天有点奇怪啊姚闲，心不在焉的，真不打了？”

　　“嗯，别打了。”姚闲接过赵一横递来的烟，快速将颤抖的手插进校服的上衣口袋，注视着巷子里的身影，道：“你们都走吧，这人我带走。”

　　姚闲自认为自己演的还可以，他的性格原本就不是很强硬，以前在学校也是挨人欺负的，碰到这些小混混不自觉紧张。

　　但他没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他要救谭书行。

　　算算时间，现在是高二，两人不在一个班，上周原主刚刚打了谭书行，按原剧情发展，原主应该已经在去网吧开黑的路上了。

　　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还能保住谭书行，一举两得地解决问题，作为作者的姚闲最擅长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支开，假装要收拾谭书行，再偷偷将人带走，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

　　“我找他有点私事，你，你们都走吧，不要妨碍我。”姚闲尽量避开他们的目光，僵硬地说台词。

　　“别啊姚哥。”一个眼角有疤的寸头走上前，“姚哥想怎么弄他，今儿兄弟们可都在这呢，姚哥你尽管开口，千万别放过这傻逼！”

　　“是啊姚哥，你一个人多费劲儿啊，哥几个帮你按住他？”

　　姚闲连台词都说不出来了。

　　是高黎先察觉姚闲的不对，恍然大悟一般，扭头就跟那几个混混说：“你们几个有没有点眼力见？！你姚哥都说了让你们走，一个个上赶着顶什么嘴？”

　　“都散了散了，别在这碍事！”

　　作为原主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高黎跟原主一样，家世好人品差，两人相互近墨者黑，都是不学无术且品行极差的富二代，家世比原主差了点，可也是没人敢惹的。

　　闻言，那几个混混纷纷低头闭嘴。

　　周围一堆人，也就赵一横脸色难堪。他原本就是想来教训谭书行，可才刚开始就被截胡，机会不容易，下次说不定就堵不到他了。那也没办法，比起给自己出气，他更想在姚闲面前留个好印象，免得之后引火上身。

　　“行，行行……那我们肯定得听姚哥的啊，我们就先走了！”
　　“姚哥别放过他，这小子耐打得很，玩不死！”
　　“我们走了啊，姚哥别累着啊！”
　　“……”

　　姚闲僵硬地站在原地，有种想跪下来求他们别说了的冲动。

　　不过幸好有高黎站出来解围，不然姚闲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等赵一横那群人都走光，巷子黎就剩下高黎、姚闲还有谭书行，事情虽然好办得多了，但想要顺利救下谭书行，还要想办法把高黎支开，更何况还有谭书行的养母……时间很紧。

　　“兄弟，你想怎么收拾他？再揍一顿还是？”高黎思索着看他。

　　“高黎，你也先回去吧。”姚闲脑筋转动，想了个借口：“我真找他有点私事，一会儿就解决，你先去网吧等我，我之后过去找你。”

　　高黎想了想，“那也行吧，你记得快点啊。但也别便宜了他。”

　　“……好。”

　　昏暗的巷子响起脚步声，谭书行撑着墙起身，目光直直盯着对方。

　　姚闲则透过微弱的灯光看到谭书行的脸，一时间看愣了。

　　书中有很多对谭书行外貌的描写，他五官端正却不华丽，没有明显特征却让人移不开眼，睫毛密而长，深潭般的双眸从不外露情绪，神秘而又虚无。

　　姚闲曾夸张地想，如果谭书行是古希腊神话中能用目光将人石化的美杜莎，那自己大概会是一二三木头人游戏里最擅长获胜的那个。

　　他承认自己在写的时候全凭想象，甚至有些妄想，别说现实，3D建模可能都捏不出这样一张脸。

　　然而现在，却让他亲眼见到了。

　　谭书行居然真的这么好看……

　　等姚闲回过神时，对方满目戒备地看他，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姚闲本想着，在事情还没发生前阻止，就能极大程度让谭书行信任他，要谈拯救，最先要具备的就是信任。

　　可惜原主已经打过了谭书行，各种事迹也在校论坛上挂着，人设已经牢牢定型，姚闲要想带着这层身份谈拯救，实在是难……

　　姚闲的思绪像毛线团一样缠上了。

　　姚闲停住脚步，试探性地问：“你还好吗？伤的重不重？”

　　“你想做什么？”谭书行冷漠重复道。

　　他说这话时还捂着胸口，右手攥成拳扶着墙，站得并不直，全身上下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擦伤，还有很多灰色脚印。

　　姚闲更愧疚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对你做什么……”话到一半，姚闲觉得这话问题太大了，于是拐了个弯：“至少现在不会。”

　　谭书行一哂，不答反问：“所以呢？”

　　不知道为什么，姚闲总觉得谭书行对他反应很强烈，带有明显的攻击性，但据他所知，谭书行被欺负一直都是忍气吞声，轻易不会出现这种反应。

　　姚闲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并且他知道，想跟谭书行正常交谈是不可能的。

　　“你跟着我走。”姚闲下定决心道。

　　谭书行有气无力地“呵”了一声，没拒绝。

　　姚闲借口让谭书行跟着他，谭书行问他要去哪，姚闲没答，只让他好好跟着。他觉得自己演校霸演的还行，校霸做事从来不会过多解释，想做就做了。

　　谭书行的腿受了伤，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姚闲知道他在忍着痛走，便也将脚步慢下来。

　　“现在几点了？”姚闲突然道。

　　他大概记得谭书行养母出事的时间，要快点赶过去，应该能阻止事情发生。

　　谭书行不是很想理他，直到姚闲又耐心问了一次，他才反问：“你没带手机？”

　　“……忘了。”姚闲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眼谭书行，想起对方也没有手机，只能跑到路边的煎饼摊问问时间，顺便问了路。

　　谭书行不理解姚闲要做什么，看他一脸乖巧无害地跟卖煎饼的大姐说话，跟以前对人拳打脚踢的样子截然相反，不知道他费劲装好人是想干什么。

　　学校传闻他多少听过一些，为了不惹祸上身最后落得退学的下场，他只能跟着姚闲。

　　姚闲从煎饼摊跑回来，二话不说拉起谭书行的胳膊，带人跑起来，“抱歉你先忍忍！我们走。”

　　谭书行眉头皱起来，尽量跟上姚闲的步伐，没有问去处，反正去哪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这个时间，谭书行的养母应该已经从家里跑出来了，姚闲决定直接去事出的十字路口蹲守。

　　只剩不到十分钟，两人还在到处跑，要说虚拟世界还得是虚拟世界，姚闲完全不认得路，只能靠卖煎饼大姐提供的路线摸索。

　　两人终于停下脚步。姚闲环顾四周，气喘吁吁地道：“应该、应该是这里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谭书行胸口上下起伏，蹙了蹙眉，“飙车不够刺激，非要在大马路上跑酷才够？”

　　说完这句，反而是谭书行自己先停顿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情绪有些失衡，容易意气用事，这话他不经大脑就说了出来。

　　不过说也说了，收不回去，他能猜到这个娇生惯养还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句坏话的小少爷会是什么反应，要打要骂他都认了。

　　“倒也不是……”姚闲到处看，始终没看到他养母的身影，面对疑惑的谭书行，姚闲指了指马路对面，随口编道：“我，我听说这边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我怕他们提前关店……”

　　拙劣又牵强的借口。
　　姚闲这样评价。

　　谭书行只是看了他几秒，什么都没说。

　　刚才姚闲拉着他跑了一路，谭书行明明有腿伤，却一声都没吭。或许是跑步跑太快把脑袋跑待机了，意识到这点的姚闲想都不想，半蹲下去拉扯谭书行的裤腿，本意是想看看他的伤。

　　不出意外被躲开了。

　　谭书行触电般往后退了两步，姚闲也怔了一下，蹲在地上抬头看谭书行，慢吞吞地解释道：“我想……看看你的伤。”

　　姚闲逆着光自下而上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姚闲在谭书行脸上捕捉到一丝慌乱，是他即便被十个人围着打的时候也没有的神情。

　　“不用了。”谭书行果断拒绝。

　　姚闲尴尬地缓缓起身，想了想还是说道：“抱歉。”

　　谭书行没理他。

　　被接连拒绝的姚闲有些失望，但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谭书行的态度已经算很好了。

　　姚闲视线乱飘了一会儿，想着再说点什么，视线却突然停住。

　　谭书行的校服被拉扯两下，他刚想后退，姚闲却示意他往马路对面看。

　　只见马路对面一个树旁边，立着一个穿着家居睡衣、一头披肩黑棕长发、正认真盯着往来车辆的奇怪女人。

　　那就是谭书行的养母，闫慧。

　　姚闲一路着急，但他时刻记得自己的任务，要阻止悲剧发生。他于是比谭书行先一步跑出去，谁知刚跑没两步，左臂一紧，姚闲被人向后拽去。

　　紧接着下一秒，一辆黑色轿车从他面前驶过，很近，速度很快。

　　“……”姚闲愣在原地，脑海里浮现自己出车祸时的场景。

　　猝不及防，想躲都来不及，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发白的太阳光刺眼，姚闲却连伸手挡的力气都使不出，身上又冷又麻，一动也动不了。

　　姚闲讨厌那种，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从世界上彻底消失的感觉。
　　“……”

　　“不要命了？”

　　闻言，姚闲猛然回神，谭书行把他拉到身侧，不动声色道：“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