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北送

1、穿书 姚

　　姚闲穿书了。

　　穿书就算了，还穿到了他自己写的虐文小说里。

　　作为一个爱好写虐文的小说作者，姚闲可谓是极其称职，相当配得上这个名号，笔下主角没一个幸福的，甚至凑不出一对像样的父母，广大读者被虐得体无完肤，纷纷评论求作者大大别虐了。

　　当然，他也难免挨骂。

　　1L：这作者还能不能好好写了？怎么一直在虐主角？
　　2L:我真受不了了，追了那么久，从头虐到尾，能不能退钱啊！
　　3L：不知道作者怎么想的，估计是自己过得不顺心，把怨气全撒主角身上了，主角惹谁了我请问？
　　4L:弃了弃了，这年头什么垃圾都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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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很多，还有读者在签售会朝他扔东西，被保安拉走了，本来就社恐的姚闲再没参加过任何签售。

　　懒得想太多，想了也没用。
　　姚闲的佛系性格决定了他的行为处事作风，他看完那些骂他的评论，转头就下楼买了份热腾腾的小馄饨。

　　冬季即将过去，天气不见回暖，尤其是早上，一出门就会被冷风呼呼扇巴掌，带刺的那种。

　　而一份热腾腾的小馄饨刚好能缓解冷风的鞭打。

　　僵着手拿到早餐店最后一份小馄饨后，姚闲提着袋子步行回家，等红灯时抽空看了眼手机，朋友给他发了一大串消息，都是说他在网上又被骂了，吵得很激烈。

　　姚闲大概扫了两眼，确认没重要事情就收起手机。

　　或许是姚闲对恶意和伤害有良好的惰性，那些他都不在乎，仿佛读者骂的人不是他，与他毫无关系一样。比起费尽心思辩解那些他本就没做错的事，还不如品尝美味的小馄饨。

　　但姚闲光顾着看手机，忘了看路。

　　身侧突然出现一辆急速行驶的轿车，车头直直冲他而来，姚闲没躲过，冒着热气的小馄饨洒了满地。姚闲脑袋昏沉间，看到斑马线对面的路灯牌上亮着块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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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叮——

　　一道机械式的提示音骤然响起，把姚闲从重度昏迷中叫醒。

　　“宿主您好！欢迎登入本系统。我是您的专属系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爱心小贴士“712”。本系统主打真诚待人、坚持不懈的理念……废话不多说，您需要完成的任务很简单——

　　“拯救您的小说《荒芜》中的主角“谭书行”！”

　　“并且很遗憾的通知您，任务失败，迎接您的会是死亡，反之，则是新生。”
　　“祝您一切好运哦！”

　　“……”

　　姚闲迷迷糊糊间就听到这些。

　　他五感几乎丧失，没法判断自己正处于什么地方、什么姿势，只能在脑海里勉强听到那声音，调用所有理智消化那声音说的话。

　　它的意思是……我穿书了？还是自己写的书。

　　姚闲有些怔。

　　他忽然想起，自己明明刚还在马路上躺着，店里最后一顿小馄饨全跟他一样躺在地上，好像是被车撞了……

　　姚闲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他看到路灯明明是绿的，那辆车闯红灯朝他撞过来，驾照是不是没有考好？不过也不能全怪别人，他本来就是易倒霉体质。

　　“我……”发现自己能说话，姚闲试着开口问：“你叫什么来着?”

　　系统：“我叫712呢！”

　　姚闲理了理思绪，再次开口：“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712：“问吧问吧，我什么都知道，快问我！”

　　“好，你还怪好的。”姚闲深深吸了口气，问道：“我现在是已经死了吗？我还能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吗？你们这个系统能不能退出？我不是很想做这个任务……”

　　他说的很委婉，语气缓慢，听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712：“哇，你居然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太好了！我终于能回答问题了，谢谢你！！”

　　姚闲：“不用谢……”

　　712终于说到正题：“首先，只有即将死亡的人才能进入本系统，宿主还记得来之前发生的事吧，四舍五入您已经死了，死因是车祸哦。”

　　姚闲点点头，没什么太大反应。

　　“其次，想要重新回到您自己的生活，需要达成本系统要求的条件哦！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呢！”

　　“我还记得。”姚闲心情复杂，欲言又止地问：“那最后一个问题呢？”

　　“最后，本系统一经登入不能退出，除非您主动选择死亡！”712语气很夸张。

　　姚闲沉默了。

　　见姚闲很久没说话，系统以为他是在想任务的事。谁知姚闲想了一会儿，认真道：“也行。反正都经历车祸了，那就这样吧。”

　　系统沉默了。

　　姚闲原本就是凑活活着，他既然都已经算是一个死人了，还不如早点入睡，他不是很想费那份力做任务，听上去就又累又麻烦。

　　712：“抱歉宿主，系统刚刚出了故障，我重新回答！您没法选择退出本系统，无论是直接退出还是以死亡的方式，您只有“完成任务”这一个选项可以选哦！”

　　姚闲呆了呆。

　　“你们系统经常出这种故障吗？”没等系统回答，姚闲有些失望地说：“好吧，来都来了。”

　　712：“好滴！宿主请稍等，正在载入任务世界……”

　　姚闲想再说些什么，犹豫过后还是没开口。

　　“匹配成功！即将进入小说《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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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伴随着强烈的尖锐鸣声，姚闲再一次晕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能灵活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可以听得到、感受得到周围的一切，但他感受到的周围，有些熟悉的陌生感。

　　姚闲趴在课桌上，从臂弯里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教室，门牌上写的是高二一班，人声嘈杂，同学们三两成群地聊天，有的在收拾书包，有的快步跑出教室朝厕所奔去。

　　周围的环境太真实，姚闲一时间愣了神。

　　“醒啦姚哥？”耳边响起道声音。

　　“快快快别睡了，都放学了我们早点走！隔壁街那家网吧搬到东边去了，听说还特地装修了，我们赶紧去看看，我还等着你带我上分呢！”

　　姚哥？是在叫他吗？

　　712：“哈喽宿主，不要疑惑，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刚刚检测到您的疑惑，特地来解答一番。”

　　“对方是在叫你哦！宿主的身份是不学无术、经常打架的富二代校霸，宿主继承了角色的身份，姓名和样貌都会一一替换，宿主可以放心做自己，只需要保持人设就好了捏！”

　　“这样吗？好的……”姚闲扭头看向看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脸上除了笑，还带着几处快愈合的伤，他校服外套随意敞开着，右手拎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包，想来包里应该是没有什么书的。

　　姚闲想了想《荒芜》里符合的角色，须臾后，确认对方是“他”的发小，高黎。

　　《荒芜》是一本现实成长题材类小说，讲的是主角谭书行艰难又不幸的一生。

　　姚闲最初的构思很简单，他想让一个特别好的人去不断经历苦难，再越过苦难。把他推到悬崖边，推下去，再让他自己爬上来，再在他即将爬上来时补上一脚，扔下一根随时都会断掉的绳子……

　　最后看他废掉半条命爬上悬崖。

　　因此有两个必要的极端因素。
　　第一，这个人一定要惨。
　　第二，这个人一定要好，非常好、特别好才行。

　　姚闲不常与人社交，没有见过太多的人，但他经常读书，又见到过太多的人。姚闲以自己狭隘的眼界写下这个角色，这个长在他标准点上的独特灵魂。
　　可以说，谭书行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理想型。

　　理想型家人、理想型朋友，或者是理想型爱人。但姚闲对男生没有兴趣，也遇不到像谭书行这样的人。

　　姚闲仔细想了想，像谭书行这样内心无比坚韧，能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的一个人，只要稍微帮帮他就能达成所谓的“拯救”了吧。

　　“高……高黎。”姚闲显然对自己笔下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很不习惯，不自在地唤了一声，他问：“你知道谭书行在哪里吗？”

　　“谁？姓谭那小子？”高黎嘴里嚼着泡泡糖，有些疑惑道：“好像早走了吧，今天是周、周五。诶我想起来了，老赵说要趁着周五放学带人堵他，好好解解气。”

　　“活该！谁让他跟校花暧昧不清呢？”高黎坐到姚闲旁边的课桌上，兴奋地问姚闲：“要不咱俩去旁观？说不定还能趁机拍几张他的丑照，哪天还能威胁——”
　　“诶？！姚闲你去哪？！”

　　姚闲想起了这段剧情。

　　谭书行放学被赵子横他们堵在巷子里，被打了快一个小时，谭书行回家晚了，他患有精神疾病的养母跑出家门，遭遇车祸死在大马路中央。谭书行亲眼目睹，留下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既然要谈拯救，那就先送帮助开始。姚闲走到门口，停下问高黎：“现在几点？”

　　高黎疑惑地看他，指了指他垂在身侧的手，“你睡蒙了吧？你手上不就有块表吗？还是姚叔从法国找设计师给你定制的，几百万就这么被你忽视了？”

　　姚闲抬腕看了一眼，5：57。
　　这个时间事情还没发生，但也快了。

　　姚闲侧身给进班的同学让道，想了想问：“赵子横他们在哪堵谭书行？”

　　作为这本原创小说的作者，姚闲虽然清楚事件的发生地，但身处其中难免找不到路，再加上他记性不太好，折腾一趟很浪费时间，找人带路是最好的选择。

　　“真去啊？不去网吧了？”见姚闲满脸认真，高黎以为他是急着要看谭书行出丑，立马也来了兴致，拉上姚闲快步跑出教室，“走走走！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

　　-

　　风华街，巷子里。

　　一群穿着校服的身影排排站在巷子口，缓缓往里移动，把巷口完全堵住，一只猫都很难溜出来。

　　他们对面是一个身形高挑，穿着校服干净清爽的男生。他右肩挂着书包，眉毛下压，面色凝重地盯着他们，随他们的步伐往后挪。

　　“跑？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谭书行的校服裤腿被碰了碰，他被迫停住脚步，低头看见一只脏兮兮的橘猫在蹭他。是他经常投喂的那只小流浪。

　　就算没有猫，他也退不了了，身后两米就是斑驳的墙面，墙边堆积着一堆杂物和垃圾，就连空气都被灰尘侵占。

　　“呦呵，这小畜生跟你关系还真是好啊，就是眼瞎，改天再碰见我高低喂它点好吃的。”

　　为首放话那人就是赵子横。赵子横家境一般，学习一般，长相凑活，前段时间追校花惨遭婉拒，可转头就看见讲台上，校花笑着给谭书行递演讲稿，周围人都夸赞谭书行长得帅，校领导还专门表扬谭书行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

　　赵子横本来心情就差，回家还被他妈一顿数落，说他怎么不学学人家年级第一……

　　仇就是这么结下的，虽然谭书行本人毫不知情。

　　谭书行用脚将橘猫往后推，目不斜视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要钱还是帮忙干坏事？”

　　“钱？”赵子横放声大笑，嘲讽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穷鬼，老子才不缺你那点钱，至于做坏事，哈哈哈哈哈……要干坏事也是对着你。怎么，我让你给自己一巴掌，你也要跟狗一样听话吗？哈哈哈哈！”

　　谭书行置若罔闻，视线在他们的空隙间来回跑。他们将近十个人，想跑的话根本不可能，身后的墙又太高，没有东西支撑不可能翻过去。

　　知道自己没路可走的谭书行转身抱起橘猫，对着高墙奋力一扔，橘猫扑腾几下爬到墙上。

　　“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想着猫？”赵子横嗤笑一声，“老子管你顾谁，他妈的今天不把你打趴下我就不姓赵！都给我打！”

　　正所谓，环境逼迫人成长。

　　从前一向不打架的谭书行此刻下手干脆、动作利落，打起架来相当熟练，不知道是挨了多少顿打才变成这样。

　　可即便谭书行能打，面对十余人他也束手无策，很快就落了下风，腹部挨了重重的一脚，脊背猛地撞到墙上。

　　几个人顺势围住谭书行，一个个脚印出现在他身上，伴随着疼痛。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谭书行只希望他们快点打，他还有事要做……

　　“操，老子让你装！你他妈再装，看我不打死你！”赵子横狠狠踹了谭书行一脚，怒骂道：“好学生又怎么样？老子让你考不了试，长得好又怎么样？照样给你打毁容！都给我打，别放过他！”

　　谭书行被骂声围住，身体被疼痛禁锢，他认命般不再奋力挣扎，因为没用。

　　“……”

　　“都别打了！”巷子里响起突兀的一道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