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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山河与卿 江湖酒暖 ...


  •   …………

      (乾元二十六年)元月,帝寝疾骤笃,不能言。贵妃荣氏、宰相容石溪传“监国诏”,立四皇子景琰为监国,总摄朝政。容相以“安内”之名,调外军入卫京畿,巡防严密,朝野疑惧,然莫敢先发。

      皇后沈氏,潜出宫禁,持信物密会禁军将领及忠直朝臣。同月,锦衣卫指挥佥事倪平,得密报,于诏狱中救出前锦衣卫力士林柯清。柯清出,示先帝手书密诏及容氏构陷东宫铁证于众。诏中明言,若有不测,当以皇后所护之皇六子景瑞继统。

      锦衣卫指挥使倪平得皇后密令,潜出禁城,会京营副将陈肃于西郊。陈肃素忠直,疑容相调兵非制,遂以“清君侧”应倪平。是夜,倪平率死士夺延禧门,陈肃引兵入,围正殿。

      翌日朝会,林柯清突持密诏入殿,宣容石溪、荣氏弑君矫诏、构害储贰之罪,移檄天下,以“清君侧、奉遗诏”为号。百官哗然。侍卫副统领忽倒戈,容党失色。值倪平、陈肃兵至,尽执容石溪、四皇子景琰及其党羽。荣妃自戕于昭阳殿。

      后沈氏出,以密诏示宗室大臣,遂奉六皇子景瑞即皇帝位,改元昭和。沈皇后临朝称制。

      昭和元年春,容石溪及其党羽数十人,皆下狱论罪。经三司会审,容石溪坐大逆、欺君、构陷储君等十恶,夷三族。荣氏追废为庶人。四皇子景琰,削爵废为庶人,圈禁高墙。太子及前御史林平恩等冤案,悉予平反昭雪,追赠有差。林柯清授刑部郎中兼锦衣卫指挥使,主修律例。倪平晋锦衣卫都总指挥使。陈肃掌京右营。容石溪其子容宣,于乱中失踪,不知所终,或云死于乱军,或云隐遁江湖,世莫能知。

      史称“元月定鼎”。新帝即位,年仅七岁,尊沈后为慈圣皇太后,垂帘听政。沈太后与昭和帝锐意新政,朝纲为之一肃,万象更新。

      ………

      出得京城十里,青翠的远山如画,映入眼帘。

      坡上有酒肆一座,不倚村,不近城,独立在一道官道旁的清澈河畔边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青瓦覆顶,白墙略染尘烟,木窗半敞,檐角悬一面杏黄旗,风一吹便悠悠招展,上书一个淡墨“酒”字。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林柯清纵马而来,她远远地便看着一叶船舶。上面一人头戴浅乌色斗笠,半身依靠在船棚上,半阖着眼,手中却是一支细细长长的鱼竿,也不知是要钓鱼,还是不钓鱼。

      天青色蔓延过来,显得安宁静谧。

      船舶上的人远远地就听见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看向沉默寡言的船夫,吩咐说道:“青峰,上岸吧。”青峰闻言,利落挥动手中的长篙划回到岸上。

      马上的人下来了,他也便上岸了。

      “容宣。”林柯清走进,浅笑问候道。

      容宣手里提着一只鱼,对她微笑着招招手。

      林柯清见着这人精神抖擞的,这才放下心来。她依旧记得那天,他们成功举事,新帝上位。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却莫名低落起来。

      倪平看了她这样,不禁走进询问:“林姑娘,你怎么不同大家一起吃酒?我们可是办了一件大事呢,难道你还在担心你的家人吗?”

      林柯清摇摇头,说道:“白大人一早就安排我父亲一家人离开京城了。”

      倪平看着对面举杯换盏的众人,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那陈肃为人奸诈狡猾,只因和旧主分赃不均便投效陛下麾下。如此这般厚颜无耻,卖主求荣的家伙,居然还被封为了京右营统领,真是世风日下。”

      林柯清只道:“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倪平也点头:“我也觉得娘娘不是真喜欢他。不过是借他安抚朝廷旧部,以后再和这无礼小人慢慢算账。”

      倪平看着林柯清始终兴致不高,拍了拍林柯清肩膀。

      她心有感悟,沉声说道:“你一定是在想那个神秘帮助我们的人,对吗?”

      林柯清不语。

      “神秘人?”倪平拉长语调,“我都已经猜到那人的身份了,更何况冰雪聪明的林姑娘。你只怕早就领会到了吧。”

      林柯清头低得更深了。

      “你知道的,我们早就派人追查容氏余孽的下落了。容宣,这么关键的人物怎么可能落下呢。”

      倪平叹气说道,“但是,他失踪了。我们找遍了整个京都,都没见着那人的身影。林姑娘,或许他离开京都远走高飞了,更或许被乱军射杀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罪人之子。你都不应该再想他了。”倪平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林柯清明白她的真心好意。她微笑着点头谢过。

      热闹的繁华并不属于她,她不习惯这些东西。于是,只是喝了几杯酒下肚,便寻了借口离开了。她坐上马车,本是要前往太后新赐给她的府邸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她看着车窗外的余晖,想起了她初次进京之时,心口倏然一疼。

      “去水华客栈。”林柯清如是说道。

      马车在夕阳的长虹下打了急转弯,换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车轮行驶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林柯清很快便抵达了水华客栈。

      她一进门,赖水华便笑眯眯地迎接了她,把她一把拉了进来。林柯清不明所以,以为对方只是太久未见,思念所致。可是赖水华把她拉进来之后,掩上房门,自己便上楼去了。

      徒留林柯清一人站在大堂上,疑惑不解。

      可紧接着,她便瞧见一人穿戴普通布衣,却难掩英姿神采的故人。那人抬头看向她,惊得林柯清深感恍若隔世,犹如梦中。

      好半天,她才张开嘴唇说道:“你不应该是走了吗?”

      容宣摘掉头顶的斗笠,走进,莞尔说道:“你希望我走吗?”

      “可你,可你不应该在这里。”林柯清口上如此说道,可是眼睛始终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

      容宣对此表示赞同:“我的确该走的。那时,我已经走出京城了。就身在我爹给我准备好的船上,他要我一路向南,永远也不要再回到这是非之地了。”

      林柯清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绞痛:“那你…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容宣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色氤氲着无限的温情,他温声说道:“总觉得舍不得。”

      “因为,我舍不得。”

      话音刚落,林柯清眼眶半湿。

      容宣继续说道:“就这么走了,远走天涯,所有往事随之如烟,抛之脑后。可是那时候,我怎么都走不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可以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说到此处,容宣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你没事,真好。能再见,更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容宣还是被抓住了,自从他回来进京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无处不在的锦衣卫盯上了。他身在狱中,想着当时林柯清被困在狱中之时,是否同他一样安定如水的心情呢?

      可是,星夜下,他接到一道密诏。

      【朕闻:容石溪之子宣,虽出逆门,然心向公义。宫变前夕,密通消息于锦衣卫指挥使倪平,暗递密诏,有功于社稷。又有林氏和白氏力陈其戴罪之功。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念其反正之诚,特宥死罪。着削其官籍,革其功名,贬为庶民,放归原籍,永不复用。此诏秘存,不入史档,知之者寡。若汝余生安分,可保天年;若再涉朝事,两罪并诛。钦此。

      (无印,仅御笔朱批一个“览”字)】

      ……

      林柯清回想当时,只觉得万分惊险。现如今,能留下这么一个结局,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容宣反而笑了:“别再紧张了,都过去了。我钓了一尾鲜鱼,今日就做,留下来吃吧。”

      林柯清说道:“你手艺行吗?”

      “新学的,那些厨娘看了没有不说好的。”容宣自信说道。

      林柯清蹙眉,那些厨娘估计是看你年纪轻轻,又是相貌英俊,故意哄你说笑的罢了。她看了四下无人,好奇问道:“你这里怎么没有人啊?你这人烟稀少,生意过得去吗?”

      容宣解释说道:“没事,我早上赶车到京里卖酒,晚上回来。不碍事。”

      林柯清疑从心来:“可是我看你素日的吃穿用度,绫罗绸缎,出手阔绰,完全不像是全靠卖酒所得吧。你不止做这一项生意的吧?”

      “话说,宫廷里的生意,你有没有参与?”林柯清逼问道。

      容宣笑了,他轻拂过伊人纷飞的一缕发丝,问道:“怎么,小姐这是要查账吗?”

      林柯清拍掉他的不安分的手,说道:“我只是担心你。你要是真的没钱了,可以和我说。我的俸禄丰厚,可以接济你这位不事农桑的落魄公子。”

      闻言,容宣连连摆手:“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我的钱,还用不着一个吃朝廷俸禄的清官来接济。”

      林柯清看着他,想了想,还是说道:“白大哥来找你了吗?他当初也为你求了情。”

      “他见了我就像是含了炸药桶似的,没一句好话。”容宣声音低了下来,“或许,他对我仍有怨气吧。”

      林柯清却摇头:“我看不是。我认为,应该是因为他觉得,你以为他对你有怨气,所以才生的气。你真该找他好好喝一场酒,说说心里话。他心里还是想见你的。”

      容宣抬头,湛蓝的天空映入眼帘,他抬手遮住阳光。阳光反而从他指头的缝隙中流落,落入他的眼眸中,化作星点:“再说吧。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

      林柯清微笑说道:“可是,机会也要好好抓住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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