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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扮演爱人 我不懂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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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幕,东宫甚是寂静。秋风萧瑟,穿过窗台摇晃烛光。
暮焉帮小穗擦拭伤口后便让她先前去歇息,屋中便只剩暮焉一人。
正盘算着今日之事,蓦然一个身影落在暮焉身后。
“姐姐。”
暮焉回身,满上茶给到池隐,“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池隐接过,毫无生气的脸色宛若棉花溶解,倏然灿烂,“谢谢姐姐。”
凡能看到池隐笑,暮焉心中便是舒畅,只要他心思不再黑暗,一切皆是希望。
暮焉问道:“可有查到什么?”
“查到了姐姐。钱厚斋是户部尚书,管着朝廷钱粮赋税。此人常爱哭穷,却少在百姓面前露面,擅于标榜公平清廉,实则背地糜烂不堪。”
池隐没再说下去,递出书简,给到暮焉。
暮焉打开书简,里面记录钱厚斋不为人知的荒淫无耻。
“这钱厚斋向来隐藏得极好,除了朝廷之人,普通百姓根本不知他的长相,所以才能在外为所欲为。只是……你能查到这些作恶,为何从未听闻有人反抗钱厚斋的不是?”
“那些反抗钱厚斋的基本都被他……杀了。”池隐关注暮焉神色,“阿隐这是从一个当年被迫替钱厚斋赎罪的百姓那里得到的情报。”
“赎罪?”
“钱厚斋涉及的事,不止赈幼粮。”
暮焉了然。
钱厚斋这般高官达贵的,能够轻而易举抬出那么多黄金白银,必然贪污不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即便是鞋子湿了,他还有得代替也不足为怪。
只是,“他不应该如此对待幼女寡妇!”
暮焉狠狠一锤于桌上。
“姐姐,可是恨了?”
池隐盯着她紧蹙的眉头,一双充斥火气的目光回望他,“我怎能不恨!三年前南方水患,他不但将赈幼粮以霉粮充数,更是残害无辜之人,欺负幼女!”
“既然姐姐恨了,此人必定活不过今晚。”
池隐给暮焉满上茶,轻声轻语道:
“还望姐姐不要生气过度,怒火伤身,世间之大,总归会有坏人存在。而我们不必过于拘泥于这世间,毕竟,杀了这最后五个人我们就可以自由了,不是吗?”
池隐说的不无道理,暮焉眉头悄然松开,抬眸颇为欣慰地望着池隐,
“前些年都是我在开导你,如今轮到你了。你长大了,阿隐。”
该说不说,之前她总是把阿隐当做小孩看待。今夜恍惚觉得,他已是一副逐渐成熟的男人模样,逐渐深邃的五官以及不断散发出成熟的气质,似是一颗本在她抚养下的小树,倏然顶天立地而生。
“往后,让阿隐保护姐姐一辈子。”
暮焉轻拍他的肩膀,“若不是中了那杀人魔的毒,我们早就拿着我们的积蓄往琴山上过上无人打扰的好日子去了。”暮焉颇有不甘。
“姐姐可是恨太子?”
闻言,暮焉一个机灵,随后疾速摇头,“不能不能恨,若是此时此刻恨他,把他恨死了,我们就无解药可服,必死啊……”
暮焉咬着嘴唇,独自念叨道:“我不能恨,我不能恨那个杀人魔,不能恨……”
“暮姑娘,歇息了吗?”
骤然门外传来信元的声音,池隐眨眼不见踪迹。
暮焉整理情绪,开门。
“如此深夜,信公子可有何事?”
“殿下想见你一面。”信元眼神悄然往屋里瞧去,虽无人,却看到了两个茶杯。
暮焉移步挡住他的视线,“既然要见我,为何要往我屋里看?”
信元收回眼神,侧身,“请。”
*
渊澄殿如同以往幽暗,暮焉行礼,礼貌道:“参见殿下,不知如此深夜殿下找我来是有何事。”
高高在上的萧烬珩撇过一眼,抬手拍拍身侧空着的位置,慵懒道:“来,与孤玩玩。”
暮焉不屑。
“还有一日就给解药,你若是不想也可继续抗命。”那人慢条斯理,如炉下柴火缓缓涌入火堆,欲助其火势发猛,暮焉攥拳,压制住火气,一步一步走上宝座。
宝座不大,落座时与他衣角紧擦,暮焉嫌弃往旁移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怎料这人突然靠近,“我就想知道,明日我可否会收到钱厚斋死亡的消息。”
暮焉侧脸,对上他暗沉的目光,“你是在怀疑我?”
“毕竟,若是他没死,要死的人就是你。”
暮焉撇过脸,“我不懂为何每次殿下要与我说话都靠的这么近。”
萧烬珩穆然大笑一声,随后信元从旁人处接过药碗,给他端来。
萧烬珩闻着这常年未变的味道,头疼欲裂。
“你知道作为一个疯子有什么好处吗?”
“疯子的好处就是他是一个疯子。”暮焉虽不想理他,随意回应。
“不。”萧烬珩盯着那碗药,“疯子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意杀人。”
“……”
萧烬珩一口咽下苦药,随后将药碗摔地,紧接拥过身旁女子,将她揽入怀中,低头极力嗅其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厌恶伴随他多年的药味,可他无法摆脱。药虽能解一时的毒,却永远无法抑制他一生的苦痛。
高耸的鼻尖抵于她的脖子,萧烬珩如同一头野兽,像逮着兔子般磨蹭。
不明所以的暮焉在他怀中反抗,却敌不过他一身劲力,从袖中抽出的刀刃也被他死死按压住。
“别动,就一会……”虚弱的语气完全难以和他的力气相配,热气洒落暮焉脖子,她只觉得发痒,好在他只停留于此,慢慢得吸取她身旁的空气。
信元身旁的宫女见此一幕,悄然退下。
直到信元轻轻咳嗽一声,萧烬珩才微微抬起意犹未尽的脸庞。
“从今往后你将多了一个任务。”
暮焉刀刃别在他脖子,质问:“你什么意思。”
萧烬珩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含住女子瘦小的腕子,两人暗中对抗,眼神恶狠狠互盯,谁也不让谁。
“孤虽是太子,可是一个中毒极深的疯子,孤一生都受制于监控之中,只要你配合扮演本太子身侧恩爱女子,你才能活命,替我杀人。”
暮焉狐疑。
“这清冷的东宫难道一点也不值得你怀疑?”
“你为何会中毒?”暮焉问。
“你无需知道。”
“那我为何又要扮作你身侧爱人?”
“这样你才能跟随我去往任何地方,恨上孤想杀的人。”萧烬珩端起她的下巴,“而你的弟弟,即日起,不可与你随身,孤给他安排了后厨之位,就此安分待着。”
暮焉撇过脸,甩开萧烬珩捏她下巴的手。“你什么意思,起初只说好待在东宫杀人,如今却越来越过分。”
萧烬珩松手,悠哉悠哉道:“无所谓,反正这东宫皆是监视孤的敌人,而你与孤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孤死你必然死。倘若你不从孤哪天被发现身份,恕本傀儡太子无能为力。”
这家伙,不止一次说自己是傀儡太子,难道他真的被控制了?
结合上次与今日的状态看,他确实对这碗药无比憎恨,端药而来的宫女,目光犀利,甚不是善茬。
难道……这东宫存在背后操控的人?
即便萧烬珩像疯子,可皇上对自己的儿子,未免也过于残忍了。
可,一个父亲真的会对自己儿子下毒吗?
“那你直言告诉我,你要杀的五个人究竟是谁?”
“告诉你可以,但你需要拿出诚意。”
“如今我人命已在你手中,这诚意还不够?”
萧烬珩轻笑阖眼,“你就说说,今日一事,可是恨了?”
暮焉咬紧后槽牙,见他与钱厚斋爱好颇为相同,便觉得他是一个脏人。若他平日里与钱厚斋一般强迫他人,到时候萧烬珩必将也得死。
“当然恨。”
“很好。今夜过后,钱厚斋若是真死了,孤就告诉你。所以,你只需恨你该恨的,做你该做的。”
暮焉抽回刀刃,萧烬珩眼疾手快拽住她,往自己身侧靠,小声道:
“别忘了,说服你弟弟去后厨当个善人。”
萧烬珩双眸隐隐一笑,深不见底。暮焉愤然甩开,大步走下台阶。
*
回到渌影轩,池隐已等她多时,暮焉闭门后,在门缝中瞧了几眼,还真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尾巴。
池隐俯身跟随暮焉在后探着,“姐姐,你在看……”
话还没说完,暮焉回头捂住他的嘴。
“嘘……”
池隐双眼愣直,盯着暮焉覆盖在他唇上的手掌,蓦然如双耳失聪般,心跳加速。
直到门外那人离去,暮焉才松手。
“这东宫,果真不简单。”
暮焉往桌子旁走去,池隐回身跟随其后,“姐姐什么意思?”
倘若萧烬珩说的都是真的,东宫之处备受监视,那究竟是何人在监视,萧烬珩又为何会被下毒。
他既说自己是杀人疯子,又为何还要找她无形杀人?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可既然如此,在所有事情还没弄明白之前,倒不如先听萧烬珩的,将阿隐安排去后厨。
毕竟,如今与他同为合作关系,想必他也不会将阿隐如何。而阿隐在她身边过于显眼,先去后厨也是好计划。
暮焉从池隐手上抽走黑剑,“阿隐,姐姐另有安排。”
“阿隐一切听从姐姐。”他神情肃穆,倒是暮焉粲然一笑,放下黑剑,双手从他两边嘴角提起幅度。
“你可要多笑笑,这样我才能放心。”
池隐努力保持暮焉拉起的笑容。
“听姐姐的,这些日子先去后厨忙活。”
“什么?”池隐嘴角倏地耷拉下来。
“这东宫不是一般的东宫,据我所知,这里存在大片监视,而你作为我弟弟,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暮焉眼神坚定。
“相信姐姐,先去后厨伪装一阵子,直到姐姐将任务完成了,必然带你离开。”
池隐稍有落寞。
“黑剑……也留在我这。”
池隐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地上,似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等待安慰。
暮焉轻笑,摸摸他的后颈,“怎么了,又不是离开姐姐,一样都在东宫。过几日阿姐先去找他要上解药。”
池隐向来听话,半晌他才抬起眼眸点点头。
翌日一早,暮焉还未从梦中清醒,便被小穗的敲门声惊醒。
“暮小姐,暮小姐……”
暮焉双眼惺忪,推开门迎上小穗亮晶晶的眼眸。
她踏进屋中,关上门,在她耳边小声道:
“钱厚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