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死,不足为惧。 人心才是这 ...
-
翌日。
晨雾很淡,阳光从山脊边透过来,淡淡落在院中,石桌旁滚滚烟气,正烧着水。萧烬珩手持书本,坐在桌旁看着。暮焉身披一件不算厚重的衣服,踏出房门。
她的脚步打破了院中平静,萧烬珩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本,冷冷道:“怎么出来了?”
“闷。”外头空气甚好,她深深吸了一口,很舒服。她走过去,于他对面坐下。
二人未曾说话,就这般静静地坐着。山间的晨风颇冷,风一吹过,暮焉身上的披衣如不存在般,寒意灌入体内,蓦地刺激到背后伤口,不禁缩了缩脖子。
“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严慎思和裴文渊的消息。”萧烬珩没有抬眸,翻页,“你打算如何行动。”
“如今你需要避世,而我还有阿隐可以依靠。”
阿隐?萧烬珩冷嗤,倒不是他看不起池隐,而是他隐瞒着的心思,令提起他便不得多想。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的一个角落,暮焉也随之望去。池隐面色冷峻,眉间带着一丝愁绪,一手摇着扇子,他身旁飘来阵阵苦药味。
暮焉顺着萧烬珩的视线望去,看见池隐孤零零一人沉闷地干着活,又想起那些年他曾被家人抛弃,被村民欺负却依旧不选择开口的时候,心总是酸酸的。
“不如,还是我一人去便可。”她不需动刀,只需看上那两人一面,即可恨死他们。
岂料萧烬珩于喉间发出短暂一声哂笑,随之合上书道:“你真,不怕死。”
死。
这个死在她心间早已不是什么恐怖威胁的字眼。
爹娘死去,她同奶奶被迫逃命,路上差点冻死饿死,她仍是扛了过来。好不容易与奶奶寻到一方僻静,生活之地,却被排挤为难,差点被淹死在河中。
那时,恰好池隐一家子搬到土村,他也总喜欢一人待着,便是在河边亲眼目睹暮焉被欺凌一事,救了她。
死,不足为惧。
人心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暮焉付之一笑,这么久了,萧烬珩还是这般小看她。
“如今你的名声大噪,无影阎罗在京城已不是什么秘密,更是有人为了不让无影阎罗看清自己的面目,外出时遮挡面容,躲避无影阎罗。”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是谁如此担惊受怕,我暮焉定然先斩了他。”
萧烬珩提起滚开的水壶,满上茶壶,随后捏起茶壶一角,将醇香的茶水倒在两人杯中。
“严慎思,最善用舆论杀人的左都御史,如今连你这无影阎罗皆不放过。”萧烬珩抿了一口茶水,“无影阎罗并非正义之者,而是一个为了得到皇权,厮杀百官的恶人。”
暮焉紧握茶杯,唇角一撇。
“就这般?”
“不然说你太天真了。”
“你……”
话音未落,信元背着一捆木柴而归,开始匆匆置下背上木柴,赶着上前与萧烬珩禀报。
“殿下,大事不好了。”
萧烬珩放下茶杯,“说。”
“今日一早,大街小巷骤然传遍太子殿下失踪一事,有人说太子自杀而死,尸身未寻到,也有人说无影阎罗盯上了太子殿下,引得人心惶惶……”信元担忧,“殿下,您失踪一事定会被众多朝臣所知,即便陛下想要隐瞒怕也挡不住……”
“怕什么?”萧烬珩悠哉悠哉,伴随微风拂过,脸颊两侧发丝轻轻飘动,抬眸看向暮焉。
“听到了?无影阎罗杀了孤,你认为如今朝臣,会有谁会传出这种言论。”
若论徐有贞,他要得到的是权利,必须利用萧烬珩压制百官,稳住西北,在这节骨眼上传出太子失踪已死,这不是在向西北宣告,沈霁便可上位,拯救镜朝。
徐有贞多年的谋策,于此时此刻皆白费心机,到头一场空。
暮焉心中猜测,徐有贞还不至于这般傻。
“严慎思。”她回道。
萧烬珩摩挲着手上包扎的麻布,脱下身上的大衣,起身披在暮焉身上,随后走进屋子。
“本太子一夜未眠,准备歇息了。孤静候你的佳音。”
*
京城的早晨,向来融融泄泄,谈笑声交织一片。可今日,不同往日,大家皆质疑与费解,围成几堆“方阵”,各自揣摩消息的真实性。
“太子殿下失踪,就是死了。如今皇宫只有一个太子,这太子死了,后继无人,你们说这镜朝是不是废了!”
“呸呸呸,太子只是失踪,还没有死呢!你若是说这话被皇上听见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碰上无影阎罗,必死无疑。”有人一旁添油加醋,“无影阎罗要的是权利,如今杀人不眨眼杀到了皇宫去,你们觉得镜朝还能太平?”
闻言,几位妇女斜眼盯着那位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那男子顿了顿,些许是被她们的眼神吓到。
“无影阎罗才不是那种人!”
“就是。这两年来,谁家被男人闹得鸡犬不宁,位卑地贱,岂不是无影阎罗挺身而出,斩除那些‘恶鬼’。”
“没有无影阎罗,哪来我们今日女子的安然,不受家中男子的暴戾逼迫。”
男子又道:“时移世易,今非昔比。你们说说为何无影阎罗封了那口枯井,不接单了?又为何消失了这般久,竟然突然传来太子被害死的消息?”他笃定,“无影阎罗就是杀死太子的凶手!”
他转身离去,留下几位妇女茫然对视。
太子真的是无影阎罗所杀?
这风声不过一个上午,传遍了整个京城。
本就因被萧烬珩骤然失踪一事困得一夜白了几根头发的徐有贞,一早听闻智儿传来的消息,怒摔几个花瓶。
他怒目而瞪,吼道:“把严慎思这狗东西,给我绑来。”
恰好严慎思路过徐府,想着前来看看,刚踏过门槛,被智儿掐着后脖一路推到徐有贞面前。
“徐大人……”他垂眸,“何,何事这般暴躁……”
话未说完,徐有贞一脚踢在他胸口,严慎思猝不及防卧摔在地,后脑勺垫在智儿脚上,对上智儿笑不入眸底的眼睛。
紧接,一股难以承受的猛力,压在严慎思胸口,喉间传来铁锈味。
徐有贞一脚踩在他身上,居高临下,质问,“是你传的谣言。”
严慎思还不知事态的严重性,咧着嘴道:“是,是我传的。”
徐有贞加重脚劲,面目狰狞,“你可知道这是在害我!害整个镜朝!什么太子失踪,我说了太子失踪了吗?”他撤腿,一手攥他衣襟将他从地上拽起,随即猛力一推,将严慎思重重掼撞在冰冷的墙面上,拳头挥上。
徐有贞接连几拳,将他打得鼻青脸肿。
“你可知若是消息传到西北王那去,可是什么后果!十年前,皇上和西北女子的儿子已被我除掉,十年来我一直用尽所有谎言,去维护西北王见不到萧霁的消息。如今你传出太子之位空缺,西北王定是坐不住想要亲眼目睹萧霁上位,可如今何来的萧霁!”
徐有贞又是猛力一阵,把严慎思推倒在地,目眦欲裂,抽出剑,怼向严慎思脖子。
严慎思向来怕死,看到锋利的剑尖指着自己命脉,吓得发抖。
“徐,徐大人……我,我只是怕无影阎罗他,会杀了我,又见大家对他畏惧,才想着要传出点舆论,让大家讨厌他,时刻防备他的出现,看能否抓了他……”
“抓了他?”徐有贞咬牙切齿,“你这般痴傻,还想抓无影阎罗?倒不如死了算了。”
剑倏然而动,严慎思以手挡在前方,颤抖,“我,我有办法……给徐大人解忧呢?”
徐有贞敛眼。
当初留严慎思在身旁,是因为他鬼点子多,有时虽说靠不上,却还是有用的时刻。
“徐大人,既然萧霁不在了,但西北王多年不见萧霁又怎知他长得如何?何不,找一个与他形体相似的人,瞒天过海。而这个人若是为徐大人所用,大人何需顾及中原与西北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一举两得,大人何不尝试尝试。”
闻言,就连智儿也勾起了嘴角。
徐有贞面不改色,只是收了剑,放了严慎思。
他为何偏偏没想到此事。
寻找一个与萧霁相似的替身,没有比这再容易的事了。
见徐有贞网开一面,严慎思便知他的计划有用,踉跄起身。
于屋外,恰好有一个小女端着早晨吃食路过,她微微垂下目光,走到徐府后院,将吃食端进了上了锁的门里。
徐晚镜正给自己受伤的手臂敷药,因伤口较深,入药时疼痛不已,紧咬嘴唇,渗得额头一层汗。
霏儿赶紧关门,放下吃食,赶忙给徐晚镜伤口上吹吹气。
“小姐,最新消息。”她边吹气边道:“大人准备听从严慎思的诡计,寻一萧霁的替身,欺骗西北王,以此得到权利。”
徐晚镜没了心思包扎伤口,一手无力地放在桌上,狠狠一锤桌面。
“阿爹到底还是不清醒,这权利到底有什么用,为何要做到这般。”
“小姐,接下来可要如何是好。”
萧烬珩死了,但萧霁没死。
他不过是为了躲避徐有贞的追查,改了姓罢了。但她定不会让萧烬珩白死,沈霁才是配得上太子之位的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