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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面具 她只是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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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寂静,屋外寒风凛冽。
当徐有贞得知自己安排在东宫的眼线全被信元斩除后,怒然推翻桌上所有东西,一脚踢断桌腿,怒目圆瞪。
萧烬珩已不受他的控制,他这是狠了心,知道他赌不起他这条命,浑身是刺想要反了他。
听到屋中动静,智儿推门而进。
“大人莫要动气伤了身子。”望了眼外头道:“小姐她,到了。”
徐有贞面色怒气未消,忽闻喜讯,心头火气突然顿住,惊诧道:“你说什么?镜儿回来了?”
智儿点头,“没错,大人,小姐现在正入了府。可是……”
徐有贞未等他话说完,匆匆离开。
“……可是小姐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智儿咬咬唇。
雪落无声,急促的脚步声响彻院中。徐有贞未打伞,火急火燎赶到徐晚镜的闺房外,颇有一丝尊重地敲了敲门。
“镜儿,回来了怎么不来见爹爹一面。”
半晌,门开,迎风而来吹起徐晚镜的发丝,她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轻柔道:“爹爹,镜儿回来得晚,想着这时见父亲,定是打扰到您休息了,所以就没有让下人通知您。”
徐有贞知道自己唐突了,一心急着自己的女儿回来,却忘了已是三更半夜,月亮都要落下半截了。
可是,今夜这事不解决,他无法入眠。
“女儿可嫌弃跟爹爹聊几句?”
徐晚镜性子向来温柔通透,静心爱读书卷,学识渊博,世间事少有不知。对父亲,她同样尊重爱戴。
被长睫掩盖下的眼眸溜过一丝落寞,抬眸笑道:“镜儿怎会嫌弃,爹爹乃是镜儿世间唯一亲人,镜儿也是爹爹唯一的女儿。女儿离家久了,也想同爹爹闲谈几句。”
徐晚镜推开大门,请徐有贞入座,给他满上茶。看到徐有贞手上被利物划破了手背,徐晚镜不声不响拿出药箱给他包扎。
徐有贞脾性暴躁,她很是清楚,至于这手为何会伤成这样,不出意外又是朝廷之事不顺,推翻了桌子不慎划破。
徐有贞手指尖微颤,他的女儿还这般善良单纯。只是,可惜往后余生不能在徐府见到她。他要给她送到一个身居高位,尊荣尽显的宝座。
“镜儿。”他轻轻拍她的手,“为父给你拿了一门婚事。”
徐晚镜给麻布打上结,行为举止未曾半分改变,落座。
“爹爹是想把镜儿许配给谁?”
“太子。”
徐晚镜眉间淡然沉静,似是早有预料,从从容容,“镜儿一切听从父亲。”
她知道,在独断专行,心思缜密的徐有贞眼下唯有遵从一计才能存活下去,不管是何人,只要不从他必会被逼到悬崖峭壁,即便她是他的女儿也不例外。
徐有贞是个为了目标,甘愿把自己的骨肉送给毒病缠身的太子,也不愿放弃自己宏图伟业的父亲。
在徐晚镜心中,他并非称得上父亲一词。
徐有贞忽而冷了脸,“其实为父很好奇,女儿为何这么听爹爹的话。”
过于懂事,将是耗尽温柔,沉默之下的戾气,怕是在谋划何等大事。
常年与众臣打交道的徐有贞少不了心眼子,就连徐晚镜他也未曾全然信任。
“镜儿是爹爹的女儿,女儿能有今日的衣食无忧,又沾着爹爹的地位享受平民百姓的尊重和拥护。女儿,又怎能反抗爹爹。爹爹能走到今日地位,实属不易。女儿半辈子能够倾心而活,镜儿怎能狼心狗肺,伤了爹爹的心。”
徐有贞对女儿的回答从未失望,从□□她博览群书的招式,不曾亏过。
闻言,徐有贞浅笑安然。有她这句话,他的心稍微放下了。
只要婚事一到,他这个国舅的位置,必稳。只要踏上这个位置,即能表明,这个女儿是上天派来给他报恩的。
思及此,徐有贞脸上堆满笑容,颇有厚望看着徐晚镜。
“明日爹爹便去催催皇上,赶紧拟定婚书!”
此时,徐有贞心轻意缓,早已把萧烬珩的逆意抛之脑后。
“往后,我的女儿成了太子妃,我可就是国舅了。皇族亲人,地位之高,权之大,一统天下。”他发自肺腑而笑,徐晚镜于他笑声之下,神情自若,端起茶杯给他,“爹爹,茶不喝就凉了。”
徐晚镜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压住内心焦躁,低声道:“只是,镜儿有个不情之请。”
刚到嘴边的茶杯一顿,徐有贞笑意凝固,“何事。”
“镜儿从未见过殿下,想要在菩萨山那处,见见殿下此人。”
方才的好心情霎时散去,想要萧烬珩娶了徐晚镜已是不易之事,他又怎会主动去菩萨山见她。
“你为何想要在菩萨山见殿下,你可知他是太子,那岂是能请得动的。”
狠戾的目光投射在徐晚镜脸上,她惶悚不安得后背渗出一层薄汗,额角一阵阵发烫。
多年来,她对父亲的话百依百顺,从未有过忤逆。今日,是她少有的提出要求,在这重重压迫之下,徐晚镜只能赌一把。
安静片刻,徐晚镜勾起嘴角,以女儿柔弱撒娇之态直视徐有贞那双深沉而怒的眼睛,娇滴滴道:“爹爹,您也知道,镜儿信佛,镜儿也只是想带着殿下一起去那处求个平安罢了。凭爹爹的地位,加之殿下同意与镜儿成婚,难道还不肯给个面子见见我吗。”
自从十岁那年,徐晚镜的母亲去世后,她变得性子沉静,对于徐有贞恭恭敬敬,有时他会觉得她的女儿待他未曾半分像父女之间的亲情,而是朝臣之中的虚礼周全,心隔山海。
徐晚镜乖巧懂事,从未惹怒过他半分。从一开始他就盘算着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萧烬珩,往后余生她皆会被困在东宫,所以在徐晚镜的出入自由并未过多干涉,甚是给她充足的空间。
她爱去哪去哪,要何时回便回,时间到了记得回府,就够了。
她从未提过要求,也未曾撒娇。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她不再虚礼相待,甚是有父女之间该有的温情,他又怎舍得拒绝。
此番倾身一步,若遭婉拒,怕再无往后。
他应了徐晚镜的要求。
这夜过得漫长。
徐有贞离开后,徐晚镜一人独坐屋中,那双盈盈大笑的眼眸,瞬间凝神怔愣,眼角不时流下温热泪水,划过唇角,又涩又苦。
“阿霁,你要等我,千万要等我。”她紧紧拽着腿上衣布,眉间拧成一团。
若不是她的父亲,她早就答应沈霁的婚事,与他厮守一辈子,做他爱人,为他生子,余生共营霁安堂。
她只是想要一个平淡有爱人相伴的日子罢了,可她偏偏出生在徐府,成为徐有贞这个恶人的女儿。
母亲在世时,她总能依赖在母亲身侧撒撒娇,想不看书就不看,想吃点零嘴儿都能吃。
母亲待她宠爱有加,温柔至极。
十岁时,徐晚镜母亲因病重离世,抛下徐晚镜一人,跟着脾性向来不好的徐有贞。
徐晚镜从小就怕徐有贞,每每朝廷有事不顺,回府必是大骂一场,连摔带砸毁掉书房一堆东西。甚至一怒之下,杀死了劝说的下人。
母亲曾告诉她,不必害怕,他是父亲,父亲是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的。
可即便如此,徐晚镜还是畏惧他那份难以琢磨的威怒。
年幼的徐晚镜承受不住压力,独自带着所剩不多的盘缠离家出走。
她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宅子门口。她遇到了一个男孩,男孩天真烂漫,看她哭,给她擦泪。见她于冰天雪地身着单薄给她披上大氅,他未曾让她回家,只是同她说:“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当然也可以不用说出来,霁安堂还有我,随时都欢迎你!”
他伸出手,给她一颗糖,“我叫沈霁,是霁安堂的徒弟,你呢?”
徐晚镜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找回去,还能不能见到他是个未知数,随口回了个名字,“宛宛。”
于那日之后,徐晚镜与沈霁素常嘻游,在霁安堂度过快活的日子不过五半月,徐晚镜便从路人口中得知徐有贞派人找到这处来了。
为了不让徐有贞知道霁安堂,徐晚镜撒了个谎,谎称自己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过后定会回来找沈霁。两人以此约定,拉了钩钩。徐晚镜匆忙离开霁安堂,跑到青禾镇外等待府内人的找寻。
回府后徐晚镜等待着一顿打骂,怎料徐有贞事务繁忙,未曾来得及教训她,日日见客。
徐晚镜善于察言观色,每每府中来客人时,她喜欢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观察别人的眼色和语言。直到有一次,府中来了四位客人,与父亲有说有笑,从未惹怒父亲半分。
她发现,除了一位自称大理寺的大人没有过多的低眉谄态之外,其余三位眉眼恭顺,轻言讨好,引得父亲阵阵发笑未曾发怒。
渐渐的,随着徐晚镜腹有诗书,她学会了大人间的言语迂回,不点破却处处讨好。未曾料到,徐有贞对她称赞不断,因此她学会了以假面待徐有贞多年。
而装了十二年的面具,她开始痛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