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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危急关头 “孤要被赐 ...

  •   皇宫是一座堆满冤屈,挤满冤魂之地。东宫是空荡冷清的孤寂。

      萧烬珩总喜欢独坐玄枢阁院里,看着花草树木发呆,想着以前父皇母后感情温和时,与他游玩院中的喜景,脸上不时隐隐挂笑。

      母后曾对他说,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她与父皇会用尽一生的爱包围着他。

      那时的记忆充满金色光芒,他抱起丢挤成山的落叶,洒落在他与信元之上。

      “信元,快陪我玩玩……”

      信元很是听话,没有皇上皇后的准许,只会静静待在萧烬珩的身侧。

      萧烬珩心底时常横生忤逆,时不时拉着信元奔到后院,玩耍去了。

      父皇母后从不会责怪他,让着下人照看着点。

      日光总有被吞噬的时候,花也有凋零的日子。黑夜是卷走他童年的纯真,带来无尽的苦痛。

      母后死无全尸,父皇再也不是他心中威震四方的皇上。而他,也没有一副好身子。所有的痛恨,除了他,这皇宫中,无人能翻盘。

      后来,他开始爱下棋,下着一盘自己也看不清未来的棋。

      思及此,信元给他添上大氅。

      “殿下,夜深,别着凉了。”

      信元的声音划破他回忆的画面,萧烬珩拉住大氅,走进屋子。

      信元启嘴。

      “孤要被赐婚了。”

      信元将话吞下。

      这件事,他们早有预料。

      徐有贞心中埋得什么果子,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来得如此快。

      “父皇虽以祝司笔撑病为由延长些时日,但该来的总会来。”

      窗外寒风阵阵,信元闭窗。

      “殿下可有什么计策。”

      萧烬珩落座罗汉桌,揉捏山根。

      如今徐有贞的左臂右膀皆未完全除去,若是直面徐有贞,胜算不大。

      而如今高振夜未死,还是暮焉干的好事。

      “暮焉在哪,孤要问罪她。”

      信元跪下,从见到萧烬珩时起,他便要告诉他暮焉的下落,却频频被打断。“殿下,高振夜虽未死,但暮姑娘好似亲手报仇去了。”

      闻言,萧烬珩眉间猛跳。

      “你说什么。”

      “暮姑娘今日前来向我打探高振夜的消息,现在应该在前往咏城路上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

      “信元已在暮姑娘路经需要租赁的马车,打点好了,殿下不必过于担心。”

      担心?

      萧烬珩略他,“孤,担心她?”

      信元小声道:“昨夜殿下您与暮姑娘……殿下从未对一个女子这般重视,信元认为暮姑娘对殿下甚是重要,才提前打点好了一切。”所以回来得才这般晚。

      萧烬珩冷呵一声,“现在连你也不听孤的话了。”

      萧烬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走至他身前。

      “起来。你是孤的朋友,不许跪。”

      信元听命,起身。

      “你给了她什么信息。”

      “高振夜于明日前往校场。”

      一个女子身,孤身前往全是兵官的校场,她果真不怕死。

      信元问:“殿下可要前去帮帮暮姑娘?”

      萧烬珩斩钉截铁,“不去。”

      ——

      暮焉揣上银子,盘起丸子,换回棉麻中性衣,于夜幕降临,守卫换班时,从东宫溜出。

      随后来到当地马夫摊,摆上沉甸甸的荷包,命令道:“我要最快的马车,去往咏城。”

      马夫一看这数量不少的银子,亮出仅剩的一颗歪歪扭扭的大门牙,再看来者,竟是一位清秀的武夫。

      暮焉手持黑剑,面色肃穆,等待车夫回应。她目光铮亮又深沉,据车夫在江湖混迹多年的经验,此人不简单。

      这人虽干干净净,初见人畜无害之感,但以她手指间常年摩擦的茧子来看,至少是个嗜血无数的杀手。

      车夫捧笑,“公子大方,老夫这即刻启程。”

      一路上颠簸,少坐马车的暮焉被晃得胃中阵阵翻滚。明明上次坐萧烬珩的马车,稳如泰山,不至于如此难受。

      马车速度倏然缓慢下来,马夫于外头道:“公子,前方就到咏城了。”

      暮焉撩开窗帘,呼吸新鲜空气,身子舒适了许多。

      前方城门上刻着“咏城”大字,城门之下排着长队,兵官依旧进行出城门的搜查任务。

      暮焉猛然拉下帘子。

      差点忘了,上次在咏城闯祸的她,还没有被抓住。没想到,高振夜还没放弃,依旧在搜查。

      暮焉紧握黑剑,撩起窗帘小角,偷偷观察外头。发现只有出城门才进行搜车,入城门处并未有兵官。

      暮焉松了口气时,马车猛然一顿,她差点坐不稳整个人弹了出去,好在平日练功,身子骨较有力气稳住。

      “例行检查,例行检查!”兵官在外嚷嚷,“掀开车帘。”

      车夫咧咧嘴:“你前面的不查,怎就查俺的,不公平!”

      兵官瞪他,“想死?知不知道我是谁?这样跟本官讲话?”

      车夫笑呵呵,从兜里掏出银子,借说话时,握住他的手塞了进去。

      “大人,您看看我车里是个孕妇,要……生了,女人的形象也是要有的吧?”

      “那这车怎么这么安静?”兵官侧耳倾听,随即里头传来女子疼痛的呜咽声,“快走啊,我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车夫焦急,哭丧着脸:“我这要是耽误了,一尸两命……”

      兵官不耐烦,“走走走……”

      马车过了城门,直到偏僻巷口,停下车。

      暮焉握剑从里面出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车夫被看得脸发烫。

      “公……公子,为何如此……”

      唰的一声,黑剑出鞘,车夫反被车上人压趴在车板上。

      “救……救命啊……”

      “说,你到底是谁?”

      不过一车夫,竟能识得她不好露面过城门,面对兵官手段老练,定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对自己发出的女人声,丝毫不存疑惑。

      暮焉早就怀疑此人。

      “老夫,就,就一车夫,还,还能是什么……”

      黑剑在他后颈划开一道血迹,车夫拍板喊疼,“少侠,您,您就放了我吧。您功夫了得,老夫只是一个拉车赚点银两的车夫罢了。”

      “这咏城虽说是兵官天下,但人命草芥,能少一事是一事,你说,你这条贱命死在这,会有人管吗?”暮焉温声细语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一个女子。”

      车夫紧闭唇角。

      “给你三秒。”

      “三……”

      “二……”

      剑身加重,车夫举手大喊:“我,我说……是,是信大人……”

      暮焉将身子压低,仔细听他讲,“信大人?”

      “是,是他跟老夫讲今夜有个女子会来叫车,让老夫多点眼力见,不拆穿也要护好……”

      暮焉松开他,收回剑。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入城门不可让人见……公子您的脸。”

      这信元,不愧是在萧烬珩身侧多年的人,思虑倒是挺周到的。

      “那,那小的,可能走了?”车夫喏喏问。

      暮焉跳下车,爽快撇脸让他走。

      *

      校场内,油灯火炉燃烧,亮起整片天。

      明日高振夜即将前往校场巡查训练情况,士兵们不敢多耽误,紧凑练习中。

      校场上,传出士兵挥舞刀剑的阵阵响彻。

      暮焉躲于场外树后,观察四周局势。

      “你看看你小子,都来了大半个月,连个拖车都拉不好。”

      土路上,一位青年瘦瘦弱弱,身子费力前倾拖着身后载着一堆新鲜的蔬菜。

      由于到校场处需途径一段风尘较大的土路,这些粮食被一张竹席盖上。

      “赵哥,这东西太重了……”那青年初生牛犊不怕虎,反驳上头,“要不你自己来试试呗,这么多东西凭什么只叫我一个人,你呢!”

      好一个小毛孩,作为他的前辈,怎能是被一个小小新来的士兵这般怼。

      赵哥拽他耳朵,拉往一旁去。

      “你个臭小子,你知道我是谁你是谁吗?竟敢这样同我讲话!”猛然一拳狠狠砸在青年腹上,青年疼得直不起身子。

      “赵,赵哥……”

      “你还知道称我一声赵哥……”

      两人于一边干架,暮焉抓紧时机,藏入拖车内,同一堆摆放着蔬菜躺一起,随后盖下草席。

      “下次再如此无礼,我便把你赶出这校场!我告诉你,想来当兵的,可不止你一个你若是不珍惜,就给我滚!”

      赵哥气势汹汹,虽同为校场平平无奇的练兵员罢了,可青年初来乍到,怎能让他无礼待己,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个下马威。

      青年被教训一番,倒也没刚才的嚣张跋扈。捂着肚子,低着头跟随在他身后。

      赵哥本想做个好榜样,主动拖起车,怎料这车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闷哼一声,竟是难以拽动。

      青年一声不吭,惊怕着瞧过他一眼。

      此番景象未免尴尬,可也无奈,这小家伙脑子也不灵光,等到赵哥喊他一句,才急匆匆过去帮忙拖车。

      车子颠簸启动。

      暮焉胃里再次翻滚,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进入校场较为顺利,这两人是拖车的常客了,再加上拖车后隐隐约约露出来的菜叶,守卫的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年年月月、日复一日地检查这些没必要检查的东西,守卫早就疲倦了。

      若不是为了点银两,他们还真不想待在这岗位上,时而能偷懒便偷懒。

      守卫摆摆手,便让他们进去。

      校场后厨位置较偏,除了一日三餐会有大批士兵聚集此处吃饭,平时大多无人,更何况正值夜深,每每夜晚从外拖来的菜也就晾在此处,等明日厨师自己忙活。

      “好了,走了!”

      赵哥拍拍手掌,指向青年说:“今日我放你一马。”

      “谢,赵哥。”

      临走时,赵哥多看了一眼拖车,“平日这东西真有这么重?”

      他越想越不对劲,看着竹席好似比记忆中凸起了一块。

      他往回走,在那黑暗之中的竹席下,暮焉悄然握住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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