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她除外》光风动绮纨

40、第 40 章

　　她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环在腰间那双有力的手臂，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答应？还是拒绝？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邢念安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嘲讽、却又在看着她时偶尔会流露出脆弱的眼睛。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舞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敲了两下。是前来巡查的学生会干事。
　　“会长，您在里面吗？”
　　这个声音，像一道惊雷，将两人从那种暧昧的氛围中惊醒。沈星若立刻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从邢承曜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脸上飞起两抹红晕。
　　“我……我先回去了。”她不敢再看邢承曜的眼睛，只是匆匆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了舞蹈室。
　　邢承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所取代。他知道，她没有当场拒绝，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而另一边，邢念安将那杯尚未送出的红糖姜茶放在窗台上后，并没有回宿舍。他骑着他的机车，一路向西，来到了海边。
　　深秋的海边，游客很少。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得人脸上生疼。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防波堤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翻涌的黑色海浪，一坐，就是一下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晏持的信息。
　　“怎么，又失恋了？”
　　邢念安没有回复，只是烦躁地，将手机关机。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邢承曜的生日。
　　苏瑾对这个小儿子，一向是格外宠溺的。她包下了海城最顶级的酒店顶层，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而奢华的生日派对。主题是“星空”，整个宴会厅都被布置成了深邃的蓝色，天花板上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光纤灯，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沈星若作为邢承曜亲自邀请的“女主角”，自然是全场的焦点。她穿着一身由苏瑾亲自挑选的、款式优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下来，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邢承曜像一个最完美的王子，全程都陪伴在她身边。他会耐心地，为她介绍着前来道贺的、那些她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商界巨擘；会在她感到拘谨时，为她端来一杯果汁，低声讲个笑话，逗她开心。
　　苏瑾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走到两人身边，很自然地，将一个首饰盒，递给了沈星若。
　　“第一次正式见面，一份小小的见面礼，别嫌弃。”
　　沈星若打开，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一条设计简约但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
　　“伯母，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傻孩子，”苏瑾笑了笑，她亲自，将手链戴在了沈星若纤细的手腕上，“你和承曜是同学，又是好朋友。以后，要经常来家里玩才是。”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普通长辈的客套，但那不容拒绝的态度，却像是在……宣告着某种所有权。
　　而本该是派对另一个主角的邢念安，却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派对进行到一半，宴会厅的门，才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邢念安穿着一身黑色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与整个派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个误入童话世界的黑暗骑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哥，你来了。”邢承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邢念安没有理他。他只是径直，走到那个摆放着各种昂贵礼物的长桌前，将手中一个包装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的纸盒子，往上面一扔。
　　然后，他走到苏瑾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妈，生日礼物我送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站住！”苏瑾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你像什么样子？”
　　“一个不被期待的儿子，该有的样子。”邢念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邢念安！”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沈星若却突然开口了。
　　“抱歉，”她走到几人中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都怪我。我刚才给念安同学发信息，请他帮我带一份急用的文件过来。所以他才……”
　　她一边说，一边对邢念安使了个眼色。
　　邢念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他昨天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古典音乐史》，扔给了她。
　　“你的东西，拿好。蠢死了。”
　　这场小小的风波，就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邢念安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但他没有融入人群，而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独自一人，坐在了泳池边的角落里，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派对进行到高潮，是切蛋糕的环节。
　　巨大的三层蛋糕被推了上来。邢承曜在众人“生日快乐”的歌声中，许了愿，吹了蜡烛。
　　他切下了第一块最大的蛋糕，没有递给自己的母亲苏瑾，而是端着盘子，在所有人暧昧的起哄声中，径直走到了沈星若的面前。
　　“第一个，送给你。”
　　沈星若的脸，在众人的注视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因为她的余光，已经瞥到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了玻璃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等一下。”苏瑾却突然开口，她笑着走到两人中间，从邢承曜手中，接过了那个盘子。
　　“承曜啊，真是长大了，都忘了规矩了。”她用叉子，切下了一小块蛋糕，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才将剩下的，重新递给了沈星若。“好了，现在可以了。星若，尝尝吧，承曜亲手为你挑的口味。”
　　她的行为，既维护了长辈的尊严，又巧妙地，将这份“特殊的优待”，变成了一次“普通的分享”。
　　沈星若如蒙大赦，接过了那块蛋糕。
　　而角落里，邢念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他还是没有像上次那样摔杯离席，而是缓缓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派对结束后，邢承曜要送沈星若回家。
　　“不用了，”沈星若却摇了摇头，“我……我想自己走走。”
　　“我陪你。”
　　“不用了，真的。”她坚持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告别了邢承曜，沈星若并没有立刻回家。她沿着酒店外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安静马路，慢慢地走着。秋日的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的脑子里很乱。
　　就在她走到一个路口，准备打车时，一阵熟悉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是邢念安。
　　他骑着车，在她身旁停下。他没有看她，只是将一个头盔，递了过去。
　　“上车。”
　　“你不是走了吗？”
　　“啰嗦。”
　　沈星若没有再说什么，戴上头盔，坐上了他的后座。
　　机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没有了白天的疯狂，多了一丝夜的温柔。
　　沈星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他衣角的两侧。
　　邢念安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机车没有开往任何一个熟悉的地方，而是在海城那条著名的、环海的跨海大桥上，停了下来。
　　他将车停在紧急停车带，然后熄了火。
　　海风从桥下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头顶是稀疏的星辰。
　　“你到底……想怎么样？”许久，沈星若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什么怎么样？”
　　“你和我，和承曜……”
　　“没什么怎么样。”邢念安打断她，“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他生日那天，被邢承曜嘲讽过的、包装简陋的纸盒子。
　　“给。”他将盒子塞到她怀里，“虽然迟了点。生日快乐。”
　　沈星若愣愣地，接过那个盒子。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她颤抖着手，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的，不是什么音乐盒，而是一个用各种银色的机械零件和废旧的钟表齿轮，拼接而成的、造型独特的、小小的……摩天轮模型。
　　她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其中一个齿轮。
　　整个摩天轮，竟然奇迹般地，缓缓地，转动了起来。每一个小小的座舱上，还用LED灯，做成了星星的模样，一闪一闪的。
　　“你……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坐摩天轮吗？”他别过头，不敢看她，语气有些不自然。
　　是上次远足回来的路上，她看着窗外游乐场的摩天轮，随口说的一句话。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却记住了。
　　沈星若看着手中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丑陋却又无比精巧的摩天轮，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感动，还是委屈。
　　而邢念安，看到她哭了，瞬间就手足无措了起来。
　　“喂，你哭什么？”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她。“丑死了。不……不喜欢就扔了！”
　　沈星若没有接。她只是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他，然后，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凑上前，踮起脚，在他冰冷的、还带着一丝烟草味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像一只蜻蜓，点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