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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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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吗?”他站在她身旁,山顶的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黑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沈星若点了点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送给你的。”
“什么?”
“这里的风景。”他说得理所当然,像个宣布自己领地的君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观景台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
沈星若看着他被夜风吹得凌乱的黑发,和那双在星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邢念安,”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嗯?”
“你……”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邢念安,却突然伸出手,将一件东西,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那是一个小小的,包装简陋,甚至有些粗糙的盒子。
“生日快乐。”他说。
沈星若愣住了。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一个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日子。
她颤抖着手,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珠宝首饰,而是一个用各种银色的机械零件、废旧的钟表齿轮,和几颗小小的蓝色LED灯,拼接而成的、造型独特的,会唱歌的音乐盒。
她轻轻地,拧动了侧面的发条。
一阵清脆而熟悉的、带着一点点电子合成器味道的旋律,在寂静的山顶,缓缓地,响了起来。
是她那天在琴房里,弹奏的那首,属于她自己的,未完成的曲子。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沈星若的长发在空中凌乱地飞舞。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邢念安那首用冰冷的机械零件拼凑出来的、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旋律,像一股温暖的电流,瞬间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用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来掩饰内心细腻的少年,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喂,”邢念安看到她的反应,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不耐烦,“哭什么哭?丑死了。不喜欢就扔了。”
“我喜欢。”沈星若吸了吸鼻子,将那个小小的音乐盒,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听到这句话,邢念安的耳根,在清冷的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撇过头,不敢再看她,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就好。”
两人在山顶,待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山下那片流光溢彩的人间星河。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却在两人之间,悄然发酵,升温。
直到深夜,邢念安才骑着机车,将沈星若送回了家门口。
“晚安。”沈星若下车,将头盔还给他。
“嗯。”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只是坐在机车上,看着她。
沈星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抱着那个音乐盒,转身准备回家。
“喂。”他突然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明天……”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犹豫了,“……没什么。早点睡。”
最终,他还是没能将那句“明天我来接你”说出口。他只是拧动油门,带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邢承曜的电话就准时打了过来。
“星若,醒了吗?生日过得开心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嗯,很开心。谢谢。”
“那就好。”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今天下午的排练,还照常进行吗?”
沈星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音乐盒,心中涌起一阵歉疚。
“承曜,对不起。”她说,“我今天……可能有点事。”
“……是吗?”邢承曜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是因为我哥吗?”
“不是。”沈星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明白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笑了笑,“没关系,那你先忙吧。我们……下周再说。”
挂断电话,沈星若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自己对邢承曜,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只是因为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对邢念安,那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是好奇?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她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 C 未有的,迷茫。
下午,沈星若没有出门。她将那架崭新的施坦威钢琴的琴盖打开,将那个小小的音乐盒,放在了谱架上。然后,她坐下,一遍遍地,弹奏着那首属于她自己的、未完成的曲子。
她试着,将后半段的旋律,补充完整。但无论她怎么弹,都感觉,少了点什么。
另一边,邢家的宿舍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邢承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了一下午的小提琴。琴声悠扬,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暴躁的激烈。
而邢念安,则将自己关在了那间小小的改装工作室里。他将一辆刚刚到手的、限量版的哈雷摩托,拆得七零八落。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敲击声,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周一,学校里。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邢家那两位向来是校园焦点的天之骄子,今天却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比一个沉默。
邢承曜虽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但他眼底的疏离和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而邢念安,则又变回了那个谁也不搭理的冰山。他趴在桌上,睡了一整天。连周琳琳端着爱心便当去献殷勤,都被他一个冰冷的“滚”字,给吓退了。
沈星若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了一块巨大的、无形的磁铁中间,动弹不得。
上午的课间,邢承曜像往常一样,将一份早餐,放在了她的桌上。是一份精致的法式可颂和一杯热拿铁。
“谢谢。”
下午的自习课,一张纸条,又像往常一样,从旁边扔了过来。上面画着一道她刚刚卡住的物理题的解题思路,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吐着舌头的简笔画鬼脸。
傍晚,放学后。
沈星若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邢承曜和邢念安,一左一右地,同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星若,我们去排练吧。”邢承曜看着她,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温柔。
“我送你回家。”邢念安则言简意赅,手里还提着她的那个粉色书包。是他趁她不注意时,从她座位上拿走的。
三个人,就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再次,陷入了那种诡异的对峙。
所有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我……”沈星若感觉自己的头,有两个大。
“够了!”一个清冷而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是晏持。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看起来不像个投资人,更像个大学教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都多大的人了,还在学校里,为难一个女孩子。”他走到三人中间,目光在邢家两兄弟的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们母亲要是知道了,今晚的晚餐,我看你们谁也别想吃了。”
他一开口,就直接搬出了苏瑾。
邢念安和邢承曜,瞬间就没了脾气。
“晏叔叔,您怎么来了?”
“来接你们,顺便……也接一下沈小姐。”晏持看着沈星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你父亲今晚有个应酬,托我照顾你一下。”
最终,三人还是一同,坐上了晏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里,气氛比上一次还要尴尬。
“听说,你们两个,最近为了学校的校庆舞伴,闹得不太愉快?”晏持一边开车,一边状似无意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那三个年轻人。
邢承曜和邢念安都没有说话。
“承曜,”晏持先看向了右边,“你从小就优秀,做什么都力求完美。这很好。但有时候,过于追求完美,反而会让你看不清,别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又看向了左边,“念安,你很有天赋,也很重感情。这同样很好。但有时候,过于随心所欲,只会伤害到你在乎的人,也伤害到你自己。”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一碗水端平。
“至于沈小姐,”晏持最后,看向了中间的沈星若,“有时候,选择,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但逃避,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我希望,你能尽快,做出一个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车子先是开到了沈星若家门口。
“谢谢您,晏叔叔。”沈星若下车,对晏持鞠了一躬。
“不客气。”
在她关上车门的前一刻,邢承曜突然开口:“星若,明天下午,舞蹈室,我等你。”
而另一边的邢念安,则只是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第二天下午,沈星若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学校的舞蹈室里。
她换上了一条白色的练功裙,将长发挽成一个漂亮的发髻。
邢承曜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两人牵起手,滑入了舞池。他们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对真正的王子和公主。
旋转,跳跃。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一曲结束,邢承曜顺势,将她拥入了怀中。
“星若,”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低声说,“做我的舞伴,也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舞蹈室外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后,邢念安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里面那对紧紧相拥的璧人,看着女孩脸上那抹犹豫而又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学了一下午,亲手做的,红糖姜茶。
他看着,看着,许久,然后缓缓地,转过身。
他将手中的那个保温桶,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窗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