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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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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的命令,在邢家,就是圣旨。
第二天一早,两辆印着顶级搬家公司LOGO的货车,就停在了邢家祖宅的门口。邢念安和邢承曜,一人只被允许带一个黑色的RIMOWA行李箱,由管家福伯亲自“押送”,前往海城国际学校那栋堪比五星级酒店的VIP宿舍楼。
说是宿舍,其实是独立的双人套间。玄关、客厅、书房一应俱全,还有两个独立的卧室套间。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两个,从今天起,必须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邢承曜有条不紊地,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衬衫,一件件地挂进卧室那巨大的衣柜里。他又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品,牙刷、毛巾、剃须水,按照从左到右、由高到低的顺序,在洗手间宽敞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放得整整齐齐,像军队里的内务。
而邢念安,则直接将自己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拉链都懒得拉上。他从里面掏出一个游戏机,一包薯片,然后整个人就呈一个“大”字型,瘫倒在了客厅那张柔软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他架起自己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左脚,放到茶几上,戴上耳机,目不转睛地,对着屏幕里的虚拟世界,厮杀起来。
“哥,”邢承曜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走出来,看到客厅里那副景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不收拾一下吗?至少把衣服拿出来挂好,会皱的。”
“麻烦。”邢念安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我帮你收拾吧。”邢承曜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过去,打开了他那个乱七八糟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就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机械零件、厚厚的漫画书和几盒限量版的游戏卡带。
“别碰我的东西。”邢念安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
“至少把衣服挂起来。”
“扔那儿就行。我待会儿自己弄。”
兄弟俩的第一次宿舍同居生活,就在这样一种“一个像洁癖管家,一个像失能少爷”的诡异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上午的课,风平浪静。沈星若发现,邢念安今天难得的,没有趴在桌上睡觉。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伸得长长的,另一条还打着石膏的腿,则嚣张地架在过道的另一把空椅子上,像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他表面上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但沈星若能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他正拿着手机,在课桌下,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
而邢承曜,则一如既往地,是那个品学兼优的模范生。他会在老师提问时,给出最标准完美的答案;会在课间,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围住,耐心地解答着她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中午,食堂里。
沈星若端着餐盘,下意识地,又想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星若,这里。”邢承曜却早已为她占好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甚至还多了一份草莓慕斯蛋糕,和一杯鲜榨的橙汁。
沈星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刚坐下,邢念安就端着一个几乎堆成小山的餐盘,一屁股,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上。他那只打着石膏的腿很不方便,落座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汤都洒出来几滴。
“喂,”他将自己餐盘里的一块最大、看起来最诱人的炸鸡腿,用筷子夹起,扔到了沈星若的盘子里,“补补,看你瘦的,像根豆芽菜。”
“哥,医生说,你这几天要吃得清淡一点。油炸的不能吃。”邢承曜皱着眉,提醒道。
“要你管?”邢念安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将一块泛着油光的红烧肉,夹给了沈星若。“这个也好吃。我亲眼看着食堂大妈给我多加了两勺。”
沈星若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属于邢承曜的精致牛排,和两块属于邢念安的、散发着罪恶香气的炸鸡和红烧肉,陷入了一种甜蜜而又痛苦的“选择困难症”。
最终,她还是谁也没得罪。她将牛排切成小块,自己吃了一半,又将另一半,用公筷夹起,放到了邢承曜的盘子里。“我吃不完,别浪费了。”
然后,她又将那块炸鸡腿和红烧肉,就着米饭,默默地,全部吃掉了。虽然有点油腻,但味道确实很好。
吃完,她觉得有些渴。
邢承曜立刻将自己手边的鲜榨橙汁,推了过去。
而邢念安,则直接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前,用手机扫码,买了一罐冰镇可乐,回来,“砰”的一声打开,放在了她面前。
“这个,解腻。”
下午的体育课,依旧是自由活动。
因为脚伤,邢念安被体育老师特许,可以待在场边的休息区休息。而邢承曜,则和几个男生,脱掉校服外套,穿着白色的T恤,在篮球场上,打起了半场比赛。他的每一次运球、投篮,都能引来看台上女生们的阵阵尖叫。
沈星若不擅长任何运动,也不喜欢喧闹。她独自一人,抱着一本书,走到了那个离篮球场最远的、靠近后山小树林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舒服。她看着书,不知不觉,竟有些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地,靠在了椅背上。
“喂。”一个篮球,咕噜噜地,滚到了她的脚边,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她惊醒过来,抬起头,看到邢念安不知何时,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换个地方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里风大,容易感冒。”
“我没睡着。”沈星若辩解道,脸颊有些发烫。
“是吗?”他挑了挑眉,指了指她的书,“那你告诉我,你刚才看的这一页,讲的是什么?”
沈星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书,不知何时,拿反了。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邢念安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情愉悦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长椅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再次,将她包围。
沈星若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
“怕我?”
“没有。”
“那就别动。”他说着,很自然地,从她的书包里,拿出了那本她看到一半的书,翻了起来。他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伸得长长的,另一条还打着石膏的腿,则架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两人就这样,一个看书,一个望着远处的篮球场,谁也没有再说话。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而又和谐的氛围,却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而篮球场上,邢承曜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上篮得分。他习惯性地,看向那片他知道她常待的小树林,却看到了,她正和自己的哥哥,并肩坐在长椅上的画面。阳光下,那个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他手中的篮球,顿了一下,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后山的方向,突然冲出来一只半大的、毛色杂乱的流浪狗。它对着长椅的方向,疯狂地吠叫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一步步逼近。
沈星若从小就怕狗。她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就往邢念安的身后躲,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怕。”邢念安将她护在身后,虽然他也有些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对着那只狗,低吼了一声。他的身体,挡在了她的前面,像一堵坚实的墙。
那只狗显然不怕他这个“瘸子”。它龇着牙,眼看就要扑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篮球,带着风声,从远处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了那只狗身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只狗被吓了一跳,夹着尾巴,呜咽着,跑回了树林里。
邢承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他紧张地看着沈星若,又看了看依旧将她护在身后的邢念安。
“没事。”沈星若惊魂未定地,从邢念安的身后,探出头来。她的手,还下意识地,紧紧抓着邢念安的胳膊。
邢念安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又看了看对面脸色有些难看的弟弟,不动声色地,站起了身。
“看吧,都说了这里不安全。”他一瘸一拐地,捡起那个篮球,扔还给邢承曜。“你的球。”他的语气,像是在宣示着某种所有权。
体育课结束后,邢念安脚伤加重,被直接送回了宿舍。而邢承曜,则以“护送”为名,和沈星若,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我哥他……就是那个脾气,其实人不坏。”邢承曜试图解释。
“我知道。”沈星若轻声说。
“星若,”邢承曜突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更喜欢他那样的?”
沈星若愣住了。
“就是……看起来坏坏的,但其实很会照顾人。”邢承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自信的表情。
“不是的。”沈星若摇了摇头,“你们……都很好。”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能让邢承曜满意。
当晚,宿舍里。
邢承曜亲自去食堂,打包了一份丰盛的、清淡的晚餐,送到了邢念安的房间。
“医生说,你这几天要多补充营养。”他将饭菜一样样地摆在桌上。
邢念安正戴着耳机,在和人视频通话。屏幕上,是晏持那张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
“……行了,知道了。挂了。”邢念安看到他进来,立刻挂断了通话。
“在和晏叔叔聊天?”邢承曜状似无意地问道。
“要你管?”
邢承曜没有再自讨没趣。他将一瓶全新的云南白药喷雾和一卷新的绷带,放在了桌上。
“这个,是她让我带给你的。”他口中的那个“她”,不言而喻。
邢念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瓶和他之前在校医院门口,自己买的一模一样的喷雾,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的滋味。
“扔了。”他说。
“哥……”
“我说,扔了!”邢念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因为那个女孩的一点点关心,就欣喜若狂的、狼狈的模样。尤其,是他这位看似完美无缺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