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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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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瑾独自一人,瘫软在冰冷的洗手台前,心脏狂跳不止。
她知道,这个秘密,就快要,藏不住了。
从那天在休息室撞见苏瑾干呕之后,一种疯狂的猜测,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邢恕砚的心脏,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进行着自己的试探。
这天晚上的家宴,餐桌上多了一道名贵的血燕。邢恕砚亲自为苏瑾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你最近脸色不好,多补补。”
苏瑾看着碗里那粘稠腥甜的补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知道,血燕对孕妇来说是大补之物,但其独特的腥味,却是早孕反应的催化剂。他是在试探她。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在邢恕砚的注视下,缓缓地送入口中。那股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几乎要当场吐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硬生生地将它咽了下去。
“味道很好。”她甚至还对他笑了笑,脸色却已经白了几分。
邢恕砚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眼底的疑云更深了。
第二天,他又有了新的动作。邢家的家庭医生林医生,突然接到了邢恕砚的电话,让他去给夫人做一次全面的“例行”身体检查。
苏瑾在接到福伯的通知时,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立刻用加密手机,联系了那位帮她伪造过怀孕报告的妇产科专家。
下午,林医生带着全套的设备来到主卧。苏瑾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安静地配合着他的检查。抽血,测心率,量血压……一切都按部就班。
当林医生准备拿出便携式B超仪,要为她做腹部检查时,苏瑾按住了他的手。
“林医生,”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是恕砚让你来的。”
林医生是个聪明人,动作停住了。
“麻烦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按照我给你的这份‘诊断报告’去向他汇报。”苏瑾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塞到了他的手里。纸上,是另一家医院开具的,关于“产后内分泌失调引发的肠胃功能紊乱”的诊断。
林医生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女主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夫人,这……”
“林医生,”苏瑾打断他,“我记得,你儿子明年就要申请去牛津读医学院了吧?我名下正好有一个专门资助优秀留学生的基金会。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赤裸裸的威胁,和巨大的诱惑。
林医生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张纸,低下了头。
当晚,邢恕砚拿到了林医生“专业”的诊断报告。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夫人的一切不适,都源于产后内分泌失调,与怀孕无关。
他看着那份报告,在书房里,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深的失望。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多心了。
直到三天后,他收到了一份来自“矩阵”安全实验室的加密邮件。
那是他之前下令研发的,一款专门为邢家核心成员定制的、集定位、录音、健康监测于一体的智能珠宝。而其中,有一条铂金项链,是他亲手设计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那是他还在和苏瑾热恋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邢伯远去世后,那条项链就一直被苏瑾收在首饰盒里,再也没有戴过。
但项链的后台数据,却一直在“矩阵”的服务器里,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邮件里,是那条项链在过去三个月里,记录下的、苏瑾的所有生理数据。心率,体温,激素水平变化……所有的数据,都被整理成了一条清晰的曲线图。
邢恕砚点开了那张图。他看到,在两个多月前,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点上,那条代表着孕激素水平的曲线,开始了一个极其微弱、但却坚定不移的、持续上升的爬坡。
所有的谎言,在这条冰冷的、客观的数据曲线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那一瞬间,邢恕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当晚,邢恕砚像往常一样,回到了祖宅。他甚至还带回了一束苏瑾最喜欢的白色香水百合。
他推开主卧的门,看到苏瑾正坐在梳妆台前,拆着头发。
“回来了。”苏瑾从镜子里看着他。
“嗯。”邢恕砚走过去,将那束百合花插在了水晶花瓶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抱她,只是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人。
“今天开了一天的会,有点累。”他说,“能帮我……倒杯水吗?”
“好。”苏瑾没有多想,站起身,走向了外间的吧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邢恕砚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极小的干扰器,打开,放在了梳妆台上。同时,他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
他将整个主卧,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审判庭。
苏瑾端着水杯回来时,看到他正站在首饰盒前,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条星星项链。
“好久没见你戴了。”他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今天怎么想起来,又戴上了?”
苏瑾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空空如也。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的心,猛地一沉。
“可能……是忘了吧。”
“是吗?”邢恕砚笑了笑,他一步步向她走近,将她逼到了墙角。“那你忘了的东西,可真不少。”
他将手中的项链,轻轻地戴回了她的脖子上。冰凉的铂金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你还忘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像在说情话,“你忘了,这条项链,能记下你所有的心跳。”
苏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它记得,”他继续在她耳边低语,一只手缓缓地,覆上了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它记得,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这里,悄悄地发芽。它还记得,你为了藏住它,对我撒了多少谎。”
“你……你在胡说什么?”苏瑾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胡说?”邢恕砚直起身,后退了一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的,是林医生和妇产科专家的通话。
“……夫人确实怀孕了,大概九周……不不不,报告要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写……对,内分泌失调……”
所有的狡辩,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苏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痛苦、愤怒和失望的漩涡,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是。”
在巨大的压力下,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能击溃他的方式。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你说的都对。我怀孕了。是你的。”
邢恕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狂喜,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但是,”苏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我不会生下他。”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她惨然一笑,“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需要和哥哥争夺继承权,需要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家庭里。更何况,这个哥哥,名义上,还是他大伯的儿子。”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我会打掉他。趁现在,月份还小。”
“你敢!”邢恕砚失控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苏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孩子!”
“所以呢?!”苏瑾也激动起来,她哭着喊道,“难道要让他像你一样吗?!从小活在你大哥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抢走,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邢恕砚,我宁愿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也不要他过你这样的人生!”
“我可以不要!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邢恕砚几乎是乞求般地看着她,“集团,权力,我都可以给念安!我只要你,只要我们的孩子!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离开?”苏瑾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我们走得了吗?你斗得过邢家的董事会,还是斗得过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恕砚,醒醒吧!从你坐上那个位置的那天起,你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那你想怎么样?!”
“除非……”苏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除非,你把他,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邢恕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让我的孩子,成为唯一。否则,”苏瑾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我明天,就去医院。”
邢恕砚被她的话彻底击垮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泪流满面,却说着最残忍话语的脸。他发现,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看懂过她。
他缓缓地,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好……好一个苏瑾……”
他一步步地后退,直到撞到身后的墙壁。他知道,她又一次,将他逼到了绝境。
而这一次,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半生、也恨了半生的女人。她就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腹中孕育着他的亲生骨肉,却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要求他去亲手毁掉另一个无辜的孩子——那个他曾经发誓要视如己出、守护一生的“侄子”。
“苏瑾,”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两片被风干的砂纸在摩擦,“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到,要用这样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来惩罚他,也惩罚她自己。
苏瑾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用手背,缓缓地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脆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这不是恨。”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的孩子……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