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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院中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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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玉公主死因离奇,断然不可能是自尽。”
苏婉儿在听了长公主讲的朝堂争议后,分析道。
“我同样这样认为,可惜我们的好陛下只记得他丢了的三座城池,对这么大的疑点视而不见。”李长明道。
苏婉儿给长公主倒了一杯茶,“所以你就自请出征了?”
“不止如此。婉儿,我若是赢了,你就可以彻底摆脱掖庭罪奴的身份,还能住到我家中,这样我们说话办事也方便多了。”
“公主。”苏婉儿提醒道,“隔墙有耳。”
“放心,驸马不在。”
苏婉儿道,“那么,公主需要婉儿做些什么?”
“还没有想好,我既需要你陪我上战场做我的军师,又需要你留在京中,以客卿身份帮我笼络重臣和他们的家属。”
苏婉儿微微一笑,“公主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一样贪心吗?”长公主李长明莞尔。
“但是,公主的两条要求并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时间。”苏婉儿正色道。
“偏偏战事缓不得,”长公主眉头微微蹙起,“要么,你还是跟我去北方吧。”
“非也,公主,婉儿擅长的一直是方寸之间的谋划,战场上的事情,公主需要另外一个人。”
“谁?你在掖庭里认识的吗?”
“不,她是自由的,聪慧不输婉儿,但比婉儿更强健,更能适应军旅生活。”
“你说的,到底是谁?”长公主越发好奇。
“婉儿的表侄女,苏宝珠。”
长公主想了半天,“我不认识此人。”
“婉儿的家族获罪后,她的父亲苏用是唯一一个试图拯救婉儿的家族成员,而且,差一点就要成功。婉儿感念这对父女的恩情,也明白苏宝珠有多么难得。目前,苏宝珠正在军中打杂烧火,但她一定不会让公主失望的。”
“那好,今天午饭后,婉儿你就陪我去找这位宝珠姑娘。”
“公主,事不宜迟,何必等到午饭后?”苏婉儿不解。
“因为,我饿了。传膳!”
*
沈善宝满身尘沙,黑马瘦骨嶙峋。
她已经连着三天滴水未进,更遑论吃饭。
冀南两个大字出现在眼前时,沈善宝内心已经变得毫无波动,即使泪水混合着汗水从她脸上滑下。
她进了冀南境内,暂住在一家客栈里,把自己的满身尘土洗干净,又喂饱黑马,休息了两个时辰,才彻底清醒过来。
沈善宝打开窗户,以便收集这里的信息。
然而,楼下静悄悄的,连一点谈论的声音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
沈善宝起身,向窗外探过身。
霎时间,沈善宝还没反应过来,一把锃亮的刀混杂着血腥气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刑部办案,闲杂人等一律在屋子里待着,不准走动。”
沈善宝毫不畏惧,她没有扭头,只是据理力争,“既然是刑部办案,那想必不会为难跟案件无关的普通百姓。不知大人为何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说了,任何人不准走动,也不准探出脑袋瓜来!”背后的人声音提高了八度。
“好了小五,这件案子跟这位姑娘没有关系,把她放了吧。”
“是,大人。”
背后传来刀入鞘的声音,沈善宝低着头,砰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关上窗户后沈善宝想了想,不对,不能让他们的案子耽误自己找弟弟,于是又重新打开窗,对着刚刚出声要手下放了她的大人道:“民女既然没有嫌疑,能不能离开客栈?民女还有要事。”
那个手下一听这话又噌的一声抽出刀来,“任何人不能妨碍刑部办案!”
这次终于看清了这位胆大的姑娘的外貌。
清丽婉约如出水芙蓉,长长的头发绑成辫子斜放在胸前,头上只簪了一支木簪。
“不可以。”如同清泉的声音响起。
那名莽撞的差役退到一旁,收回长刀。
沈善宝关上窗户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为什么不可以?”
“这里发生了命案,整条街已经封锁。从三日前住进客栈的旅客都要接受盘查,只有彻底洗清嫌疑才可以离开。”
“我等不及。”沈善宝道。
“等不及也得等。”
见跟这位说不通,沈善宝直接关上门。
“小六,守着这里。”那位大人道。
莽撞差役旁边走出一位瘦瘦小小的差役,他戴着帽子,帽檐快把他整张脸遮住了。
“是,大人。”小个子差役声音沙哑,如同八十老妪。
沈善宝又打开门,“能不能先排查我的嫌疑?”
“不能,从楼下查起,你等第二天吧。”
沈善宝砰的关上门。
夜里,沈善宝翻墙出客栈,牵着马快步走了几步,跨上马,继续向城内走去。
走在街上,沈善宝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自己,她连忙躲起来,黑马则继续朝着城中央走去。
待到瘦小差役追着马走掉,沈善宝才从箩筐下钻出来,她换了个方向,直接转道去冀南赤岗院。
赤岗院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炼钢铸剑组织,开国时君王一度为了显示仁慈废掉赤岗院,改为铸件机构,卖一些马踏飞燕,铜甬之类的摆件什么的,但越到王朝中期,对武力的需求越大,于是赤岗院几度废废立立,现在赤岗院掌握在皇帝手里,直属皇帝管辖。
沈善宝到了赤岗院,建立在一座山洞里,大门是竹木制作而成,沈善宝在外面观察了许久,才敢上门敲门。
门开后,是一身黑衣的面具人。
“哪里来的村妇,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来只是问一个问题,”沈善宝拿出碎片,“这个,是这里生产的刀剑才能砍断的吧?”
来人眼神一瞬间慌乱,随即劈手夺过碎片,“什么东西也要赖在赤岗院头上吗?不是不是,快走快走,小心我不怜香惜玉,一会子削你!”
沈善宝反而从他的反应确定一件事,赤岗院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很有可能也牵涉其中。
剩下的碎片还好没都拿出来。
“我要见你们的头儿。”
来人讶异地看着她,“你说见就见啊,你谁啊?”
“我知道赤岗院归属陛下直接管辖,主事的是一位隐士来历的女子,她正在找的东西我有。”
“胡说什么?我们头儿明明是男的!”
第二个人从门后钻了出来,小声地在面具男耳边说了什么,他有些讶异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才跟沈善宝道歉:“抱歉,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和我们头儿有这样的关系,是我冒昧了,请进请进。”
他向后退了一步让开路。
沈善宝一头雾水,她只是知道这位领导的一点信息而已,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不过她也不想管,目的达到了就行。
沈善宝走进赤岗院。
两侧静悄悄的,都是石壁,可沈善宝知道,两侧都是致命的机关,那位管理着赤岗院的隐士女出身墨家,机关术无可匹敌。
这也是她不敢擅闯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根本没有武力值。
“请蒙上双眼,我们带你进去见头儿。”
面具男恭敬地递上一方黑色丝帕。
沈善宝蒙上双眼。
面具男递给她一根拐杖让她握住,牵着她往前走。
一路上走过了不知道多少门,沈善宝才听到一声男声响起:“把丝帕摘下来吧。”
沈善宝这才发现眼前空无一人,拐杖悬空搁置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而不远处的高座上有一个黑衣轻甲少年正在轻轻把玩一只长弓,长弓两侧的羽毛轻轻颤动。
“听说你有我要的东西?”
沈善宝答到,“是。”
“你叫破了多年来隐藏的女子身份,接下来若是下属不再臣服于我,我该如何找你算账呢?”
“那是大人你的事,若是德行功绩匹配大人的位置,自然可以统御手下,自古妖不胜德。”
少年站起身来,从身后箭囊取出一支箭挽弓瞄准沈善宝,“好一个妖不胜德,不知道沈姑娘你是妖还是德呢?”
沈善宝镇定地道,“我只想找到我弟弟,我既不是妖也谈不上德。”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想要找的是什么东西?若是说对了,我或许会帮着找找你的弟弟。”少年的箭头依旧对准沈善宝。
“你想找的,既不在燕国内,也不在燕国外,既非男子独有,也非女子独存。老人有,孩童亦有,天子有,贩夫亦有。”
少年眼睛眨了眨,爽朗一笑,收起了长弓。
“甚少有人能猜中我想找的东西。你算是一个。”
沈善宝不是好打听的人,她没有问还有能猜出的那个人是谁,她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大人可否将我弟弟的下落告知?”
“还不可以。我还要在燕国朝堂混日子,不可能为了你得罪我的同僚们。不过,我可以为你指一条路,一条可能会见到你弟弟的路。”
沈善宝深深行礼,“如此,足够了。请大人明示。”
少年走下高台,“从此地向西百里,有个驯渊,你可以在这条路上找找,不过得快点,不然谁也不能保证你弟弟还完好无损。”
“驯渊?为什么不是院?”
“光明正大自然叫院,隐匿在黑暗中才会叫渊。”少年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