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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贾家子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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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到了。”
马车走了一上午才到邻县。
沈善宝谢过车夫,下车背好书奁,看向目的地。
沛县贾家是闻名两县的望族,朱红色大门上有铜色的狮子首,口中坠着几斤重的铜环。
沈善宝上前两步,叩响大门之后,很快有人出来。
“你找谁啊,姑娘?”小厮开门一条缝,上下打量沈善宝后,问道。
“我叫沈善宝,是隔壁县薛县令派来给薛小姐上课的。”
“哦,原来你就是薛家派来的沈姑娘。对不起,我们家小姐说了,不见薛家派来的人!”
“咣”的一声,才开了个门缝的朱红色大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沈善宝碰了一鼻子灰,她也不着急,只心想,这薛家县令怕是和妻子有了什么矛盾,薛夫人才带着薛小姐回了娘家,还不准薛县令派来的人见女儿。
就这么回去?
不行。
已经拿了薛县令的钱,就做一次和事佬吧。
想到此处,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道:
紫绶空悬玳瑁梁,玉箫声断镜鸾翔。
掌珠夜涌鲛人泪,襁褓星沉御史霜。
三载乌台寒漏尽,九重凤阙暮云黄。
青衫欲问团圆月,独照离筵两鬓苍。
刚唱完薛县令分离之苦,喘口气,开始唱自己:
重门深锁护兰芽,墨渍犹温隔岁纱。
岂为冰弦藏锦匣,应怜璞玉待星华。
庭前雪印双行履,袖里诗藏半盏茶。
若许春风过东阁,且分烛影照窗花。
两首歌反反复复唱,歌声越来越大,竟然穿透了秋风,传到了薛夫人耳边。
薛夫人侧耳听了一会儿,一时想起薛县令的讨厌来,一时又想起薛县令的好来,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那位沈姑娘走了吗?没走的话,把她叫进来吧。”薛夫人想来想去,决定给薛县令派来的人一个机会。
若是她不能叫自己满意,便把她赶回邻县。
小厮立刻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他道,“没呢,夫人,在外边唱歌儿呢,歌儿还怪好听的,小人这就去叫。”
朱红色大门开了。
小厮规规矩矩走出来鞠了一躬。
“沈姑娘,夫人愿意见你了。”
沈善宝停下歌声,拿起因为怕负重唱不好歌所以暂时放在地面的书奁,跟着小厮走进去,只见贾府亭台楼阁重重叠叠,花团锦簇,好多叫不出名字的花生长在两旁,竟然在秋冬肃杀之季另造了一个温暖的世界出来。
穿过重重叠叠横斜的走廊,才来到一间古朴大气的屋子,小厮道,“薛夫人就在此处,沈姑娘,请进去吧。”
沈善宝依言走进去,夫人的房间不似贾府庭院那么般富丽堂皇,反而端庄自持,潇洒大气。如夫人给她的感觉一般。
“见过薛夫人。”
“老薛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我们母女两个抛夫弃父,对他不管不顾?”
“这,绝无此事。薛县令派民女来也只是因为觉得薛小姐需要闺塾师。”
“你是拙夫请来的闺塾师?”
“愧不敢担。”
“我还以为……”薛夫人未尽之语,沈善宝也明白过来,她道,“承蒙薛县令厚爱,民女也愿意当一番和事佬,夫人,可还归家?”
“哼。”
薛夫人把杯子重重放下,“这绝无可能,沈姑娘,你就留在此处教导我女儿吧,至于老薛,叫他死了这条心。”
“这,民女怕担当不起教导小姐的重任。”沈善宝代表薛县令来的,夫人怕是不太开心,她不禁想要找个说辞退回邻县去了。
薛夫人压根没理会沈善宝的心理,她道,“不用太过自谦,你的文采不错,教导小女的话,绰绰有余。只是......”
薛夫人双眉一簇,似乎颇有为难之处。
“夫人对民女可还有不解之处?”沈善宝主动问,四十两银子总在她面前飞来飞去,她只得开口道。
“不是沈姑娘的问题,是小女,她有那么一点顽皮,好武不好文,经常坐不住,现下就不知道在哪条街上玩耍,这段时间经常到天黑才回来,回来后请个安,吃点东西便呼呼大睡,到了天明,又出去玩耍。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薛夫人见有人肯倾听,苦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夫人请放心,此事交给我吧。”
薛夫人满意点点头。
“来人,带沈姑娘放下书奁,休息片刻。”
“是。”还是之前的小厮走了进来。
他主动卸下沈善宝的书奁,背在自己背上,“沈姑娘,请跟我来。”
二人来到一间小院。
“沈姑娘,之前的闺塾师都是住在这里的,您看合适吗?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也尽管告诉小人。”
“之前的闺塾师?”沈善宝注意力在这上面。
“是啊,小小姐之前还有两个闺塾师,都是专门负责教导她诗文的,但都被气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善宝心想,薛小姐竟然如此顽劣,这该如何教导呢?
没想到猜不到一天,沈善宝就见到了薛小姐。
晚间吃饭时,薛夫人派小厮前来传话,说要让薛小姐见见沈善宝。
贾家太大,又容易迷路,所以沈善宝一下午都没有出门。沈善宝跟着小厮来到席间,只见席上薛夫人在,还有一个一身短打类似江湖儿女装扮的小姑娘,十三四岁,脸上还有婴儿肥,小辫子满头,头上装饰着一只紫色的小蝴蝶。
“沈姑娘,这便是小女薛子美。”
“子美,这是你的女西席,沈善宝沈姑娘。”
“娘,我不要什么女西席,我想要个镖师,能教我功夫的那种。”
“胡说,你父亲是科举考中了进士成为县令的,贾家也是世代名门望族,你怎么整天想着去外面混江湖,沾染一身江湖气呢?”
薛子美嘟起嘴,“不要,读书很没有意思,会看坏眼睛。不如在阳光下玩。”
“夫人,民女觉得薛小姐说得很对。我的弟弟也从武,认为科举无异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会损伤身体,不如习武健身,锄强扶弱。”
“你弟弟也这么想的?那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了。”薛子美笑道。
“但是,我弟弟习武可以从军,小姐你习武却只能混迹市井,这便是薛小姐想要的吗?”
“这......”
薛子美一时语塞。
薛夫人不舍得女儿被怼的哑口无言,立刻打圆场道,“好了,先吃饭吧。”
沈善宝总算明白,薛小姐的脾气随谁了!
席间,众人默默动筷子。
“沈姑娘,今日你见不到贾家主人了,也就是我大哥,贾砚。”薛夫人突然道。
沈善宝一愣,“夫人何出此言,我为何要见你大哥?”
“每个人来贾家,都想见我大哥,在你之前的那两个闺塾师也不例外。”
薛子美立刻插嘴道,“说起来,她们真的讨厌,老缠着我舅舅,还不准我跟我舅舅玩。”
沈善宝这才明白过来,贾家母女是在担心防备着自己,她不禁一笑,这防备可真是无缘无故。
“薛夫人薛小姐请放心,民女只是受薛县令所托,教好薛小姐诗文,此外并无他想。”
薛夫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来是自己小人之心。
“沈姑娘,请不要见怪,是我小人之心了。”她按着桌子站起来,似乎想要赔礼。
沈善宝忙道,“夫人快不必如此,我只是个教书的女西席。”
薛夫人没有理会,她还是饮尽一杯茶,倒转碗口展示给沈善宝,并说道,“这是我们家的传统,希望客人不要生气。”
这颇具江湖气息的赔罪方式也是让沈善宝目瞪口呆,薛小姐喜欢江湖舞刀弄棒看来是有家族传承的。
是夜,沈善宝整理完第二天教书用的书本,沉沉睡去。
三更天,便被贾府走动声叫喊声惊醒。
“不好了!小小姐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