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闺塾师到女校长》陆慈安

11、尸骨未寒

　　汉城。

　　长公主身后站着沉默的三千军士，她一身黑甲，将一樽清酒在城门口廉将军战死的地方撒下。

　　苏宝珠站在身后，心情有一些莫名的激动，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上战场祭拜，也许是因为能够成为长公主的先锋。

　　总之，公主叫她时她愣了好久没反应过来。

　　“苏阳？”

　　“苏阳？”

　　苏宝珠才反应过来，单膝跪下，“是，长公主。”

　　“特别交给你一件任务，去战场上寻找廉将军失踪的那位徒弟，我们需要替他师父带他回来。”

　　“是。”

　　但是黄沙漫漫，去哪里找人呢？

　　另一边，沈善宝心怀忐忑地到达驯渊附近，才下马，一枚梅花镖便打在了她的左脚旁，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再往前一步，小梅花钉的就不是泥沙而是你的血肉了。”

　　“你是谁？我弟弟沈恩仪是不是在这里？”

　　“这里没有沈恩仪，只有天干地支编号。”

　　”我弟弟之前失踪了，赤岗院的头儿说他被送到了这里。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无意于卷入纷争之中。能不能把他还给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间，小声咒骂了一句。

　　沈善宝没有听清。

　　“姑娘，你走吧，进了驯渊的孩子，没有出去的可能，除非他死。你要你弟弟活着吗？”

　　“我要他活着，回到我身边。”

　　“没有可能，姑娘，我心情好才陪你说这么多，快走，否则我发起狂来把你也带走！”

　　果然是他们带走了恩仪！

　　“那就把我带进驯渊吧，我要见我弟弟！”

　　一个衣服领子上插着许多乌鸦羽毛的，带着面具的怪人风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以为驯渊是什么地方？什么歪瓜裂枣都收啊？”

　　他面具后的眼神透露出鄙夷和打量，一把抓住了沈善宝的手腕，“就凭你也想进驯渊？丝毫没有功夫，滚！”

　　沈善宝被他甩开，丝毫没有惊慌，她道，“驯渊难道不要智力只要武力吗？”

　　“这么说，你自恃智力甚高了？”

　　他桀桀桀怪笑几声，“那就自己去找驯渊入口吧！”

　　呼啦啦一声，那人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

　　“你出来！”沈善宝喊道。

　　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沈善宝点燃火把，“你不带我进去，我就把这里都点着，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说明驯渊就在附近，你不怕被追责，就继续躲着吧。”

　　乌鸦怪人再次出现。

　　“你不讲武德！”

　　“你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吗？讲究智力的吗？怎么跟江湖草莽一样不讲道理的！”

　　他试图夺过沈善宝手上的火把，却被避过。

　　“行行行，我带你进去，只是，进去了你也出不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善宝道，“这不关你的事。”

　　黄沙漫天中，苏宝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沙土上，不一会儿，身上的轻甲灌满了沙子，她抖了抖，抖下来一些。

　　林芝深会在哪里？

　　深深的黄沙洞下，林芝深已经在洞下吃岩壁上的仙人掌半月有余了，这里远离城池，他被流沙淹没，随着流沙辗转到了这里。

　　这里出不去，也少有人来，林芝深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这洞里靠着仙人掌活着了，没想到会听到淙淙水声。

　　这里黄沙漫天，怎么会有水流？

　　不过，有水就有出路。

　　林芝深振作起来，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辨认方位。

　　再用手中长剑在岩石上撬动，不时停下来辨别自己挖的方位是否正确。

　　挖了许久，水流声越来越大，几乎与他只有一墙之隔。

　　他用剑柄使劲一撞，一个沙洞出现在眼前。

　　水流从四周缓缓流淌，中间石床上躺着一个蓝色人影。

　　是燕国女子的装扮。

　　那女子脸色惨白，胸口插着一把剪刀。

　　林芝深皱眉，走上前去。

　　”成玉公主？“

　　我这是挖到哪里来了？

　　承古族居然把成玉公主扔在这种地方？

　　两种思绪一同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跟李成玉不是很熟，只知道她性子很高傲，不怎么与京城中少年来往，后来被封为公主远嫁承古和亲，再后来就是她被害死在承古了。

　　他有些同情李成玉。

　　走上去，打算把剪刀拔下。

　　却发现剪刀旁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他赶紧清洗上衣衣摆，拢了一些水，慢慢滴进成玉公主嘴角，林芝深注意到，公主胸前起伏更大了。

　　他轻轻把剪刀从公主胸前拔下，伤口却没有流血。公主慢慢呼吸着，看起来就要醒过来。

　　他赶紧继续滴水。

　　李成玉缓缓睁开双眼，失血过多让她耳鸣不止，，眼前的景色也是一阵白一阵黑。

　　不过她还是听见了身边好奇的声音。

　　“公主，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成玉嗓音沙哑，不过还是开口说话了，“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诈死？是想逃离承古？”林芝深好奇道。

　　李成玉一动不动看着岩壁上方，“我想逃离的，从来是自己的命运。”

　　林芝深想起那些关于兰华王妃的京城传言来，再次深深同情李成玉，恐怕就算李成玉活过来也不想回京城了吧。

　　“那，你要是不愿意用李成玉的名字继续生活的话，就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吧。”

　　林芝深主动道。

　　“反正，没有你的死亡，我们也是要打败承古王，收复燕国江山的。”

　　“燕国又与承古交战了吗？”李成玉微微偏头，盯着模糊的人影，问道。

　　“是啊，因为成玉公主死在承古了嘛。”

　　林芝深揭开仙人掌的皮，啃了一口果肉。

　　”抱歉，我没能完成和亲公主的责任。”

　　林芝深摆摆手，”没什么可抱歉的，我们也没完成为你复仇的职责。“

　　”不过，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不想在承古待下去了吗？“

　　”因为，我不想在那里当个外人。”李成玉缓缓道。

　　林芝深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幼稚的吗？和亲公主怎么可能真的融入对方啊，况且我们还在打仗。”

　　沉默。

　　“你就当我幼稚吧。”

　　半晌，李成玉赌气道。

　　然后，便是一言不发。

　　”喂，成玉公主，你别不理我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不理我很别扭的。“

　　李成玉闭着眼，慢慢调息，半月以来水米未进，她本身就虚弱至极，没精力去理身边的声音。

　　“额。”见她不肯理他，林芝深挠挠头，“反正，我们暂时也无法离开这里。不如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把你安置在这里的吧，以及你不怕真的死了吗？”

　　李成玉冷笑一声，“死了也行。”

　　林芝深突然不敢再说些什么刺激到她，于是也闭嘴不说话了。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你有没有，觉得，很冷？”林芝深边哈气搓手，试图让手暖和起来，边看向成玉。

　　李成玉浑身血液都是冷的，自然感觉不到寒冷，她摇摇头。

　　“北边不比燕国温暖，这里好像在变冷，你穿的很少，真的不冷吗？”

　　*

　　阳光的余晖消散在黄沙边境的地平线上，温度极速降低下来。

　　苏宝珠头发微微冒着热气，红色的带子沾满泥沙。

　　她沿着战场走了一遍，连流沙埋骨之地都去了，就是没看到林芝深的身影。

　　如果他不是被捉走了，就一定是被黄沙掩埋了。

　　她一脚踩上流沙，卷着她掉入一个深坑。

　　苏宝珠紧闭着眼睛嘴巴，直到随着沙子落在地上。

　　满地的仙人掌果皮引起了她的注意。

　　往右看白色的石壁，往左看，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如果不是野兽，就一定是林芝深了。”

　　赌一下！

　　她钻了过去。

　　流水声渐渐大起来，她听到了小声说话的声音。

　　“你不冷吗？”

　　“不冷，我在外面活动一天了，挺热。”她下意识回答。

　　底下两人双双抬起头看向她。

　　苏宝珠钻出来，“林芝深，找到你了，长公主叫我来找你！”

　　“你认识我？你谁？”

　　“我叫苏阳，现在是长公主的先锋。”

　　林芝深凝视着她，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做饭的火头军！”

　　“我现在是长公主的先锋。”苏宝珠认真强调。

　　“长公主在汉城？”

　　林芝深想起她刚刚说的话，问道。

　　“长公主立下军令状，要收复三座城池。”

　　“并且，要暗中调查成玉公主死因。”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成玉公主，还活着啊。”

　　李成玉想起姑姑来，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相认。

　　“参见成玉公主。”苏宝珠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子就是成玉公主，她立刻行礼。

　　“我不愿意回京城，请将我活着的事情保密。”瞬息之间，她下定了决心。

　　苏宝珠不解，“可是……”

　　“没有可是，否则，我只会再一次死亡。”

　　李成玉惨败的脸色与胸口弥漫的血色很有说服力。

　　隐瞒长公主？对不起她的知遇之恩；暴露成玉公主？这无异于逼她去死。

　　沉默半晌，苏宝珠放松下来，老爹朴素的话在她心头浮现。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便开口道，“公主只叫我来找林芝深，在战场上收复三座城池。其他的，我从来没看见。”

　　“谢谢。”李成玉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成玉公主接下来有何打算？”苏宝珠问道。

　　“我不是公主了，也不再叫李成玉，从今天起，我叫何螓。我会前往江流婉转之地，重新开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