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远方》柒夜蓝

12、未命名薄荷

　　文语凝把那张刚及格的物理卷子平铺在书桌上，台灯的光在分数旁边绕出一圈暖黄的光晕。
　　可她指尖划过数字时，只觉得冰凉。
　　窗户外的风还在吹，便利店的灯光已经暗了，她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那是上次江执帮她讲题时，随手写公式用的，背面还留着他笔尖划过的浅痕。
　　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只写下“江”这个字，就再也写不下去。眼泪滴在“江”字的上，把笔画晕成了一团墨。她想起那天他递薄荷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也是这样一阵发烫；想起他说“这个公式别死记，我教你个口诀”时，眼睛弯得像月牙；想起分开时他站在路灯下挥手，说“明天见，别迟到”。这些画面像碎掉的玻璃碴，扎得她心口发疼。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文语凝慌忙把便签纸藏进课本，擦了擦眼泪。蔡珍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杯牛奶，脸色比前几天柔和了些：“刚看你房间还亮着，早点睡，明天还要做新的卷子。”
　　文语凝捏着衣角，小声问：“妈，我这次物理及格了，能不能……”
　　“及格而已，离目标还远着呢。”蔡珍把牛奶放在桌上，打断她的话，“等你稳定在八十分以上，再说别的。手机我暂时不会给你，免得你分心。”说完，她看了眼书桌，又补充道：“裙子我帮你收进衣柜最上面了，等你考上重点班，再穿也不迟。”
　　蔡珍关上门后，不一会外面的门就响了。
　　“阿姨，我找一下文语凝，她在家吗？”门外传来林心薇迫切的问候。
　　蔡珍打开门，看见林心薇火急火燎的冲进文语凝的房间。她倒也没阻止，她们两个从小就是好朋友，平时干什么都粘在一起。有几天没有让文语凝出去玩，林心薇来找她她一点也不意外。
　　林心薇来到文语凝的房间，将房门反锁上。小声的说：“宝贝，江执昨天晚上找我，问我有没有见到你。他说他和你失联了。我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有接，我很担心你。怕你出了什么事情。我就告诉他决定来找你，他就把这个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
　　是一袋薄荷糖和一张纸条，和上次江执给她的一样，糖纸是淡绿色的，还带着一丝便利店的冷气。
　　文语凝捏着糖，指尖又开始发烫，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冽的薄荷味漫开，比上次更浓，却没有了之前的甜，只剩下一点点涩。
　　她再看向纸条，是江执苍劲有力的字。上面写着：“每天晚上七点都会在小区对面的公交站等，等你能出来的时候，就去那里找我。”
　　文语凝走到窗户边，看向对面的公交站。路灯亮着，站台上空无一人，可她好像能看到江执站在那里的样子——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像之前在书店等她一样，耐心地望着小区门口。
　　接下来的日子，文语凝刷卷子的速度快了很多。遇到不懂的题，她就记在江执那张便签纸上，想着等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
　　每天晚上七点，她都会偷偷趴在窗户上，看一眼对面的公交站。有时候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有时候看不到，可她心里的那点希望，却像薄荷糖的凉意一样，一直没散。
　　半个月后的蔡珍拿出一张模拟考的试卷让文语凝做，文语凝的考了八十七分。那天晚上，她把卷子放在蔡珍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妈，我达到目标了。”
　　蔡珍看着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递给她：“手机可以还给你，但不许总聊天，重点还是学习。”
　　文语凝接过手机，手指都在抖。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才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江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喜：“文语凝？”
　　“是我，学长。”文语凝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对不起，之前我……”
　　“我知道。”江执打断她的话，声音很温柔，“林薇薇跟我说了，阿姨不让你出门。我每天在公交站等，就是想告诉你，我没误会你，也一直在等你问我题。”
　　文语凝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的公交站——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抬头望着她的窗户。她笑着说：“学长，我现在能出门了。你还在公交站吗？”
　　“在。”
　　“等我，我马上下来。”文语凝挂了电话，抓起书包，里面装着那张写满问题的便签纸，还有一颗新的薄荷糖——是她昨天特意去买的，想送给江执。江执很爱吃这个牌子的糖。
　　她打开房门，蔡珍看着她，轻轻说：“早点回来，别太晚。”
　　文语凝点点头，然后跑下楼。晚风拂过她的头发，带着夏末的凉意，可她心里却暖暖的。她跑到公交站，看到江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眼睛弯成了月牙。是按捺不住的高兴。
　　“学长，好久不见。”文语凝眼眶微微泛红。
　　江执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给她，“这次的糖，没化，还是凉的。”
　　文语凝接过糖，放进嘴里，清冽的薄荷味混着甜意漫开，刚好压下心里的激动。她从书包里拿出那颗新的薄荷糖，递给江执：“学长，这个给你。还有，我有好多题要问你，你可不许嫌我烦。”
　　江执接过糖，笑着说：“不会，多久都等你。”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文语凝看着江执翻开笔记本，开始讲她记在便签纸上的题，心里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其实并没有停。那些被锁在房间里的心事，那些没说出口的抱歉，还有那颗一直没化的薄荷糖，终于都有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