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空则明》nagashi

16、报复 唉

　　「为什么要在乎莉奈的感觉？」
　　「我想要的目的达到了就好。」

　　……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呆呆地看着他的脸。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并没有狂热、痴狂，或者想象中的疯癫。什么也没有。他平和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因为袒露心意有些羞赧。

　　像是被当做一件物品。

　　她只是橱窗里的一辆玩具车，一具玩偶。没钱就在橱窗前每天看看。有钱就买回家，就算以后玩坏了也没关系。

　　莉奈很生气，一边为自己被碾碎的自尊感到生气，一边又深深地羡慕他能坦然地说出这些话。羡慕，艳羡，甚至嫉妒他的心气。嫉妒。好嫉妒。嫉妒BOSS更喜欢他，嫉妒这个世界上有这样子的人，嫉妒他一无所有却什么也不在乎。一边又为这样的人喜欢她而感到隐隐的得意。

　　就算被当做物品又怎么样。

　　还不是对她有了人类的下贱情感。

　　光是这样想着，内心就泛起狂乱的快慰，那些不甘愤恨生气嫉妒混杂在一起的情感缠乱她的心。莉奈发誓自己绝不能认输，绝不能展现出一丁点的弱势。她说：
　　“你说这些话，只是想要看我的反应吧？”

　　“好奇我的感觉，好奇我的反应，所以故意说这些话来激我？”

　　“被莉奈发现了！”他睁大眼睛，微笑着说，“那，莉奈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感觉吗？我真的很想知道。”

　　“不可以。”

　　“好吧，”他有点沮丧，露出怯懦讨好的表情来，“那莉奈怎么才肯告诉我？”

　　“你要遵守我的规则。”

　　他很犹豫。

　　莉奈冷漠道：“如果你不遵守我的规则，我就绝对不会告诉你任何我的想法。你的任何目的，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你得到。”

　　“好吧，”他捧着脸，“我现在心脏很压抑，头很晕，是什么感觉。”

　　“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莉奈，”他勉强地说，“我会试着做的。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规则是什么吗？”

　　莉奈心里升起不清不浅的征服欲，故意不理他，翻开镜子开始照脸，发现自己还挂着眼泪，脸颊哭得通红。还好早就习惯摄像头，所以连哭都像精心的装模作样。优越感快要溢出来，她说：
　　“纸巾。”

　　把纸巾递到她手上。

　　“脸脏了，你帮我擦掉。”

　　他眨了眨眼，很乖巧地坐在她旁边，帮她擦眼泪。透过镜子看她的脸，看见她小心翼翼地皱着眉头。又和她面对面注视着。突然觉得好幸福。

　　莉奈小姐永远看不到自己的身体，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可以。所以他很幸福。他这样翻译自己的情绪。

　　“葡萄。”

　　他立刻去把果盘端来，在她开口之前率先把皮剥掉，抵在她唇边。莉奈看着他，故意晾了他好一会儿，才扶着头发俯下身咬了半口。

　　汁水落到他掌心。
　　还有她的半片唇红。

　　托比欧盯着痕迹发呆，却听见她指示道：“舔掉。”

　　他立刻舔掉，剩下半块葡萄也落入口中。连带着那些唇红也被咬得湿漉漉的。

　　莉奈很满意。
　　她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就是这样。”

　　“……什么？”

　　她捏住他的下颌：“当我的仆人，我就告诉你我的想法。好不好？”

　　“当然，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她笑盈盈地说，“你就继续这样每天来找我，我虽然没办法拒绝，但也可以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好。”
　　被捏住的下颌有紧张的感觉。他好像脸红了。

　　莉奈抚摸他的脸，指尖勾过耳朵，轻轻拍了两下：“真乖。”

　　只要稍微强势一点，他就会显得弱势呢……莉奈突然发现他很好糊弄。她继续说：“现在你就算是我的仆人了，要完全听我的吩咐才行。”

　　“嗯！”

　　“所有吩咐都要听。”

　　“好。”

　　她揉揉他的脑袋，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下命令：“把电话留给我。”
　　“我不主动找你，你就绝对不要来找我。”

　　***

　　“……我绝对不会去找他的，BOSS。”
　　抱着他的身体。

　　低眉敛首，伏低做小的姿态。连语气都变得软弱。

　　她本来就是那么软弱的人啊。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完美无缺的强大依靠，想要让自己的一切负能量情绪都变成对爱的渴望。痛苦太难熬了，但如果是因为爱而痛苦就好像显得很崇高。她是爱着BOSS的。绝对爱着他的。

　　“我已经和托比欧说好，他把电话留给我，我有需要的时候再找他。他已经同意了！”莉奈很开心，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发誓道，“但我绝对不会打电话给他的。我永远只喜欢BOSS……”

　　可他好像不太开心。

　　气氛变得很压抑，很沉重。莉奈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只要一提起托比欧的事——不管是什么，他好像都很不开心。

　　她和托比欧走得近，他不满意。现在她终于想办法甩开他（尽管只是一时），他的态度也并不热衷。好奇怪。

　　好在他这次什么也没说。

　　莉奈搂着他，唇瓣小心翼翼地贴在他手臂上算作亲吻。现在一切都结束，她对他也已经爱到无法自已。

　　她也几乎要相信他也喜欢她。
　　那天她喝醉了，说了那么多僭越的话，BOSS却没有发怒。他一定至少对她有一星半点的真心吧。

　　好开心。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所以，他一直追问她和托比欧的事……也一定是因为他吃醋了。因为喜欢她，所以在意她和托比欧。因为喜欢她，所以才会逼着他们断开关系——明明在此之前从来不在乎她的私人生活的。

　　“好喜欢你……”

　　她把自己放得很低贱，故意说些讨好的话，卑微地去服侍他。他也没有拒绝，任由她的触碰直至很久。

　　倚靠在他的臂膀，躺在他宽厚的手臂上，莉奈感到油然的幸福。好像所有的自轻自贱都有了终局。好像爱有了可以存放的地方。和他待在一起时莉奈最喜欢这一刻。

　　好温暖。
　　即使不知道他的长相，鲜少听见他的声音，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她几乎触碰过他所有地方，身体近到几乎要融合的地步。这样就足够了吧。

　　在最后，她满怀爱意地，小心翼翼地说：“如果BOSS有一点点喜欢莉奈的话，能不能在我生日那天晚上……来找我。”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身体被压住，痛苦被刺穿、捅破，她闭上眼，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性和爱是可以分开来看的吗？
　　对他来说，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

　　只能一直等他。

　　抱着微薄的信任，莉奈告诉自己他一定有所真情。就算不是真的爱她，应该也愿意在生日那天多少准备一些惊喜。就算不是真的爱也无所谓，只要表现出来一点点就好了。

　　只要还能继续拥抱，亲吻，继续睡觉，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没有。

　　两个星期过去。

　　她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看见他。

　　BOSS好像遗忘了她，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掉。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连托比欧也按照约定不再出现。

　　好寂寞。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寂寞到快要发疯，快要死掉。莉奈觉得自己好好骗。好蠢。生日那天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过生日，又是一个人。每次都是这样。小时候妈妈不记得生日，长大了也无人在意。她吹灭蜡烛，等待这一天走向湮灭。还有十分钟生日就要结束。她还没有开始吃蛋糕。

　　他会来找她吗？
　　……不知道。

　　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同时体会到痛苦和快乐。也许对于迪亚波罗来说，他会故意冷落，又在最后五分钟突然出现给她惊喜。

　　她暗自期待着。期待着最后那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绝望地期待着。

　　……可他没有来。
　　一直到生日过去，时间指向最后一天，他都没有来。

　　莉奈觉得自己好可笑，好蠢，被别人厌烦抛弃了也不知道，还在这里苦苦哀求另一个人的爱。把蛋糕摔掉，粉色黑色绿色的酱料把墙壁染湿，黏腻又恶心。有些东西弄脏了就再也弄不干净了。她照镜子看见自己好丑，好下贱，好恶心，所以把镜子也摔掉。

　　手腕疼得像有人在挖，一勺一勺的像挖果冻一样挖她的手腕。身体血肉好像要啃食殆尽了。

　　……绝对。
　　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让别人也好过。

　　绝对要报复他们。

　　满腔的仇恨要溢出来。莉奈擦掉眼泪，指甲把墙壁刮出痕迹，拨打某个人在两个星期前留下的电话。

　　“……现在就过来，托比欧。”

作者有话说

　　唉…
要是我可以化身码字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