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说的》AAB结构

4、做完了，楚教授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贺随序依旧靠在那面爬满枯藤的砖墙上，这次，他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冲入肺腑，略微压下了心头那团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期待的乱麻。他盯着办公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吐出的烟雾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扭曲、消散。

　　四点整。他掐灭烟蒂，精准地弹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迈步上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比昨天更沉，更慢。手里捏着那几张做完的习题纸，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他昨晚确实熬到很晚，跟那些该死的公式搏斗，试图将楚恒白天讲解的思路塞进自己一团浆糊的脑子里。结果……勉强算是完成了，但过程磕绊，他自己都嫌难看。

　　走到那扇深棕色的门前，他停顿的时间比昨天更久。指尖蜷起，又松开。最后，他抬手，敲门。

　　“进。” 声音隔着门板，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随序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气味、布局，与昨日别无二致。楚恒也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只是今天穿着件挺括的深蓝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目光正落在一份打开的期刊上，侧脸线条在阅读的专注中显得格外冷峻。

　　贺随序没等示意，径直走过去，将手里那几页皱巴巴的习题纸，"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楚恒面前的期刊上，盖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楚恒翻页的动作顿住。他缓缓抬起眼，视线从被盖住的期刊，移到贺随序脸上，再落到那几张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沉了沉。

　　贺随序没坐，就站在桌边，微微俯身，手臂撑在桌沿，形成一个略带压迫的姿态。他迎上楚恒的目光，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做完了，楚教授。请'批阅'。"

　　他刻意加重了"批阅"两个字，尾音拖长，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楚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个复杂方程的参数。然后，他移开视线，伸手，用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那几页纸从期刊上拈起来，抚平卷起的边角，开始浏览。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贺随序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楚恒低垂的眉眼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翻动纸页时，指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空气里，那股冷冽的雪松信息素，似乎比昨天更明显了些，不再只是背景，而是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无声的、掌控全局的气场。贺随序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被标记的地方传来熟悉的悸动。他烦躁地动了动肩膀，试图驱散这种被牵引的感觉。

　　楚恒看得很仔细，速度不快。他偶尔会用笔在纸上某个步骤旁轻轻一点，或者停顿片刻，目光凝在某处。贺随序的心随着他的停顿而提起。

　　终于，楚恒看完了最后一页。他将纸放下，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种严谨的教授气质短暂地松懈了一瞬，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别的什么。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贺随序。

　　“第三题，辅助函数的引入理由不充分。第五题，积分区间转换错了符号。第七题……”他语气平稳地指出错误，一条条，清晰冷静，没有嘲讽，但那种纯粹基于事实的指正，比任何讥讽都让贺随序感到难堪和……火大。

　　就好像他所有的努力，在这人眼里，依旧只是一堆需要修正的错误代码。

　　“够了。"贺随序打断他，声音有些硬。他直起身，不再撑在桌沿，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楚恒，"我知道我做得烂。所以呢？楚教授打算怎么'补'？"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楚恒身上那股雪松气息骤然浓郁，带着阿尔法天然的压迫感，与贺随序自身躁动不安的青草气息撞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无声的角力。

　　楚恒没有动，甚至没有往后靠。他就坐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逼近的贺随序，眼神深不见底。"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需要更专注。"

　　“怎么专注？"贺随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感到自己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血液流速都在加快，是被挑衅，也是被眼前这人的冷静彻底激怒，"像昨晚那样？被你标记到脑子里只剩下你的信息素，然后就能听懂你那些天书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尖锐的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楚恒的眼神终于变了。那层平静无波的冰面裂开一道缝隙，底下翻涌出某种深沉的、极具压迫性的东西。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贺随序，那目光像冰冷的解剖刀，要将他层层剥开。

　　贺随序被他看得心脏紧缩，但倔强地挺直脊背，不肯退让。

　　忽然，楚恒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也许，"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是个办法。"

　　贺随序瞳孔骤缩。没等他反应，楚恒已经站了起来。他比贺随序略高一点，此刻站起，那股阿尔法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拿起桌上那盒贺随序之前瞥见过的、几乎没动过的香烟，自己抽出一支，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银质的打火机。

　　“咔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楚恒低头，点燃了那支烟。他吸烟的姿势很生疏，甚至有些刻意，但动作依旧带着他一贯的优雅和冷淡。他吸了一口，没有立刻吐出，而是隔着袅袅升起的淡青色烟雾，重新看向贺随序。

　　然后，他缓缓地，将那一口烟，朝着贺随序的脸，轻轻吐了出来。

　　烟雾并不浓烈，甚至带着点高级烟草特有的、略显苦涩的醇香，而非贺随序抽的劣质烟呛人味道。但这行为本身，充满了绝对的、挑衅的、打破一切社交距离和师生界限的意味。

　　烟雾模糊了楚恒镜片后的眼神，也模糊了贺随序瞬间僵硬的表情。

　　“但是，"楚恒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依旧平稳，却裹挟着一股暗流，"贺随序，靠信息素和标记来维系注意力，是最低级、也最不可靠的依赖。"

　　他向前走了一步，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贺随序能闻到他身上雪松信息素与烟草味混合的奇异气息，冰冷，又带着一种灼人的侵略性。

　　“我要的，"楚恒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钉进贺随序的灵魂深处，"是你的脑子真正转起来。是你能跟上我的思路，而不是被本能牵着走。"

　　他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指尖几乎要碰到贺随序的下颌，却又在毫厘之差处停住。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恨我强迫你，标记你，掌控你，都可以。"楚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却字字如锤，"但别让你的恨，或者别的什么……废了你自己。"

　　说完，他收回手，将只吸了一两口的烟按灭在桌角的陶瓷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充满张力的对峙从未发生。他拿起贺随序那份满是错误的习题，用笔在其中一处画了个圈。

　　“这里，重新推导。"他语气恢复成纯粹的教授口吻，平淡，不容置疑，"我等你。"

　　贺随序站在原地，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口烟雾拂过的微痒触感。楚恒的话在他脑子里轰然回响，混合着雪松与烟草的奇异气味，还有后颈腺体处一阵阵灼热悸动。

　　恨吗？当然有。不甘，屈辱，愤怒，都有。

　　但楚恒说得对。他不能让自己废掉。

　　他死死盯着楚恒低垂的、重新投入工作的侧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他猛地拉开那张椅子，重重坐下，一把抢过楚恒手里的笔和习题纸，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被圈出来的错误，像盯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用力。